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总裁局的秘书吴思源也是为这件事而来,满拓公社找了郭文林数次,没辙便让兴安总裁局派人过来交涉,双方仗还没打,就闹得极为紧张。
吴思源见状道:“都统,日本人不可得罪啊!”
“日本人不敢得罪,抗联敢不敢得罪,他们就在对面,等匪寇杀过来,你们就全部等死吧!”
气呼呼的郭文林躲进帐篷里,空中依旧飘荡着那位伪满炙手可热的明星李香兰的歌声,算是给郭文林为数不多的慰藉。
此时已经入夜,吴思源钻进帐篷里继续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现在就是那个受气媳妇儿。日伪方面半个子儿都不给,总裁局那边抠抠索索给了两万元,郭文林在前线困苦不堪,士卒军心低落。
谁都不敢得罪,谁都要得罪,吴思源都想找根绳子吊颈算了。
“都统,这日本人不能得罪,你还是将那些劳工放回去。”
坐在帐篷里的郭文林厉声斥责道:“放你娘的轻巧屁,没钱没人,老子好不容易搜罗到千把人,这千把人皆为青壮,可屯田、可编练成军。”
“这样,都统您将这些人放了,总裁局那边我说道说道,再批拨五千元养军,另筹备八万斤军粮。”
“哈哈哈……”
大笑起来,郭文林给气笑了。
看来不是没钱,日本人找上门后,这些人就肯掏钱了。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抗联不怕,热河境内活动的八路军冀东部队不怕,就怕日本人,日本人只是一句话,他们就吓得不行。
‘噗噗噗~~~’
耳边传来炮声,吓得吴思源惊魂未定,那是双方在入夜后的规矩,互相发射迫击炮打宣传单。
“打炮了?”
郭文林眼皮都没眨一下:“吴秘书留下来暂宿一夜,明日再回,你向王爷说道说道,至少批驳五万元,二十万斤粮草才行。”
“这未免太多了。”
第970章 查哈阳之战(3)
要粮秣军费不易,郭文林愁的头发都快掉光。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无论之前在长春伪满皇宫当警卫团团长,还是在兴安军当参谋长,郭文林深知那些人是不敢得罪日本人的。
吴思源一口一口都统,跟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所谓‘都统’是不成文的叫法,骨子里还延续封建阶级那套,郭文林是兴安军参谋长,那些人便管他叫都统,连兴安总裁局总裁巴特玛拉布坦都默许这个叫法。
他们还在幻想,幻想着独立,建立汗国。
是夜,无眠。
忽帐外急报,对面敌军阵中有变,未及片刻,枪炮如雷。
“匪寇来袭!”
“匪寇来袭!”
郭文林出帐,只见北侧牧马场枪炮声四起,前沿方向炮火猛烈。随行的吴思源仓惶不已,恐惧抗联来袭,念及兴安总裁局内的王公贵族们一毛不拔,也是苦涩难言。
“稳住阵脚,对面是匪寇第四团,非精锐之军。”郭文林很确信。
“都统,这如何是好?”
“对面是乌有海,不过是一介草包,其人原在讷河驻防,后叛降匪寇献讷河城。此人平庸至极,绝不会有胆量发起进攻,大概是有人指点。”
他根本不慌,以为这是抗联新一旅四团在搞袭扰,就凭乌有海那降而复叛之人,绝不会这样打。肯定是有人指点,郭文林不知道是谁指点,嫩西抗联的名将冯志刚坐镇,大概是他授命乌有海,阵前对峙长久以往不利抗联,故此夜袭牵制。
“都统以为何人指点?”
“我怎么知道?”
转身,郭文林打电话命令侧翼的骑兵第六团增援,命令警卫营去支援牧马场。对阵整个抗联新一旅他或许不敢,但区区乌有海,降而复叛的小人,寂寂无名之辈何足道哉,打不过冯志刚,难道还打不过你一个乌有海?
但随着枪炮声越加猛烈,他也有些不确定,这乌有海脑子有毛病,把他第四团上千号人全押上来了吗?
未及二刻,前沿急报。
“长官,牧马场丢了,警卫营被打退了,前沿防线丢失,匪寇已经直扑我大营而来。”
帐内,郭文林脑袋有些晕。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不断有军官和传令兵跑回来,牧马场丢失,连增援的警卫营都被打退,骑兵第五团沦为步兵,依托外围的工事进行守备。
外面一个少校军官跑进来,郭文林见到对方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警卫营是干什么吃的,能被匪寇把牧马场打下来,我一个团的马匹都在此处。
马上给我夺回来,夺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是!”
硬着头皮,少校军官立即集结部队进行反扑,但事与愿违,刚刚前出驻地大营就遭遇抗联部队。听见枪声距离自己不到千米,郭文林跟见鬼一样,帐内的参谋们拿起电话询问,均是各处失守的消息。
日籍参谋官向郭文林汇报:“长官,正面防线已经丢失,匪寇正沿着公路直扑我指挥所。”
“第六团呢?”
帐外,一名传令兵跑进来。
一道消息让郭文林彻底没有负嵎顽抗的打算,对面的抗联打出旗帜,照明弹下的兴安军守军看见‘抗联第五支队’的军旗顿时溃散,不是乌有海,也不是冯志刚。
五支队南下查哈阳,陆北提兵攻伐。
啥都没说,郭文林直接跑了。
得知陆北亲率大军南下攻伐查哈阳,兴安军皆望风而逃,溃败如散沙,凶名之盛,余者皆降,无一敢于抗衡者。未战前,料敌从宽,以摧枯拉朽之势突破兴安军防线。
最先冲破防线的侧翼穿插包围的二营,占领牧马场后,击退救援的兴安军警卫营,田瑞直接率部猛冲兴安军的指挥部。
他来慢了一一步,冲进兴安军指挥部时,郭文林已经跑了,抓到的俘虏说郭文林在十分钟之前就跑了。
……
与此同时。
陆北在前沿正在指挥作战。
“喂!我是陆北。”
“报告支队长,我一营已经突破敌军阵地,左侧发现敌军增援,应该是兴安军骑兵第六团。”
“你们只管冲。”
这是最后一次电话通讯,宋三已经率领一营突破敌军防线,再往前冲就根本来不及拉电话线。兴安军败退的很快,一营顾不得抓俘虏直接继续向前发起冲击,二营已经攻占兴安军的指挥所向冯义堡屯侧翼继续插入。
看了两眼地图,陆北拿起电话:“三营,是三营吗?”
“这里是三营。”
“我是陆北,现在你们三营立刻接替一营位置,向西侧进行攻击,保护住一营侧翼安全。一营侧翼是兴安军第六骑兵团,咬住他们,咬死!”
“是!”
“重复一遍,沿着一营左侧进行攻击,狠狠咬死骑六团。”
“是,咬死骑六团!”
挂断电话,陆北走出观察所,他站在阵地拿起望远镜向前方看去。照明弹下,战士们涉水渡过只有膝盖深的小河沟,整个进攻异常顺利,万事开头难,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拿下冯义堡、砖窑两处日军守备的阵地。
从战壕里爬上来,闻云峰向陆北汇报:“二营来报,兴安军参谋长郭文林在十分钟前跑了,他们没抓到,但是抓了一个兴安军团长。
他们还在牧马场东侧发现一处劳工营,有上千名劳工被关押在那儿。”
“让二营继续侧翼穿插,一切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是。”
……
得知是陆北亲自提兵南下查哈阳,连五支队都杀过来,郭文林根本没打的意思。他连撤退命令都不下达,直接带着警卫和指挥部的军官随行跑了。
几乎是毫不停歇,一口气给跑到冯义堡屯外,瞅着就看到屯子的轮廓,郭文林被勤务兵搀扶着松了口气。
跟他一起跑的兴安总裁局秘书吴思源惊魂未定:“我的都统大人,还走呢,匪寇要杀过来了!”
言毕,吴思源继续往前跑,叫上踩着大皮鞋也不知道咋跑这么快,一下跑了十来里路连口气都不带喘的。看着对方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郭文林骂骂咧咧。
在冯义堡屯,只是一处依托延伸出的低矮山丘土坡修建的土堡,守备在此处的日军听见枪炮声也是紧张不已,见堡外有人跑回来,立刻开枪警告。
吓得跑到堡子外面的吴思源高举双手,用日语大喊自己人。
第971章 查哈阳之战(4)
“放——!”
轰轰的炮声响起,一枚又一枚高爆榴弹射入冯义堡屯内,山坡上的土堡子承受着轰击。
烟尘炸起,抗联开始发起进攻。总指挥部下达的命令就是猛冲猛打猛攻,土堡扼守公路要冲,居高临下。
这样的进攻是会有一定伤亡的,饶是五支队再足够精锐,但就是会有伤亡,且不会小。只能使用合理的战术,尽可能降低伤亡拿下冯义堡。
夜色和烟雾的掩护下,抗联发起第一次冲锋。一轮校射炮结束,第二轮的迫击炮炮弹落点就准了很多,趁着迫击炮炮击的这段炮火压制。
宋三指挥一营的将士们,土坡并不高,那就是一块在低矮缓坡上修筑的土堡,是东北大户人家用来防范土匪的堡子,日军还对其进行加固筑造。
观察着堡子上的火力布置,宋三觉得现在的日军越来越笨,他们在一开始就将全部的火力暴露出来。若是在义勇军时期和抗联初期,宋三会觉得关东军脑子进水了,早期的日军在守备阵地工事时绝不会将全部火力暴露出来。
打了这么多年仗,宋三看见堡子上的枪口火光,以及听见的枪声就能大差不离得知日军的兵力规模。日军在冯义堡屯的火力部署并不弱,大致在一个步兵中队和一个加强机枪小队,九二步炮没有,多是掷弹筒,重机枪只有两挺,但轻机枪较多。
拉着稀疏散兵线的战士缓缓推进,这样的推进不具备任何攻坚能力,这只是初步的火力试探。尖刀连干的就是这样的事,拿命勾引出敌人的人员和火力配属情况。
火力试探侦察结束,拉着稀疏散兵线的战士退下,他们在堡子前的土坡下留下十几具遗体,尖刀连的连长下令撤退,离开敌军射击范围后回头看了眼,将冯义堡上日军火力配属都记在心里。
第一次进攻就这样草草结束,这只是开始,第二次进攻才是硬菜。速射炮连调整射击坐标位置,他们观察到日军在堡子上的火力部署,一直忍耐住没有开火。
跟关东军学的,抗联缴纳了学费。
留给日军的喘息时间不多,不到五分钟抗联又一次发起进攻,迫击炮发射的高爆榴弹伴随着烟雾弹落下,真正的硬菜开始。
压低腰,一队又一队抗联战士在烟雾的掩护下跃起,冲锋到土堡下的窝棚处。日军和鸡贼地将堡子外面的窝棚土房子全都推倒,让其射击视野相当好,且周围四处都没有可供藏身的遮蔽物。
曳光弹在夜色的烟雾中划过,宋三看不清堡子,夜色和烟雾是战士们惟一的伪装,掷弹筒手发射烟雾弹。他们已经距离堡子处于相当近的距离,堡子上的日军猛烈还击,伴随着烟雾弹的落下,在渐起的烟雾掩护下。
早已调整好射击坐标位置的速射炮连开火,一发又一发的三十七毫米炮弹直直射入土堡的箭垛,直射火力和曲射火力协同压制。更要命的还是密集的机枪连点射,对着烟雾后的土堡一顿射击。
如果是大白天,你就能见到机枪手几乎从箭垛,从左到右扫射了一个弹板,且几乎直接对准水平线进行扫射。轻机枪手甚至从曳光弹出现的弹道进行压制,甭管能不能打着,先打一个弹匣再说。
火力装备是一回事,步兵战术又是另外一回事,趁着这段空隙,步兵几乎直接猛冲过去。
爆破组胆子异常大,在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之时,就有爆破手抱着炸药包躺在地上当尸体,他们知道第二次进攻就是硬来,上级下达的命令就是猛冲猛打猛攻,不存在说迟缓进攻。
……
躲在冯义堡外的兴安军参谋长郭文林偷偷看了眼,二话没说继续跑。
这打个屁,两军交战讲究你来我往,都是藏着掖着等一个机会锤死对面,可架不住一口气把老本都给摊开给抗联看。他也就是吃了个闷亏,鬼知道陆北居然悄无声息将新一旅四团替换为第五支队,要是知道对面是陆北,他早就撒丫子跑了,带着两个骑兵团躲着走。
他没随着跑昏头的吴思源一头扎进冯义堡,进去容易,想出去就难。要么等抗联攻不下来,要么是抗联攻下冯义堡,想在情况危急时偷偷跑出去是不可能的,日军不会给他开门。
带着百余名溃兵和指挥部的蒙满日籍军官,见郭文林又要跑,日军顾问石村又雄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嚷嚷着要从侧翼对抗联发起进攻。
“难道你们还要继续这样望风而逃,连一点军人的骨气都没有了吗?”
郭文林给石村又雄竖起大拇指,他受够这些破事,谁要有能耐谁去跟抗联说去,他反正没这个本事。对面那TMD不是乌有海那个平庸无为之辈,两个小时不到就突破他的防线,跑慢十分钟他现在都成阶下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