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军守备队军营里,一众伪满官员加上日伪军军官凑到一起开会商议。
关东军第四军司令部下达命令,调集第一三二联队和第五十七搜索联队回黑河驻防休整,元气大伤的第五十七师团再不进行休整,怕是连架子都搭建不起来。
“佐佐木将军命令本部固守,先采取守势应对匪寇的快速挺进攻势,从容调集兵力进行部署。”小林操向众人宣布佐佐木到一的决断。
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打下去了,佐佐木到一很清楚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不适合对抗联进行作战,必须采取步步蚕食,以守待攻的方式。他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战方案,若前线战事再遭遇困境,抗联再继续向南,都打到齐齐哈尔了。
更重要的是日军大本营的战略调整,在日寇的御前会议上,日寇决定放弃北上计划,全面转入南下战略。因为美国于七月宣布冻结日本在美全部资产,八月初宣布实行石油、钢铁等战略物资禁运。
对于日寇来说,他们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美国直接掐死他们的侵略战争的大动脉。
抗联从黑河——罕达气——霍龙门——嫩西诸地布防,将整个战线都连成一片,日军想要进攻光凭一个联队是不够的。佐佐木到一小心谨慎地对待战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迫使抗联不再继续向前推进。
齐齐哈尔、沈阳、长春、哈尔滨等大城市内风言风语甚多,先稳定民心才是上策,民心不稳,一旦稍有挫败,各地怕不是要烽烟四起,现在已经是烽烟四起。
眼见战事短时间内无法改变,伪满参议于芷山叹息一声,比起日军,他们更害怕抗联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嫩江原。一旦抗联驱逐日寇,就凭那些疯子,得把那些汉奸全给抓起来明正典刑。
“联队长阁下,紧急电报。”一名日军尉官走进来。
“念!”
“大杨树镇守备队片山队长汇报,敌军将他们围困多日,镇内军心不稳。他们决心放弃突围,以忠诚报答德康陛下,望陛下安康万岁!”
“那些混蛋,连天皇陛下都忘记了吗?”
小林操的关注点并不在是否放弃突围上,反倒是在另外一处,大杨树镇的守备队已经错过撤退的最佳时机。经历过台儿庄战役之后,小林操对于撤退还是坚守已经改观许多,在很多日军眼中丢失阵地就应该以死谢罪,那些人是没有经历过台儿庄的修罗场,只要是经历过就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抗联围点打援,打仗也不是冲锋号一响,大家齐心往前面冲,利用各种战术让敌军陷入困境就很考验指挥员的能力。不急着进攻大杨树镇是正确的,能够灵活运用各种战术。
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官王之佑对于芷山说:“陆匪战法诡谲多变,狡诈异常,他们围困大杨树镇已有数日,赵尚志率部在霍龙门虎视眈眈,之前集结机动兵力救援到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大抵已经全军覆没。
波澜兄你新到此地,实在并非我军不救,实在牵一发而动全身无法营救。”
因地制宜利用各种有利环境作战,看起来很容易,想要做到可不容易。
于芷山也是带过兵打仗的人,曾经率部进攻阎锡山所部颇有战功,抗联的指挥一贯遵从缓推急攻,这样的战法使得每一步都充满难以预料的结果。
兵法上常说的风林火山之道,算是被抗联琢磨明白透澈,人家每一步都思虑再三,各部配合有序,不会因为某一部伤亡过大而放弃。
“如此看来,陆匪着实是个难以应对的家伙。”
大杨树镇没办法去救援,小林操也只能表示对于当地守备队队长片山的尊敬,称会为他们报仇雪耻。
事实上大杨树镇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说放弃突围,实则是尝试突围过后被增援而来的二营给打回去,他们以为抗联在甘河桥东侧一带,实则五支队已经绕到他们背后。
现在陆北开始从容不迫地肢解大杨树镇之地,按照闻云峰制定的作战计划,二营对大杨树镇保持监视围困,分出两个连去干扰甘河桥的日军守备部队,将两处日伪军分割起来。
兵力压倒性胜于日伪军,就该采取应该更从容的战术,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抗联打起来从容不迫,没有后顾之忧。
在前沿战场上,陆北看见迫击炮开始轰击土墙围子,十几枚高爆榴弹落下去,外围用木头和泥土堆积起来的工事显得毫无用处。抗联轻而易举地将围墙炸开一个口子,在镇东的车站,那是日伪军重兵把守的地方,说是重兵把守可日伪军兵力就那么多,分兵守备甘河桥后,已经剩下不了多少。
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这TMD谁不会?
前沿指挥的陆北并不着急组织冲锋,虽然围墙被炸开缺口,但还是有日伪军在顽强坚守,那就让他们多挨几轮迫击炮弹,消耗敌军的有生力量。
这会给镇内日伪军一个假象,他们还能够坚守住,剩下的就看是五支队炮弹多,还是日伪军的人多。等消耗的差不多了,就能够一鼓作气发起冲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镇子里,这时候日伪军反应过来也来不及。
这些都是营连级战术技巧,也是被关东军用人命调教出来的,多少同袍都是死在日军这样的步兵战术进攻中,现在抗联也学会了,并且不会比他们差。
第809章 生啖其肉
跟捏鸡崽子似的,五支队动起手来专挑薄弱处,日伪军的缺点就是兵力不足,既要防备甘河桥西侧的警卫一团,又要兼顾背后攻击的五支队。
围困日久,镇内早已是人心惶惶。
五支队的打法让日伪军陷入困境,这种故意不发起冲锋,而是尽可能消磨有生力量的战术很刁钻,在缺乏敏锐战术思维的人眼里是看不透的。日伪军只晓得自己竭力反击,抗联到现在都没有攻入镇子里,貌似大杨树镇还守得住。
大杨树镇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选择孤注一掷死战到底,对方是个十足的军国主义份子,他将撤退至镇内的日籍开拓民关在守备队军营里,要求全部人与阵地共存亡。
依旧是命人抱着炸药手雷,让不知战阵的开拓民拿着炸药和手雷守在围墙后,等待抗联发起冲锋时与敌人同归于尽,剩下的老弱妇孺关在一起,汽油和柴火已经准备好,一旦战败就将那些人全部烧死。
一个多小时后,有了五支队在甘河桥东南侧袭扰攻击日军守备队侧翼后,固守在镇内的日伪军拿不出更多兵力增援,甘河石桥被拿下。
镇东一侧的车站,敌军的机枪火力点基本被打掉,失去这些火力点,五支队的侧翼算是安全。
见此,陆北也下令发起进攻。
抗联知道那些开拓民和日军会进行垂死挣扎,在冲锋的道路上,无论见到谁都少不了一发子弹。
冲锋号响起,战士们拉起三三制战术群开始推进,突击组抵达围墙外投掷手雷,在压制后爆破组上前安置炸药,等待数秒后只见围墙木头乱飞。镇子外面的围墙炸塌数个缺口,依旧是一轮手雷投掷,班组的掷弹筒提供火力掩护,尽可能清除外围残余的敌军。
得知镇子被攻破,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也是毫不留情,直接将关押那些日伪官员家属、开拓民的警署大院锁住,点燃早已准备好的引火物。
顿时,镇子里窜起巨大的火焰,不仅仅是警署大院,自知在劫难逃的日军开始焚烧民房,镇内忽然出现十几处的火光。率先突入镇子里的是三连,陆北让他们先行进攻警署大院,抗联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总不可能日军放火自焚,抗联一边要作战,一边还要忙着救火救人,将那些人全部都毫发无伤救出来。
看着警署大院内外冒着的浓烟大火,刺鼻的烟雾让人不停咳嗽,火焰烧的人脸色通红。
“让开!都让开!”
几名战士扛着从垮塌围墙找来的粗壮原木,猛地撞击警署大门,院内不停地传出嚎叫声,从围墙内传来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从里面被丢了出来,那么小的孩子从数米高的围墙丢下来,落地时也没了什么声音。
猛烈撞击几下后,警署大门被打开。
‘砰砰砰——!’
董山东扣动驳壳枪,击毙两个拿着手雷准备同归于尽的敌人,他被身后的战士猛地向后拖拽压住,手雷爆炸,一阵血雨洒下。冲进院子里,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妇人,看衣着都是开拓民。
厢房里还有人在嚎叫,几个火人从烧碳化的窗户钻出来,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翻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战士们又抬来几根粗大的原木将警署大院靠着民居的篱笆墙撞塌,阻隔大火继续燃烧。
浓浓的黑烟从厢房内冒出来,那根本没办法靠近,唯一能做的就是抬着原木将房门撞开,看着里面时不时有恶鬼般的人爬出来。
五支队攻入镇子里花了两个小时不到,而直到天亮后,镇内仍然有几处明火尚未扑灭。在抗联攻占镇子后,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在自己的营房内举枪自尽,他倒是死得利索,跟随他自杀的日军士兵足足十几名。
抗联在镇子里搜寻幸存者,陆北看见那些躲藏在地窖里数日,眼神惊恐的群众从里面被叫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不知所措。看着自己被付之一炬的房子,那些群众痴呆呆,已经没什么可以指望了。
炊事班的战士挑着筐子过来,战士们将杂粮饼和水壶塞给那些不知所措的群众,他们蹲在路边机械式地咀嚼干粮。街道上不停有人抬着门板担架而过,那些被大火烧伤的人哀嚎着。
‘砰——!’
枪声响起,在一旁,几个日伪军俘虏被抓住就地枪决。
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的尸体被抬出来,当地残存的群众看见片山的尸体,一个个蜂拥而来对着尸体发泄怒火。
战后,陆北给上级的战报上写着:八月暑气尚未散尽,树上的蝉鸣盖不住人群的哭泣声,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兵败自尽,尸体陈于闹市,百姓群起而至,生啖其肉。未及二刻,唯见白骨。
边夷小镇,十室九空。
······
许久不见,陈雷打量着陆北:“我说老陆,日本人的报纸成天说你被打死了,这一枪打的可挺要命,就差二寸你小子就成烈士了。”
“大意了。”
谁见陆北都得调侃一下他被打黑枪的事情,他又不是于天放那小子,子弹炮弹拐着弯绕他走。
从上江分别后,警卫一团也是苦,穿越兴安岭返回乌兰山密营基地,又从根河打到嫩江。之前兵强马壮的警卫一团现在也是伤亡过半,各部都急需休整。
镇子里还有明火尚未扑灭,街道上来来去去不少战士正在协助救火转移伤员。
“听说上级调你担任嫩西指挥部指挥,怎么打来打去,你又成我顶头上司了?”
陆北掏出烟盒:“咋地,不乐意?”
“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谄媚的取出火柴给陆北点烟,陈雷讨好道:“知道上级啥时候补充兵员不,如果兵员补充,你优先给我一团补充。他妈的,老子现在一个团没你一个营多,不多要,但也不能亏着我一团。”
“搁我这里要好处来啦?”
“那你自己摸摸良心,我警卫一团穿山越岭东征西讨,就不该有补充。嫩西这地方苦,上级又下令不允许就地征兵,一切要按照地委和指挥部的制度进行。”
凑过去点燃香烟,陆北道:“这事我说了不算,副总指挥在罕达气、霍龙门一带征兵。目前第二、第三支队空缺严重,尤其是三支队,整个支队就三百多人,连级干部伤亡三分之一,班长阵亡率超过七成。”
“得得得,你别跟唐三藏似的在我面前念经。”
“会补充的,但必须先考虑三支队。”
闻言,陈雷大笑着拍打他的肩膀:“这兄弟咱没白处。”
这一拍差点给陆北干疼死过去:“下手没轻没重的,跟你通报一件事,地委准备组织各支队、团级干部会议。张兰生书记会来,下达地委执行委员会的最新指示。”
第810章 肄业
东北抗日局势与关内抗日面临的问题是有所不同的,很大程度上是苏日两国的交锋,尤其是远东局势上。
陆北没有一概而论的敷衍过去,美英荷等国对日禁运,同时冻结日资财产。冻结的日资财产,只不过是美国借款的一部分,在全面抗日爆发后,美国大发战争财,光是1938年便批准一点五亿美元的贷款,赠送大量武器装备。
日军的三蹦子,大部分都是原厂的哈雷摩托车。
但陆北必须要注意团结,这种团结是根据政治需要的,前两年美苏两国还在互相指责妖魔化,而现在苏方需要美国的援助,对其各种谄媚,而美国也对苏方施展最大善意。
这是陆北在给抗联的同袍打预防针,用不了多久世界各国将会形成同盟,这需要大家抛开意识形态来看待这场战争。东北民众普遍对于苏军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中东路事件对于东北民众的影响不是一星半点,对于大洋彼岸的美英各国也是孤陋寡闻。在舆论宣传方面也要有所改变。
从国际问题延伸到根据地的问题,首当其冲的便是税收工作,就凭几座金矿抗联现阶段是足够,但是粮食、布匹等物资可不是用黄金就能够无限换取的,远东军边境委员会也只能解决一部份物资,现在距离边境较远,需要抗联自力更生从头发展。
陆北抬手,一旁的闻云峰取出几张拓印好的文件交给参会众人传阅,是闻云峰根据苏区在一九三一年发布的《暂行税则》制定,基本与关内根据地的税收政策一致。
不过陆北改动一些,他拿着《暂行税则》说:“这是嫩西地委、嫩西指挥部依据关内中央发布的《暂行税则》制定,咱们冯志刚同志不在,但基本认同这些政策,其中有几条暂时没办法确定,需要大家讨论讨论。
首先是新成立的巴彦区,主要针对的民众是当地少数民族兄弟,我认为对索伦三部进行免税制度,也就是说不向他们征收牛羊税和商税、这部分只针对在山里进行渔猎游牧的部落。废除土地税、进山税、通关税,对群众主要征收粮食税。
我是怕了那群人,当然主要是为了解决当地山民参加伪满山林队、森林警察队的事情,如果能够以不征收税款来换取他们安分守己,我是认为值得的。”
“我反对!”
赵尚志举起手:“咱们组织有规定,各民族都需要平等对待,他们少民不收税,就盯着汉人收税。怎么滴,还搞特权?”
“我也反对。”
“反对!”
“反对!”
大致看了一眼,几乎一大半的人都反对执行这个政策,见有人反对,那就好办了。
于是乎陆北退而求次说道:“那就执行累进制税,对低于征税标准的贫困群众家庭免税,巴彦区成立民主评议会,与地委商议浮动税起点。
这是关内中央发布的政策,富者多交税,贫者少交税乃至不交税。对于难民、少数民族开垦荒地,执行两年免税,五年减税政策。普通群众开垦荒地,一年免税,三年减税,对于种植棉麻等作物进行免税,手工业纺纱织布等小作坊免税。”
“这我同意,坚持各民族平等,要以阶级划分。”难得老赵开了金口。
“我同意!”
“同意!”
“同意!”
看向众人,张兰生书记也举起手,代表各势力的委员也都同意。
如此,陆北站起身道:“经过地委扩大会议第一号决议,全票通过《关于蒙东嫩西暂行税则》,我代表嫩西地委宣布,即日起执行该条例政策。”
随即,会议室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抗联要治理地方必须有一个开明政策,减税免税政策要执行下去,还有废除民间高利贷,成立地方农会协助贫困农民和地主交涉,对于不开明的地主(想死的),要予以镇压,剥夺家产。对于开明地主士绅(不想死的),保留其土地所有权,支持佃户购买所耕种土地,支持小工商业发展,一律采取减轻赋税。
这一招是专打日伪命根子的,鉴于日寇现有的国际环境,他们对于东北地区的压榨只会越演愈烈,而抗联采取免税减税政策,能够得到绝大部分群众的欢迎,这对于游击区的建设工作将会是一巨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