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398节

  “欢呼吧,同志们!”

  张兰生书记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在场所有人都在欢呼。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抗联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无家、无归。之前陆北对张兰生书记说‘回首故国非故乡’之后,他伤心的要死,我们没有归途,也没有家。

  现在,我们得到承认。

  抗联不再是游荡无归的流浪者,从事着最为神圣的事业,诠释着千百年来祖先传承的精神。

  虽无美酒,却让人心生酣醉,只是一本来自八路军印刷厂的小册子,但又不仅仅是一本小册子。虽现在并无实质上的变动,但精神上面得到莫大的满足。

  陆北坐在椅子上看人间百态,大多数在场的干部都是欢喜的,但也有一小部份眉头不展,尤其是派驻至上江指挥部的苏军中校阿列克谢,他听着向罗云的翻译眉头不展。

  其实他当那本小册子出现的时候,那家伙就眉头不展,陆北笃定这家伙会说汉语,并且十分精通。来抗联担任联络官,而联络官又怎么可能不会汉语,尤其是并没有配属专门的翻译,而是让向罗云翻译,这个苏军中校不百分之百懂汉语。

  懂不懂已经无所谓,现在无论如何远东军亦或者第三国际,他们都无法夺取抗联的军事指挥权。陆北统帅各部时,他们尚有小心思,但现在实际负责指挥各部的是赵尚志,老赵对什么远东军、第三国际可是没什么好感,被关押两年还没给他一个合理说法。

  “报告!”

  会议室外,在指挥部值班的闻云峰赶来,瞧他紧张的样子,怕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主持会议的张兰生书记笑着挥手:“进来。”

  走进来,闻云峰弯腰在陆北耳边窃窃私语:“接到情报,黑河神武屯驻扎第一一七联队已经离开神武屯,暂时不知道是增援呼玛县,还是走西峰山至罕达气增援卧都河镇。

  警卫旅退至鄂伦春旗阿里河,第一三二联队正在步步紧逼,日军第二十三师团第七十一联队正从根河地区进入伊图里河通道,兴安军两个骑兵团从莫力达瓦北上。”

  低声私语让众人安静下来,陆北起身向张兰生书记致歉,告诉他监视抗联的第一一七联队出动,但是不知道是前往何处。

  张兰生书记点点头让陆北离开,他则留下来继续主持会议。

  会议商议的还有很多,后方生产运动,以及上江地区沦陷后的游击作战安排,事实上抗联一直都做好上江沦陷后的准备,但奈何陆北数次挫败日军进攻。

  从地委执行部出来,在路上的时候陆北询问闻云峰:“确定第一一七联队已经出动,不是虚晃一枪?”

  “确定。”

  闻云峰说:“是从伯力城野营的侦查分队发来的电报,他们于半月前空降至黑河地区,主要负责侦查日军动向。日军出征按例会组织欢送会,这是日军的传统,也是我们确定日军是否长期出动的办法。

  您知道的,日军大部队出动总是会举办欢送会,这次的欢送会尤其盛大,他们还将附近几个村镇的群众都发动组织欢送,敲锣打鼓热闹的很。”

  “不能再等了。”

  走进指挥部,陆北趴在已经看吐的地图上。日军第一一七联队从黑河神武屯出来,这个神武屯可不是在河边,而是在山中,从神武屯出动若是北上呼玛县,肯定会从沿河公路进发。

  一旁的闻云峰拿起铅笔在神武屯西侧画了一个尖头,这里有一条公路直通罕达气,而罕达气有铁路,是黑河山区一个重要的煤矿、铜矿和伐木场集散地。从罕达气通过公路可以抵达卧都河镇,用不了几天就能够抵达。

  陆北拿起例行通报看了眼,赵尚志给他的回电是正在积极备战,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向卧都河镇发起大规模攻击。一时间陆北也是摸不清老赵到底在搞什么鬼,不发一枪一弹就让日军如此紧张。

  “向赵军长通报了没有?”

  “已经通报一一七联队出动,没有下肯定的结论。”闻云峰回答。

  陆北咬着牙说:“不能再等下去了,就算一一七联队是冲我们来的,那也要打过才知道。最坏的办法不过是咱们被困住,而冯志刚参谋长他们得全军溃败,这仗稀里糊涂的。”

  此时,陆北仍然不敢下结论,这一一七联队到底前往何处。

  战争的迷雾充斥着整个战场,这是相对的,日军不知道抗联的意图,而抗联也无法轻易下达结论去断定日军的动向。但陆北有的七分的把握,日军第一一七联队是去增援卧都河镇的。

  只是七分,陆北便下令五支队行动。

  “向赵军长通报,我上江部队准备向河口发起进攻,请求批准。”

  “是!”

  赶紧拟电,闻云峰催促着电讯科的战士向赵尚志通报作战意图。

  陆北拿起电话摇了摇:“北山前沿,我是陆北。”

  接电话的是吕三思:“我是吕三思。”

  “集结部队,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准备实施渡河作战。”

  “是!”

  挂断电话,陆北也不再塔河多做停留,他乘车前往北山前沿,闻云峰则和指挥部的战士们收拾东西。

  战役开始,如果作战顺利,他们将不太会可能来到塔河,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在战争彻底胜利前,他们都不会来到这里。乘车离开塔河县城,看着被日军轰炸成废墟的塔河,陆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抗联给这里的群众带来尊严,也带来战火和毁灭,寄希望于战后能够重建,那将会是很漫长艰辛的岁月。

  与此同时。

  卧都河镇,在庄武河沿岸阵地,草草构筑两天的阵地已经趋于初见规模,防一防小口径的炮弹,对于航空炸弹和野炮山炮是不够的,跟纸糊一样。

  赵尚志接到上江指挥部的申请:“即刻回电,告诉陆北那小王八蛋,他只管往前打,在他们抵达之前,老子绝对不会死!”

第741章 未来——现在

  说是野心勃勃也行,说是鱼死网破也罢。

  集结近万人规模发起成建制的正面反击作战,这是从未有过的,近万人的奔赴战场,数十万牺牲在东北战场同胞的遗志。长眠在兴安岭、长白山、呼伦贝尔草原、松嫩原、三江原······

  赵尚志下达发起夏季反击作战的命令。

  命令陆北率领上江指挥部第五支队、新一师发起渡河作战,攻占河口要地向平原地区挺进。不能再观望下去,牵制住日军两个联队、兴安军两个骑兵团的参谋长冯志刚岌岌可危,警卫旅同袍们用自己的命来拖住敌军。

  在老赵的作战部署中,只要陆北率部能够快速攻占河口要地,那么就能够让日军一一七联队举棋不定。一面是处于抗联兵锋之下的黑河要塞,一面是岌岌可危的卧都河镇,无论日军指挥官怎么选,到头来总会扑空。

  不过老赵不会让陆北去进攻黑河要塞,别说上江部队五千人,就是给陆北一万人都不一定能够短时间内攻下,那可是要塞,用于防备远东军的要塞。

  命令下达。

  在北山前沿。

  吕三思命令各部按照预定作战计划进行,所谓预定作战计划,就是三路并进。

  以新一师正面佯攻河口发起作战,五支队一营、二营,其中一营从呼玛河上游发起渡河。之前缴获有三艘‘大发登陆艇’和自制的木筏,短时间内分批渡河从左侧向河口要地发起进攻。

  二营乘坐炮艇,陆北前往塔河也是为了和苏军联络员扯皮,之前伪满江防舰队有三艘完好的炮艇向远东边防军投降,陆北要求远东军移交给抗联,既要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不是?

  远东军区司令员直接下达命令,不仅移交三艘炮艇还将被俘的伪满水兵移交给抗联用于驾驶船只,同时调派皮筏艇二十条援助给抗联用于发起渡河作战。

  二营一千两百多名战士将顺着江水而下直接在日军后方出现,成建制出击。

  日军用于进攻抗联的战术,现在轮到抗联施展在他们身上,陆北希望日军也有勇气调拨出超过一半的兵力提防屁股后面,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如此之大的魄力。

  看了眼手表,吕三思厉声道:“晚上十点准时发起作战,任何人不得借口脱战,违者按战场纪律处理。

  十年!我们十年才等到这一次,难道还还要等十年,怕是子孙后代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中国人。在山外面,生长在日寇铁蹄下的一代已经忘却自己是什么人,我们被整整屠杀了十年!”

  “是!”

  “坚决完成任务!”

  十年有多久,能让一位青年所有的大好时光伴随战争的颠沛流离,能让孩子长大拿起枪指着自己同胞,能让三千万人痛哭,能让五百万人流离失所。

  没有人提出任何意见,东北人想要收复疆域,山东、河北、河南的人想要回到故乡,朝鲜人想要复国,从南方远道而来的人要完成中央的命令,领导东北革命成功。

  ······

  从塔河县出来,城外的林子里几辆卡车用树枝和杂草伪装遮蔽,以躲避日军航空兵的轰炸袭击。

  要打大仗了,空前的大仗。

  老兵油子们已经味着味儿,曹保义拄着拐杖站在土城楼子上,这家伙时不时咳嗽。肺部贯穿伤,依照抗联之前的医疗手段他八成等死,但没一个月就下地活蹦乱跳。

  和他一起的还有在反击作战中受伤的战士们,张兰生书记正在马不停蹄的主持后方工作,将一批又一批新兵编练武装,他许诺曹保义将会给他一个加强营,以老兵、新兵还有被俘伪满军士兵组建的一个加强营。

  四个步兵连,一个迫击炮排、速射炮排、重机枪连、运输排,人数多达九百人。

  老头子孟海河抽着旱烟:“走吧,就剩下咱这群老弱病残。”

  “走吧,孟司令。”曹保义调侃道。

  “别提这茬了。”

  浑浊的眼睛看向离去的汽车,孟海河叹息一声,他已经老了。

  两年前他尚可横刀立马冲锋陷阵,经过两年的戎马奔波,他认命了,自己就是一把老骨头,惟一欣慰的是自己的孙子被送往伯力城,一直有书信往来。哪里有很多孩子,能够较为安稳地长大,拼着一把老骨头能让后辈有个奔头,不至于在日寇统治下继续为奴为婢,对于这个老头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坐在汽车上,陆北觉得自己赶不上渡河进攻。

  “支队长,来根。”耗子抡着方向盘。

  这家伙学会了开车,除了不学开枪打仗,这家伙什么都干。他是个怪人,永远游离在五支队这群疯子周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学开车也不过是想以后能有个饭碗。

  掏出烟盒,陆北点燃后递给他,这家伙上嘴叼住。

  “支队长。”

  “嗯?”

  耗子扶着方向盘扭头问:“咱抗联成亲是啥章程?”

  “你一个鳏夫问这茬干嘛?”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呗!”

  被战争搞得一塌糊涂,也在又被耗子搞得一塌糊涂。

  耗子也不藏着掖着:“我在被服厂认识一个女的,她也觉得俺踏实肯干。”

  被服厂?

  好家伙,那地方的女子大多都是劳动改造的妓子,陆北诧异的看向耗子,对方眼里似乎永远没有忧愁,有的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仗打到这份上,耗子这家伙一点忧愁都没有,这让陆北羡慕的紧。

  “你找那地方的女人干什么,卫生队多少女同志,没事去帮忙熟悉熟悉,你找被服厂的干嘛,人家八成是想勾搭上你。”

  耗子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女人不就这回事,找个能让自己安生立命的老爷们儿。”

  “你~~~”欲语凝噎。

  陆北盯着他看了半天,后者扭头一笑,他真的不觉得生命岌岌可危,也不在乎未来是如何,浑身散发着应属于孩提的无忧无虑,那种对于未来生活的向往。

  “给吕大头打报告,这事不归我管。”

  “这我咋敢。”

  陆北忍不住笑:“穿插伏击啊!”

  “啊?”

  “被服厂厂长是谁?”

  耗子回道:“金大姐。”

  “金大姐乐意凑合这些事,她同意了,那么吕三思也会同意,而且金大姐还能给你把把关。”

  “这感情好。”

  汽车晃晃悠悠来到十八号车站,陆北看着残存的车站小楼问:“耗子,成亲了之后呢,怕是聚少离多,你可得有思想准备。”

  对方依旧是那副模样,笑着对陆北说:“成亲了,我就想专门开车,开不了车,去漠河矿场当工人也行,不跟你们风里来雨里去。”

  “不想跟着我继续闹革命?”陆北问。

  耗子笑着说:“不了,后方干工人也是革命。”

第742章 月黑风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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