我的抗联岁月 第5节

  “团长。”吕三思凑过头解释道:“这是陆北同志,从南方千里迢迢来参加咱们抗联队伍的,和我关在一个监狱牢房,思想觉悟很高。”

  “哦?”

  冯志刚握着陆北的手感激不尽:“看来咱们的抗日斗争事业是蒸蒸日上,连南方的同胞都千里迢迢来支援我们。

  放心,来了咱们抗联第六军,小陆同志你就算是找到家了。”

  ······

  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陆北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自由,以及来自自己同志的关爱。

  他躺在担架上,而抬着担架的两名战士身穿矿警服,胳膊上也绑着白色毛巾,他们是潜伏在矿警大队内的救国会同志,这次抗联袭击鹤岗的原因之一也是配合他们发起的起义。

  疲惫和伤痛让他渐渐陷入睡眠,陆北毫无顾忌和防备,安心睡下。

  再度醒来,已经是黑夜。

  陆北掀开身上盖着的军用毛毯,篝火映照在脸上,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提醒众人森林防火的重要性,还好话到嘴边忍住没说。

  勉强坐起身,陆北朝着四周围看去,数百人在河边露营,大多已经睡下,周围还有持枪站岗警戒的战士,在一处较大的篝火旁,一二十人围在一起正在谈话。

  发现陆北醒过来,冯志刚蹑手蹑脚走来,蹲在陆北身前从腰间缴获的日军挎包里取出几件东西,是陆北的手表、望远镜,还有那个捡来的满是坑坑洼洼的搪瓷碗。

  “我们调查清楚了,这些是你的私人物品,现在还给你。”冯志刚说。

  “谢谢。”

  陆北接过手表和搪瓷碗,转而将自己的望远镜递给对方。

  “这是······”

  “我用不着,这或许能帮助你们战斗。”陆北爽朗一笑。

  冯志刚一愣也笑起来,从挎包里取出一本较为崭新的硬纸壳笔记本,还有半截铅笔,那意思是作为交换。顺势坐在陆北身旁,冯志刚又从挎包里取出饭盒,里面是小半截烤好的地瓜和两个饭团,示意让陆北别客气,陆北也没客气。

  “小陆,你怎么想着从南边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抗日,这一路过来怕是很辛苦吧?”

  “没怎么想,辛苦倒是蛮辛苦的。”

  “一路来没遇见日本人和伪军?”

  陆北往嘴里塞着地瓜:“遇见了,这不就被抓了,说实话我知道在你们眼里信不过我,但我是真心实意来抗日的。

  信不过我没关系,让我砍柴挑水干什么都行,当火头军背大锅也行。”

  讪讪一笑,冯志刚的确信不过这位来自远方的年轻人,队伍已经吃够这样的苦,无论是逃亡、背叛、奸细已经在队伍中出现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那你会些什么,队伍会考虑视情况给你安排工作。”

  腮帮子被饭团塞的鼓鼓,陆北抬起头想了想。

  “我会用迫击炮。”

  经过今早的战斗,冯志刚知道陆北是一名优秀的炮手,抗联缺乏火炮,更缺乏能够熟练使用火炮的炮兵,能够吸纳陆北加入抗联自然是极好的,而且对方也有加入抗联的意愿。

  想了想,冯志刚对陆北说:“小陆,你先将自己的情况写一个报告,我会代为向上级汇报,等到了根据地,组织上会对你的安置进行讨论。”

  “好的。”

  “休息吧,抗日斗争不仅需要你的知识和技术,更需要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勉励几句,冯志刚让陆北躺下,亲自帮他盖好毛毯,丢了两截木头丢进篝火里,拿着交换来的望远镜转身离开。

  躺在担架里,陆北看见冯志刚走进那处篝火旁,和干部们商讨事情,不少人扭头看向自己,其中就有那位第六军军长夏云杰将军。

  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陆北望着漫天星斗发呆,夜空十分明亮漫天繁星,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篝火燃烧的木柴噼里啪啦作响。

  很难相信这群疯子已经孤军奋战数年,而且仍然保持如此旺盛的斗争精神,在松嫩平原的黑夜中竖起一道火炬,照亮彻骨黑暗。

第9章 审查问话

  休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简单洗漱一二,用完早饭,长长的队伍再度启程,目的地是位于松花江与汤旺河汇流处的汤原县。

  陆北发现居然有干部在监督战士处理个人卫生,要求战士们保持军容军貌,奇袭鹤岗煤矿战斗的胜利让队伍充满活力,瞧他们的士气,哪怕身后跟着一支日军野战师团,估计他们都会悍不畏死咬上一口。

  这一天陆北是在不断蹲坑,和不断回到担架上度过的,些许是前天晚上渴的要命时候喝了几口监狱的污水,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窜天猴一样。

  上吐下泻,脑子昏昏沉沉,只知道吐和拉。

  卫生员跑来看了几眼,几乎不用诊断就知道是疟疾,说让陆北再坚持坚持,等到了根据地再进行治疗,让吕三思多给他喂点盐水。

  陆北就这样以极为丢脸的方式抵达汤原根据地密营,喝了几天苦涩至极的汤药,上吐下泻的情况才好转,若是继续上吐下泻,冯志刚打算给他弄点药品。

  医务室有药品,但少到可怜,尤其是治疗疟疾、风寒之类的药品,以前还依靠地委同志入城采购,但随着抗日斗争越来越艰难,日寇对这方面药品加大管制力度,有钱也买不到。

  拉到脸色惨白的陆北倚在密营大门口,穿着一身日军士官白衬衫,脚上套着牛皮钢钉鞋,空地上放着一个药炉子,正在呼啦啦冒热气,空气中满是药味。

  几名妇女自救会的大姐和小姑娘们正在浣洗衣物,大大咧咧的将陆北的衣服和床单被罩拿出去浣洗。

  在晾晒的绷带和床单的河边,被罩中,一群小鬼正在肆意追逐,其中一个鬼头鬼脑的小孩,正在跟陆北扮鬼脸。

  “你也尿床了吗?”小木墩好奇的问。

  陆北不想理他,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疼的小木墩直龇牙,跑去跟母亲告状。

  医务所的女战士伍敏走来,询问了下他的近况,做着些可有可无的检查,见陆北倚在门槛上跟望夫岩似的,对谁也爱搭不理。

  “好点了吗,还拉吗?”

  陆北翻了个白眼:“成天吃高粱米籽,不窜了,改拉不出来了都。”

  “我看是你矫情,大家都吃一样的。”

  “能一样吗,我是吃稻米长大的,水土不服。”

  伍敏蹲下身查看了下药炉子:“别熬糊了,趁热喝。”

  “好滴。”

  聊了几句,陆北来了感觉,着急忙慌跑去野地扯了几张树叶子,随后又开始肆无忌惮的排泄。

  从茅房回来,密营外站着几个干部,冯志刚四处寻找陆北,瞧见他提着裤子,一脸满足的从茅房出来,挥手示意陆北过去。

  冯志刚指向一位黑汉说:“这位是政治部的曹大荣同志,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小陆你有什么便说什么。

  咋地,还跑肚?”

  “水土不服估计是,没太大问题。”陆北回答。

  “那就好。”

  曹大荣伸出手说:“你好,陆北同志,我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咱们就随意些,有什么说什么。”

  “好。”

  几人找了块草地,团坐围在一起,陆北身旁坐着两位不认识的干部,瞧那个架势,估计是防备出现意外能第一时间把他摁住。

  不怪抗联的同志太过谨慎,虽说英雄不问出处,抗日不分来路,但他们吃了太多这样的苦头,既不能打击参加抗联队伍者的热情,还必须防备队伍内混进来别有用心之辈。

  拿出小本子,曹大荣问道:“陆北同志你是哪儿里人?”

  “南方来的。”陆北回答道。

  “怎么想着来东北参加抗联?”

  “这个······”

  “有不能说的顾忌吗?”

  陆北摇摇头:“以前在南方想抗日来着,可国民政府不同意啊,甭说真刀真枪抗日了,上街嚷嚷几句就得蹲监狱。”

  “额~~~”

  得到答案的众人面面相觑,还真TMD是这个道理。曹大荣气愤的捏紧拳头狠狠砸在草地上,身旁几位干部一个个也感同身受,国土都被占了小一半,抗日还成了非法活动,这跟谁讲理去?

  “蒋光头真不是人!”

  “国民政府就是卖国政府,出卖了东北三千万同胞!”

  “张汉生也是无能之辈,将东北拱手让人!”

  几人破口大骂几句,这才舒坦些许。

  随后,曹大荣又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陆北说:“地里讨饭吃,后来进城。”

  一支钢笔在手中飞速移动,曹大荣微微皱眉在笔记本上写下出生地主家庭,思想开明、重视教育。

  “为什么进城的?”

  “是为了赚钱才进城打工的,另一方面是为了让我接受教育,”

  “你家有多少亩地?”

  “三亩水田,一亩八的山坡地。”

  曹大荣抬起头看了陆北一眼,赶紧将刚才写下的字划掉,又重新写下‘贫下中农家庭出身,思想开明、重视教育,工人家庭’。

  “据冯团长说,你熟练操作使用迫击炮,以前当过兵吗?”

  陆北点点头:“在南方当过,军营里面有些憋屈了,就退役了。”

  点点头,曹大荣继续奋笔疾书起来,写下‘亲身经历旧军队黑暗,不堪欺凌,选择退役’。

  聊了一个多小时,曹大荣他们大致了解陆北的基本情况,临走时让他好好养好身体。冯志刚勉励的拍了拍陆北的肩膀,一如既往也是老套的话语,让他好好养好身体之类的,等待组织的安排。

  目送几人离开后,陆北继续倚在门口熬药,和几个孩子斗嘴玩儿。

  下午时分,吕三思不知道从哪儿跑来,自从来到汤原后,陆北就没见过他,大概是被分开安置进行审查。

  看见吕三思出现,陆北也松了口气,这无异于宣布抗联初步信任自己,不然他们不会让吕三思来探望自己。

  “怎么样?”吕三思问。

  陆北蹲在药炉子前,用树枝扒拉着木炭:“挺好的,除了吃不惯。”

  “汉奸警察的皮鞭子吃的惯不?”

  “我宁愿吃枪子。”

  ······

  两天后。

  第六军三团团长冯志刚过来,这次他没有空手而来,而是带着一具辽造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四具掷弹筒过来,还带了二十名战士,吕三思和之前打过交道的张威山也在其中,同时随即宣布对于陆北的任命。

  根据第六军夏云杰军长命令,任命陆北为军部炮兵训练队教官,吕三思这位原三团某连副连长担任连队书记。

  矿警大队起义功臣张威山则担任连长。

  口头宣读完命令,冯志刚把陆北拉到河沟边语重心长向他诉说。

  “小陆,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一次考验,要尽快将炮兵连形成战斗力,你要负责且认真的教授他们如何使用火炮,这是一个困难又艰巨的任务。”

  陆北满口答应着,用不着一个月自己就能把技术教给他们,保准一个个都是炮王,教个如何迫击炮和掷弹筒进行精确打击,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听见陆北夸下海口,冯志刚讪讪一笑没当真,若是真的容易,他也不至于说困难和艰巨,一教一个不吱声。

  临走时,冯志刚将陆北带来的望远镜还给他,指挥炮兵作战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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