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我一跳。”
张光迪拍打着王贵身上的军服:“真喜庆,你们在上江发财了,苟富贵勿相忘!”
“算不上发财,在上江虽然得到休整补充,可是打的仗也都是硬仗。”
王贵说起在上江的战斗,一场仗能让三支队伤亡过半,近千号人不到一天就剩下四五百人能够参加战斗。头顶日军飞机轰炸,地上坦克冲锋,要多惨烈有多惨烈,他也是第一次打那种惨烈的大仗。
上江现在都被打成废墟,呼玛县更是连耗子都不见影,日军的轰炸机一天飞三趟。
张光迪挤出笑容说:“我们也要打大仗了,就等你们过来。”
向王贵介绍赵尚志的作战部署,唯一的缺点就是第二支队没有赶来,他们尚保存着近千人的规模,但是速度也很慢,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够赶到。
“足够了!”
王贵一拍胸脯:“关东军野战师团那就那样,即使无法歼灭第五十七搜索联队也能够将他们逼退,到时候监视陆北那小子的一一七联队出动,咱们的主力就能够出山。
等五支队和新一师出山,咱们抗联直接席卷嫩江原。”
所有人,抗联数千人发起的战役,就为了一个目标。让陆北所部能够冲出封锁线,只要最为精锐的五支队能够冲出来,横扫嫩江原将会是可见的。
就算会被日军大军压境打到全军覆没,抗联也绝不会让日军好过半分,死都要拉个垫背了。
寒暄几句,张光迪便带着王贵前往小北屯附近视察情况。
趴在村屯外的林子里用望远镜查看,整个屯子已经被日军占领,汽车和装甲车停靠在村口,骑兵的战马圈养在农田里正在悠哉悠哉吃玉米棒子。
王贵放下望远镜道:“TMD,人还没吃,畜生先吃上了。”
“怎么样?”
“好马啊,都是好马,这马是我的都别抢。”
张光迪哭笑不得:“没人跟你抢,我这里只有一个连四十几号人,你想怎么打,我配合。”
“村子有人吗?”
“有上百口子。”
王贵缓缓后退:“别在村子里打,日军肯定有电话线路,你们带人把电话线路给剪断放两枪,勾着电话队检修。急不得,咱们慢工出细活,一点一点将敌人从屯子里勾出来。
等敌人大部出动后,你们就往后面山沟子里引。”
王贵的作战部署很简单,把日军勾引出来打一个伏击,吃痛的日军察觉不对劲肯定会撤退,他们留在村子里过夜不安全,尽早撤回镇子里。到时候就交给赵尚志他们,在半路上打阻击,三支队跟上包夹。
“行。”
“一支队的跟我来。”
张光迪率领一支队的战士在村子外面游荡,袭击日军岗哨切断电话线路。
‘砰——!’
枪声一响,在村里日军立刻警觉起来。
“撤,边打边撤,往山后引!”张光迪扣动扳机打在一名日军胸口。
日军如山洪似的从村口涌出来,骑兵上马开始追击,动作之快让张光迪嘬起牙花子。这日军师团部队到底是比守备部队反应要迅速的多,要是守备部队估计这时候还在抢钱、欺负女子。
山下正戴着一顶坦克帽钻进豆丁战车中:“追击!追击!”
“杀死赵尚志,杀死赵尚志!”
站在豆丁坦克的机枪手位置上,山下正举着手枪大喊大叫。
第736章 卧都河的枪声
老赵的脑袋很值钱,一两骨头一两金,一两血肉一两银。
他是整个抗联身价最高的人物,除开破天的富贵之外,还有战功。关东军对于这位缔造东北抗联军队者之一的人物恨到骨子里,没有赵尚志,日寇在东北的统治将会更为根深蒂固。
现在赵尚志学会了讲笑话,跟陆北学的说那些恶趣味的笑话,他吃饭时总说要多吃一点,不然身价就低了,说拉屎都不敢全拉完,拉出来是屎,不拉出来就是金银。
张光迪撒丫子跑,日军把他当成赵尚志了,嘴里喊着‘撤退、撤退’,日军骑兵追上来。几个战士正在埋藏在路上的地雷,抗联兵工厂生产的地雷,日军没办法拿下第一支队,抗联的兵工厂还在持续生产,惟一的代价就是抗联一个班凑不出来三个水壶,都用来造炸弹地雷了。
“撤!”
“甭管了!”
日军骑兵眨眼就从青纱帐中的土路追来,马蹄声渐起。
马背上的日军对准前方乱窜的抗联开枪,一位来不及撤退的战士胸口中弹,踉踉跄跄摔倒在地,捂着胸口准备爬起来钻进青纱帐中,追来的日军骑兵挥动马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跟乌龟爬似的九四式装甲车上,山下正大声呼喊着,命令部下继续追击,九四式装甲车最大速度不过每小时四十公里,在这种乡下泥巴土路上跟乌龟爬似的。
但这并不影响山下正现在的意气风发,他甚至都在畅想击毙赵尚志之后,或许会前往长春接受伪满皇帝的授勋。
从农田中长驱直入,土路已经到了尽头,再往前就进入山林中。日军骑兵追击速度很快,在山林中不适合骑马,他们将马匹放在农田里,选择下马进入山林中。
林间寂静得要命,日军中队长下令成搜索队形前进,完全按照步兵操典规定的那样,前方由一个步兵分队进行侦察,与大部队隔了两三百米。林间地形多变,按照操典侦察分队和大部队之间要间隔很长一段距离,绝不是区区两三百米距离。
跑进林子的张光迪停下脚步,回头清点了下己方人数,发现少了四五位战士。
知道日军的战术,往往日军侦察分队会爬上高地进行侦察,那样会暴露伏击的三支队战友。张光迪硬着头皮停下脚步,带人调转回头勾引日军的侦察分队,让日军的侦察分队没办法去高地山头查看,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会被追上。
这是值得牺牲的,诱敌深入不是说深入即可,诱敌在前,拿不出饵料来,敌人怎么会深入?
几声枪响,沿着山路搜索前进的日军步兵分队遭到张光迪掉头射击,听见枪响,后方的日军部队快速上前。张光迪就这样一点一点将日军勾引进伏击圈内,拽住他们的脑袋往前。
本来还担心日军不会贸然跟进,但是这群从日本国内而来的日军相当缺乏治安作战经验,直接一头扎了进去。若是换做日军守备部队,那群跟抗联打交道多的日军,他们连林子都不会进去,直接将当地村屯的百姓迁居走,放把火将农作物全部烧掉。
一个骑兵中队的日军,盲目的钻进林子里。
早已等候多时的三支队战士开始射击,只是一个骑兵中队,缺乏持续火力支援,鲁莽的钻进伏击圈内。
‘哒哒哒~~~’
枪声响起,自知遭受伏击,还是数倍于己的抗联,火力强大到匪夷所思。从上江出来的三支队,轻机枪都配属到战斗班,张光迪见着三支队后眼红不是没有道理的。
日军组织反击,越打越不对劲,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再打下去怕是全部都要死在这里。可又没有接到撤退命令,这群日军呆板到要死,就硬生生在伏击圈内组织反击。
指挥作战的王贵也懵了,咋不撤退呢?
听见林间如炒豆子般似的枪声,山下正急忙命令部下增援,那枪炮声怕是有一个团的抗联,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抗联故意诱敌深入打伏击。
‘嘭——!’
一发高爆榴弹落在农田中,山下正缩回装甲车内。
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多的炮弹落下,林子里很难使用迫击炮,于是乎王贵就命令炮兵连将对准山口位置,以此阻碍日军的增援。山下正命令部队增援被困的骑兵中队,他没有下达撤退命令,前方肯定是赵尚志率领的主力部队,好不容易逮住断然不会轻易放弃。
‘嘭——!’
又是一声巨响,山下正蹲在九四式装甲车内用观察孔查看,发现停靠在山口位置的一辆战车被击中,紧接着另一发三十七毫米穿甲弹射来,直接将那辆被击中瘫痪的战车给打成火球。
这下真的撤退了,山下正惊恐的命令驾驶员转弯撤退,那绝不是游击队该有的东西。
“撤退!”
“撤退!”
“哈呀古!”
士兵不知道击毁装甲车的是什么武器,山下正清楚,绝对是正经的反坦克炮。
问题是他接管防区后并没有在任何阵中战报中得到抗联游击队有反坦克炮,得到的信息是抗联游击部队顶多只有几挺重机枪和迫击炮,兴安岭深山林子里长反坦克炮吗?
接到撤退命令,有了增援后,日军骑兵中队丢下几十具尸体撤退,很有章法的交替掩护撤退。王贵没有下令追击,三支队跋涉至此已经很疲惫了,强行打一场伏击也就罢了,追击真的是有心无力。
在小北屯集结部队,莫名其妙就被抗联杀伤五六十人,察觉出诡异的山下正顾不上什么战功,也不惦记老赵的脑袋了,坐着装甲车一溜烟的跑了。
从小北屯出来,山下正已经没心思去讨伐抗联,他现在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将情况汇报给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从小北屯出来,返回卧都河镇的路上又遭到伏击,这下彻底把山下正打慌了,好在一支队缺乏反坦克武器,而且加上天黑便让这支机械化骡马部队突围出去,只是打死二三十人的骑兵,击毁一辆汽车。
估计山下正下次不会坐九四式豆丁战车,而是会乘坐九七式坦克。
回到卧都河镇后,山下正急忙向伊藤知刚汇报。
这让接手指挥讨伐抗联作战的第五十七师团师团长伊藤知刚极为兴奋,他还正愁打不进上江,没想到抗联居然主动出击寻找日军主力进行作战。
不过他认为在卧都河地区出现的抗联并非是上江地区流窜而来的,伊藤知刚认为这支抗联部队不过是在额尔古纳河战败后逃窜寻找赵尚志所部的,他们已经进退两难,其目的还是想进入平原解决补给问题。
山里不长粮食,只有进入平原地区才能解决粮食补给。
第737章 老赵的气魄胆量
打赢一场战斗,用尽手段只是留下一辆卡车和日军骑兵。
老赵是看着那辆九四式豆丁坦克车一骑绝尘而去的,根本拿那铁王八半点法子都没有,命令战士们打扫战车清点缴获,苦了一辈子的老赵看着卡车内遗留的武器弹药笑开花。
在五支队主力北上之后,他们处处挨打,连一点脾气都没有。日军不好惹,虽然嫩江原各处山林里都有日伪的伐木场和矿场,但能够获得的武器弹药很少,为数不多的补给是通过西诺敏河河谷通道送来的,从乌兰山密营基地送来要大半个月,兜兜转转到老赵手里可能要一个多月。
战士们灰头土脸,既要作战还要兼顾生产运动,已经逼得自己动手熬硝炒炸药,一个班找不出三个行军水壶,都用来制作炸弹地雷了。
要不是五支队北上时留下一部份武器弹药,老赵估摸着想用自己的脑袋换弹药了。手下战士向他汇报,缴获步枪二十余支,子弹一万多发,算是发大财了。
发动机被炸毁的卡车拆卸,任何用得上的物件都搬走,发动机的水箱都给拆了,灌上炸药能当炸弹使用,比炸药包还来劲。铁皮也拆下来,打一打能做成工兵铲锄头之类的物件。
和三支队会合,老赵看见身穿一水统一制式军服的三支队眼睛冒光,这他娘的才叫主力,尤其是配属到班一级的机枪。老赵看了看一支队的战士,有穿老百姓衣服的,也有穿伪军和日军衣服的,有的屁股还露腚呢!
统一的制服能够增强部队凝聚力和战斗力,看着脚底开口子的日军钢钉军靴,老赵心里说不出来的自卑。
“报告军长,第三支队支队长王贵奉上级命令,即日起受您指挥,这是命令。”
王贵一板一眼敬礼,将地委的命令交给赵尚志看。
“好。”
老赵看了眼命令,上面有个他不想看见的名字,心中也有些窃喜。那家伙也是活该,跑去伯力城开会被远东军当人质扣押,老毛子心太软,怎么也不把他丢号子里蹲两年。
王贵是不敢当着老赵的面说李兆林总指挥的名号的,整个抗联都知道两人不对付,不对付又能如何,凑合过呗!
当初北满、南满、吉东三个地委代表开会,魏拯民书记再三叮嘱告诫不能窝里斗,杨司令也关心这件事劝老战友收敛脾气。杨司令牺牲了,老赵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又被陆北成天调侃取笑,再闹下去真的就被小辈们看不起。毕竟当时陆北真的有些看不起闹小媳妇脾气的两人,成天阴阳怪气说两个人破坏团结。
将信件收起来,老赵很是得意,打仗这事还得靠他,那家伙懂个屁。到头来还得捏着鼻子认自己当副总指挥,毕竟现在抗联真的需要一位有手腕的人站出来。
走马上任,第三路军副总指挥,统一指挥警卫旅、第一、第二、第三、第五、新一师,下辖近万人。
地委下达的命令很简单,拿下卧都河镇,打通甘河地区,使上江地区和嫩西地区连成一片,放陆北那条野狗出去咬人。武装到牙齿的五支队、新一师出笼子,破坏力不敢想象。
“军长,咋打?”
王贵一声询问将老赵从自我陶醉中叫醒。
“先不打,去小北屯休整,咱们细细商议商议。”
进攻卧都河镇很有难度,卧都河镇在嫩江以东,北边是庄武河,两条河流带来的冲击平原中,周围是低矮的山林,极为适合机械化部队展开。
别看日军兵力并不多,装甲坦克车冲锋能把抗联冲死。日军搜索联队挨了顿打,必不可能将装甲部队驶入山林地区,在平原他们就是无敌的存在。
正值夏季,战士们在野外也过惯日子,纱帐支起来躺在青纱帐里直接睡。
村口石碾子旁,老赵点着油灯随手在纸上绘制地图,简陋但足够用,出身黄埔军校的他地图作业堪称优秀。王贵就是他的学生,抗联军政学校优秀毕业生,老赵当时在军校担任校长。
随手一划比尺子还直,驱赶着蚊虫,老赵语气沉重地说:“一支队习惯打游击,对于正面作战缺乏经验,而且武器装备也不行,这仗你们三支队要挑大梁。
我率领一支队正面渡河猛攻吸引敌人注意力,三支队从上游秘密渡河,于侧翼发起进攻。我们等不到二支队过来,要先发起进攻,最好进入镇子里与日军展开作战。”
“强攻伤亡会很大的。”张光迪有些不忍心。
“怕死打什么仗,那咱们别抗日了,就让五支队和新一师被困在上江一点一点被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