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生书记不想干涉,陆北是没法管,只要不干涉组织对于抗联军队的直接领导,陆北也懒得跟他们掰扯。但别落他手里,陆北能给他整的要死要活。
懒得理会这群家伙东游西荡,反正抗联对于远东军来说是单向透明的。
结束例行巡查之后,陆北走到河口阵地,钻进地堡里的指挥室。
地堡内可是热闹,吕三思拿着电话跟刘铁石军需掰扯,第一批送达的物资缺少药品,虽然上江部队是够了,但是要进入嫩江原就不能按照上江部队的消耗准备,赵尚志那边也需要药品。
各种后勤物资准备都需要用筹措,好在北山阵地储存着大批军用物资,武器弹药这茬暂时不用去考虑。
“刘军需,刘局长。你带孩子带傻了是不,清单上写着在呼玛县补充汽油,老子从哪儿给你整汽油补充。人油你要不要,给你从日军尸体上现榨。
这里的汽油你别想,都是准备给前线军用的,运输车队把这里的储存汽油用完了,到时候你TMD挑着担子从三卡乡运物资去卧都河镇是不是?”
骂骂咧咧,吕三思挂断电话。
他那张嘴就没停过,紧接着又喊:“电话班,从河口到三卡乡的电话线还没接上,你们干什么吃的,现成的电话线都不会接。”
“报告吕主任,还在检修。”
“二营和骑兵队都在三卡乡睡一觉了,你们还没有接上,就会剪电话线是不?”
将巡查日志放在布袋子里,陆北在出勤表上署名。
趴在已经看吐了的地图上看,这地图比例太大,看不出什么花样。他拿起电台收发的电报查看,当看见参谋长冯志刚率领警卫旅节节败退的战报,内心十分不安。
警卫旅没有向上江地区撤退,日军是想将警卫旅往兴安岭深处赶,参谋长冯志刚率部向南,朝着嫩西地区移动,准备前往西诺敏河流域进入莫力达瓦。东西两面都是日军,南面则是兴安军两个骑兵团,冯志刚在日伪军封锁线内横冲直撞,拼命地想要突破封锁线。
决不能进入上江山区,那会重蹈日军的覆辙穿越大半个兴安岭,更重要的是日军第一三二联队只需遏制住山口,就能够抽调主力回头侧击赵尚志他们。
一旦日军一三二联队没有掣肘调转回头,在局部形成拉锯和优势的赵尚志他们就会遭到腹背夹击,击破赵尚志所部后,日军完全可以一路从卧都河镇往三卡乡推进。赵尚志他们被击溃,那么上江部队就只能灰溜溜的跑回去。
拿着一封电报过来,闻云峰递给陆北:“骑兵部队正在护送柴世荣他们往这边来,二营接替骑兵队镇守三卡乡,目前骑兵队准备短暂休整后继续追击逃窜的日军五十二联队残部。
李光沫带领侦察连已经出发,会按照预定时间定期汇报情况。”
“日军第一一七联队动向还是不知道?”陆北问。
“暂时没有汇报,赵副总指挥已经派遣侦察分队寻找一一七联队动向,但是这支部队自两天前跟失踪一样,具体什么位置并不清楚。”
“难不成要打糊涂仗?”
第762章 继续前进!
手指关节敲击桌面。
本来抗联发起夏季攻势就是拼死一击,已经不是瘦狗屙硬屎,而是七旬老太产子——生死不由人。
看着统计汇报上来的物资补给清单,陆北知道抗联已经架在这里了,退是不可能退的。决不能因为不知道敌军一一七联队的动向不明而放弃挺进嫩江原的打算,陆北担不起这个责任,同样的抗联也担不起历史的责任。
预定的休整时间还有明天一天,后天无论如何上江部队主力都要行动,这是陆北给老赵立下的军令状,为上江部队争取三天的休整时间,山外的兄弟部队已经承受很大的压力了。
而且陆北担心参谋长冯志刚他们,到现在为止,警卫旅连一句软话都没说过,他们也知道不可能有任何增援,只能硬着头皮扛,现在最危险的就是警卫旅。
那边真就是硬抗着,无论这边打的多好,都和警卫旅没有太多关系,他们的任务就是缠住一三二联队。
从鄂伦春旗突围出来,警卫旅两个团加上嫩西蒙古骑兵支队两千多人,鏖战数日伤亡近半。
群山环抱之中,冯志刚率领警卫旅突围到嫩西莫力达瓦地区,整支部队都极为疲惫,从乌兰山密营基地出发时携带的火炮都丢弃,比起进军,这倒是更像一场溃败。
这的确是一场溃败,曾经英武帅气的参谋长冯志刚现如今变得跟拉大车似的。
“跟上队伍,大家坚持坚持,前面就是莫力达瓦,这里是咱抗联在嫩西建立的第一个根据地政权。”
“注意队形,跟上。”
上千号败退至此的警卫旅战士垂头丧气,很多人已经失去作战的勇气,全身上下就剩半口气撑着,这半口气还是警卫一团撑着的。在上江指挥部成立之初,冯志刚一口气从部队调了近两百名有经验的同志增援组建新一师,这也导致警卫旅实力受损。
在挺进嫩江原的时候,警卫旅还跟关东军硬碰硬打了两仗,一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仗是赶鸭子上架。两场仗打完,冯志刚果断带着部队突围,因为队伍里已经出现开小差现象,要不是警卫一团撑着半口气,怕是两场仗打完,队伍就一哄而散跑掉大半。
前方有骑兵策马而来,是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的支队长麻国柏。
“参谋长,前面就到宜里镇了。”
“镇里怎么样?”冯志刚问。
“没有发现日伪军的踪迹,镇内的日伪汉奸已经被控制住。”
“加快脚步,进入镇子休息。”
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前方就是宜里镇,从宜里镇往西便能够进入西诺敏河流域,那是抗联的老根据地,而且各处都有密营基地能够供部队休整。冯志刚松了口气,这代表他们已经进入曾经抗联的根据地腹地,这里的群众基础很好,五支队和一支队在这里进行过游击作战,还建立过根据地政权。
冯志刚并没有让部队全部进入镇子,在镇子外的石桥和高地上还残留着战场痕迹,镇子里死气沉沉。
走进镇子,在镇外旗杆上挂着十几个风干的头颅,几名战士正在将挂在杆子上的头颅取下来埋葬。偌大的镇子十室九空,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死寂。
“老乡,我们是抗联,大家伙不要害怕。”
“抗联,我们是抗联。”
冯志刚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沿街的店铺大多都关门,更多成为无主之物。
听见街上有人敲门大喊自己是抗联,躲藏在屋内的老百姓将房门关死,自从抗联走后,抗联在这里已经成为不可言语的可怖存在。
走在路上,在街角的巷子口蜷缩着一位老妇人,冯志刚让人给些吃的,顺带打探一下情况。
陈雷走过去,蹲下身从警卫员手里拿过高粱饼和水壶。
“大娘,我们是抗联。”
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恐惧地看向众人,整个人无助地颤抖哭泣,面对递来的食物和水疯狂地摆手拒绝。越是靠近,对方便越是害怕。
“没有儿子了,没有儿子了~~~”
“不反日了,顺民。都是顺民,没有儿子了······”
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老妇人在蜷缩在地爬行着,这时陈雷才发现对方的双腿已经干瘪坏死,是被人故意打断的。越靠近,对方的反应越激烈,转身向后疯狂地蠕动,用手扒着地面想要离他们远一点。
这不是个例,整个镇子的人都在躲着他们,视如瘟疫。
站在寂静无人的镇子里,众人也是无助苍然。
沿街的一扇窗户打开,有人丢出一个纸团,苍老的声音传来。
“别来了,再来全镇的人都要死绝。”
“老乡,我们是抗联。”战士还想搭话,对方将窗户立马关上。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那名战士捡起地上的纸团,拿起来向冯志刚汇报:“参谋长,您不是说咱们在这里建立过抗日政权根据地,怎么老百姓的觉悟这么差,不说给口水喝,连人都不出来。”
“闭嘴!”
拿过纸团,参谋长冯志刚摊开,内心苦涩不已。
这张纸并非什么杂物,而是一张烈士牺牲证明,上面有陆北的签名,还有五支队政治部的印章。小心翼翼将这张斑驳的烈士牺牲证明收起来,上面皱巴巴的,不是被揉搓过后皱巴巴的,而是泪水滴落在上面形成的。
看着死寂一般的镇子,冯志刚抬手敬礼。
久久,冯志刚放下手臂:“集合部队继续行进,快速通过镇子,任何人不得骚扰群众,违令者军法处置!”
“集合!”
“集合继续行进。”
冯志刚看着蜷缩在巷子角落的老妇人,转身和几名同袍说了几句,众人放下两袋干粮和一些钞票。像是没有来过的那样,安静地离开镇子。
奎勒河边,战士们将风干的头颅埋葬入土,用工兵铲打平覆盖闲花野草。不能留下土堆坟茔,日伪军会挖开坟墓将同袍的遗骸继续侮辱。
“他们是什么人,番号和姓名?”
“留在当地的救国会游击队队员,暂且不知道姓名。”
镇子里。
刚刚丢出纸团的人家,木门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半大少年,紧接着从屋内又出来一位老人,死死拽住那名少年的胳膊,泪眼婆娑哀求着。
“天杀的啊!留一个,给俺家留个后啊~~~”
“孩啊~~~可怜可怜俺啊!”
第763章 根!
“你们这群天杀的啊~~~”
“天杀的!小畜生,你咋不听话,不能跟着他们走,要绝户啦!”
“断子绝孙啊,小畜生非得气死老汉······”
一老一少就在街上拉扯着,面对老者的哭喊哀求,少年一点一点将拽住自己胳膊的枯槁手指掰开,涨红脸说不出一句话。瘦成一把骨头的老头拦不住跟牛犊子似的少年,在嗞啦一声响后,衣服袖子被撕开。
少年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向身后手里死死攥着布条的老头儿,后者跪在地上用膝盖爬行磕头求他回来。
少年不语,后退几步,害怕被老头儿抓住。
跪在地上,一老一少互相磕头。老的想留下少的,少的想把一辈子的头在现在全磕了。
追上部队,那孩子年纪有点小。
殿后的部队是警卫一团,陈雷直言不讳地告诉对方,年纪太小不收。这是骗人的,他当年在学校里搞抗日活动的时候跟这小子差不多年纪,没这规矩。
受不了拦住部队去路的老头儿,对方一直大骂抗联,哀求放过那少年。知道抗联是好人,但好人也不能让自己家绝后,尤其是阵亡率在百分之几百的抗联,毫不怀疑那少年跟着部队会在某场战斗中牺牲,抗联战士的存活率不足一年,其中包括数个月的新兵训练时间。
留了二十斤高粱米,冯志刚让人将丢弃的烈士牺牲证明还给一老一小,用命换来的,算是为数不多的念想。
老头儿拿着那张被他丢弃的烈士牺牲证明:“一条人命换一张纸、二十斤高粱米,你们抗联会做生意。心黑,肯定能成事,做大事的人心都黑。”
拎着一袋子高粱米,一手死死攥着少年的胳膊,害怕对方跟着抗联跑了。
羞啊~~~
简直叫人羞死,羞的不止是抗联,还有老头儿。道理怎么可能不明白,抗联在这里的时候日子是好过的,至少去年没交出荷粮,也不拉丁派徭役,好日子就那段时间。
陈雷蹲下身,看着倔犟的少年:“那不是一张纸,有名目,是烈士牺牲证明。一条人命换的不是二十斤高粱米,换的是未来,叫做尊严。
以后别想着参军了,好好过日子,抗联不收你,也不会收这里任何一个人。”
“给俺二哥报仇。”
“大哥呢?”
“没信儿。”
陈雷:“你家咋没跟着抗联走?”
之前冯中云委员带领九支队残部路过莫力达瓦,带走很多暴露的烈属军属。
“地里没人操持了。”
那是根啊!农民的根,根在这里,怎么会离开,又有多少人愿意离开。又有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那里一头雾水的活下去。
······
像个野人一样,这是陆北见到柴世荣的第一印象,有些抬举了,野人没他精神头高。
坐在行军床上,柴世荣脸上散发着一股不健康的红润,这完全是因为见到抗联主力部队所带来的激动。成建制能与日军野战的部队,自打救国军失败后,柴世荣就没看见如此兵强马壮的部队。
“几十岁人了,非得逞能跟年轻人钻山林子,没死都算你运气好。”
语气犯冲的人是姜泰信,面对老领导一点也不留情面,被批评的柴世荣嘿嘿发乐,任凭徐哲院长给他检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