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44节

  咳嗽一声,冯志刚说:“大家很久没有开支部会议了,今天在这里开一个支部扩大会议,说一说咱们这次反讨伐的总结。

  首先是经过数起战斗,咱们的干部数量牺牲一半,各连队的军事主官和支部书记都有所欠缺。你们第三团团支部要注意吸纳优秀青年,提拔干部增强部队凝聚力。

  标准我就不多加赘述,自行处置。”

  “是。”三团的政治部主任答应下来。

  随后,冯志刚又说:“马上咱们就要回到山里,在回到山里之后,大家不能掉以轻心,虽说这次反讨伐,咱们的确不大不小打了几个胜仗。”

  “但是!”

  他将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很重:“但是!咱们的伤亡同样不小,出发前第三团有四百二十七名同志,加上军部留守人员,足足五百余名同志。

  现在经过统计,只有两百七十三名同志,伤亡过半啊!”

  陆北抬头看着冯志刚,对方痛心疾首说着,那不仅仅是数字,而是多少日日夜夜朝夕相处的同袍战友。

  一场战斗就能倒下很多人,很多人围在火堆旁休息,睡着睡着便永远离开,一场寒风暴雪,有人走着走着便倒下。

  这晚冯志刚说了很多,他面面俱到提及到第三团面临的情况,首先是干部牺牲严重,抗联部队拥有着干部带头冲锋打仗的传统,老兵牺牲也很多。

  可以预见,即使能够将两百多名劳工吸纳进部队,但战斗力下降是一个必须要重视的问题。

  直到深夜,支部扩大会议结束。

  陆北和吕三思一起离开密营大房,去石场山头,那里有一座小庙,能够挤下一二十人休息。

  “连长,副连长!”

  田瑞在山坡上站岗,他是一名新兵,但现在他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算是老兵了。这场游击穿插战斗,牺牲了很多同志,同样也淬炼了许多新同志。

  “好。”

  吕三思点点头说:“瑞小子,站岗排班了?”

  “报告连长,排班了。宋班长排的班,一明一暗,每个班两个人,轮流站半个小时,站两轮也就到天亮了。”

  “好,注意警戒。”

  “是!”

  表情恹恹的陆北和吕三思走进小庙,庙内鼾声四起,火光照印下桌上含笑的未来佛显得莫名诡异。

  两人坐在庙门前,将半掩掉落的门板护住。

  “老吕。”

  “咋啦?”

  陆北说:“咱们炮兵队原有四十四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三人。之前老张在的时候,咱们跟着夏军长打刘侉子屯,同样也是伤亡过半,他很不好受。

  但是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

  吕三思说:“等回到根据地,上级肯定会给咱们增派新兵,到时候你要紧抓训练,争取早日形成战斗力。”

  “好~~~”

  长声一叹,陆北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吕三思倚靠在门扉旁,五年前他随东北军入关,四年前热河战役失败,三十万东北军被十万日伪军半月内打的溃不成军,那年他随一部分东北军入关继续抗日。

  陆北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汤原来的,但吕三思是他遇见的第一位怀揣善意的同志,也是他把自己带到第六军。

  他从不悲伤、冷漠、慌乱,像一只勤勤恳恳的老黄牛,重复着战斗、整编、战斗、整编、再继续战斗,似乎永远也不疲倦。

  这些年,他见惯了死人,见惯了同袍战死,见惯了分离。

第71章 都有数

  坐在门槛上的陆北在想事情。

  经历两次补充兵源,身旁的同袍在短短半年内战死一茬又一茬,这种激烈频繁的整编有些让人无力。

  陆北曾经在军史档案上看过如此激烈频繁的补充和整编,但当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历史的洪流冲击全身的感受绝非文字记载可代替。

  “拖不垮、打不烂、打不散的钢铁军队······”

  他细声萦语着,不由地会心一笑,看了眼身旁的吕三思,发现曾经所受的部队教育,此刻活灵活现在眼前。

  拍了拍屁股,陆北拿起放在墙边的步枪出去。

  “去哪儿?”吕三思问。

  “值班站岗去。”

  “半个小时后,我来接替你。”

  陆北转身向他大声歌唱:“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是虎就该山中走,是龙就该闹海洋。

  谁没有爹,谁没有娘。

  谁和亲人不牵肠,只要军号一声响。

  一切咱都放一旁,有一个道理不用讲。

  战士就该上战场,好钢就该铸利剑。

  好兵就该打硬仗,谁没有爱。

  谁没有情,情系家国好儿郎。

  只要祖国一声唤,唱起战歌奔前方······”

  歌声雄浑有力,惊得庙里睡大觉的战士们纷纷爬起身,第一个便找自己的武器,拉起枪栓上弹。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们变成杀人好手。

  “你个瘪犊子玩意,大晚上嚎丧呢?”

  吕三思指着陆北的背影跳脚大骂,转头对庙里的战士们说:“你们副连长脑袋抽风了,睡你们的,别管他。”

  闻言,临战之姿的战士们半醒半疑退弹。

  宋三扶额叹息:“睡吧睡吧,副连长又犯病了,他就是一头累不死的驴,大家别管他。”

  “驴半夜怪嚎吗?”

  “求欢呢。”

  战士们哈哈一笑,听着耳边传来的歌声,再度陷入梦乡。

  吕三思站在门口问:“老陆,你唱的啥歌,怪好听的,教教我呗。”

  “跟我一起站两个小时夜岗,我教给你。”陆北说。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说罢,吕三思拿起自己的武器,出门追上陆北的脚步。

  ······

  翌日。

  从被窝里钻出来的陆北精神上好,麻利的打起行军背囊,以便随时能够集合作战。

  不止他一个人将背囊打好,炮兵队所有人都打好背囊,外面传来歌声,是昨天晚上陆北教给吕三思的歌,现在已经传遍炮兵队。

  面对新奇玩意儿,这首歌用不了一天就能传遍整个第三团,良好的精神面貌也是战斗力。

  陆北看了眼腕表,已经上午十一点了,庙里还有几位同志在睡觉,陆北没忍心叫醒他们。该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这是陆北为数不多能给予他们的关照。

  走出小庙,外面屋檐下架着一口锅,锅里是极为浓稠的小米粥,还有小半盒剩下的牛肉罐头。

  庙外,宋三正在组织炮兵队的同志唱歌,歌声就是他们传出的。

  陆北从挎包里取出搪瓷碗打饭,蹲在屋檐下吃饭。

  “仨儿,老吕呢?”

  停下歌唱,宋三回道:“去山下石场了,团长派人把他叫去的。”

  “啥事啊?”

  “不知道。”

  回了句,宋三继续带领他们唱歌:“有一个道理不用讲,预备起!”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吃完饭,陆北让宋三看着点,自己则扛着步枪从山坡小坡溜下去。

  来到石场大屋,那些新加入的劳工们正在轮流吃饭,一个人吃三碗小米粥还不够,一个劲的要加,他们也是饿坏了。

  一旁负责维持秩序的军部警卫连连长张威山一个劲的劝,让他们少吃点,不然会涨坏肚子的。

  “老张。”

  “老陆。”

  两人碰头,互相摸向下三路找乐子。

  陆北转身抱住他的腰,伸腿将他绊倒在地,享受胜利者的奖品,将长满冻疮的冰凉大手塞进张威山衣服肚子里,凉的他破口大骂。

  得胜后的陆北转身逃窜,张威山抓起一把雪揉成球,奋力丢去。

  雪球在半空中划过抛物线,落在陆北身旁,他从雪地里抓了个球丢去,直勾勾砸在张威山裤裆。

  “提前量,我没教过你计算抛物线吗?”陆北大笑着说。

  张威山骂道:“黄鼠狼,老子不会算就是你这个教官没教好。”

  “放屁,你自己蠢呗。”

  “你小子记住嗷,别让我逮住。”

  插荤打趣一番,陆北乐呵呵逃离张威山的攻击范围,身后叫骂声还在。

  来到一处工坊大屋,门口站岗的士兵通报一声,得到允许后陆北走进去。

  在屋里,张传福正在跟吕三思和王贵说什么,看见陆北,张传福挥手让他过去。

  “陆北,给你们下达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张传福说:“现在咱们三团的任务就是将两百多号新同志带回山里,后续应该没有作战任务,我早上跟参谋长商量了下,跟你传达一下命令。

  参谋长不继续和咱们三团行动,他率领军部的同志继续南下,去领导指挥一、二、四团的同志,彻底将敌人的冬季讨伐打碎。”

  “他可真辛苦。”陆北说。

  张传福摆摆手:“正好你们仨都在,给你们炮兵队和青年连下达任务,你们一起行动当先锋队,保证后续大部队能够顺利进山。

  还是由王贵担任指挥,你们三人成立一个先遣支部,你是支部临时委员,明白吗?”

  “我是白身~~~”

  “那个,先入青年团。从现在到回到山里根据地的这段时间,是你的考察期,考察期内由吕三思考察,任务完成就入团,让吕三思当介绍人。”

  陆北挠挠头:“怎么有点先射箭再画靶的意思,凑数呢?”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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