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都是森林,村屯建立于一个河沟之内,左侧是呼玛河,右侧往河沟内则是开辟出的农田,可以从狭长的河谷农田的小路直接通往金山乡,算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向陆北进行汇报,宋三提出不在兴亚屯进行伏击,而是在三合屯进行伏击,若日军分兵来追,可从小路引至金山乡,与二营一起进行诱敌深入后聚歼。如此,就可以达到互相策应的机会,若日军进攻金山乡,二营也可从小路迂回至三合屯,利用地形的熟悉趁机歼灭敌军一只小部队。
看完电报,陆北欣然允诺。
而在呼玛县。
兴安游击队与第二支队汇合。
王均见到阿克察还有些疑虑,这不是第一次见到阿克察,早在西征的时候阿克察当时就救了他一次,但整个外线部队总得有一个负责人。王均已经做好听从命令的准备,但陆北却下令让他担任外线指挥,同时下令阿克察必须执行命令。
论兵力和武器装备,兴安游击队比穿山越岭而来的二支队好多了,得到补充的王均也对陆北心服口服。
拉起一张用藤蔓编制的伪装网,上面盖着杂草和树叶,王均对这玩意儿挺稀奇的,得知这是游击队员想出来的伪装,只要架起来就能长时间的进行观察,毫不担心移动就破坏伪装。
拿起望远镜,王均看着两三公里外河口处的船只,小汽轮突突突冒着黑烟,一支骑兵混着装甲车队的日军从公路尽头而来,领头的是一支骑兵小队,离着一里多地就打起军旗。越来越多的骑兵和装甲车从那一头吐出来,轰鸣的装甲车拉起黑烟,发动机的轰鸣声振动林间鸟兽。
“看清楚没、看清楚没?”阿克察戳着他的胳膊。
王均抹了下额头的细细汗珠:“TMD!日本人发癫了,派遣这么多铁皮车,好家伙还有两辆坦克车。”
“记录啊。”
“轮式装甲车八辆、履带坦克车两辆,河对面有三辆装甲车,架起来十三辆装甲战车。一整个轻型战车中队,是一个中队的,看见没那边装甲车下来人正跟他们打招呼,呼玛县的装甲车队是这个轻型战车中队的一部分,所以这是一整个轻型战车中队。”
放下望远镜,王均有些发寒,抗联很少跟这些玩意儿打仗,打过最多交道的就是铁路上的轨道装甲车。之前关东军打抗联根本不用这玩意儿,现在连装甲战车队都给推出来,这是想着快速突进直接打穿抗联的防御部署。
在接到汇报之后,陆北也很重视,从苏军那里弄来的反坦克武器都打碉堡火力点了,几乎没用到正道上,希望这次够将这些薄皮棺材全部击毁。
第638章 呼玛河之战(4)
关东军调派一支轻型装甲战车中队参战,这已经是破格级别的重视。
少时,待骑兵和装甲战车队络绎不绝的从公路尽头出现后,更要命的玩意儿出现了,近十几辆汽车跟着装甲战车队后面,在后面几辆卡车后面还牵着一门七十五毫米野炮,足足四门野炮。
观察着日军抵达河口时的动向,此刻阿克察和王均等人都有种说不出话的震撼,日军士兵从车箱内跳出来,协助指挥小汽轮和改装过后的挖金船靠岸,一艘船一次运载一辆装甲车。
最后,他们得见卡车内装载的武器,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日军步兵主力未至,他们的炮兵和装甲兵就抵达。卡车内推出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以及成堆的炮弹。
在抛下武器弹药后,那十几辆汽车短暂加油后,立刻调转回头离开。
王均看着河口说:“在诺门罕战役期间,日军初期都没有派出如此之多的兵种,骑兵、炮兵、装甲兵、步兵、航空兵,能用得上的都用上了。”
多兵种代表着强悍作战力,之前日军就只是拿步兵碰一碰抗联,这次掏出这么多兵种,铁了心要功毕其于一役。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而是成倍数上升的作战能力,能够应对很多战场环境。
阿克察问:“咋办?”
“瞧见刚刚开走的卡车没?”
“碰一碰?”
“九二步炮、七十五毫米野炮,这十几辆卡车回去肯定是运输下一批武器弹药的。瞧见船只还有装甲车没有,这些都是喝燃油的,你瞧见车上卸载有油桶没?”
阿克察说:“要不然向上级请示一下?”
“你先请示,我集结部队准备行动。老陆那小子肯定会同意,我们在这里的用处就是干这个的,两百多公里的运输线路,难不成咱们就干瞪眼。
我跟你说,咱们只要毁路炸毁一辆汽车,日军的运输线路就得瘫痪半天,拖住一个敌人往呼玛县去,兄弟部队正面承担的压力就会少一分。”
悄悄退下去,王均命令一个组的侦察员继续在这里监视敌军,看看日军到底捣鼓多少玩意儿,一切都要记录起来。这下抗联坚持给战士们上文化课的好处就来了,战士们都认字,也知道日军的人员武器配属编制这些最基本的情报知识,不用如关内正面战场那样瞎子打仗,前线士兵不知道对手的武器配属编制。
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陆北命令王均担任外线作战指挥是有考究的,二支队前身十二团是被地委表彰为‘英雄团’的部队,王均比起阿克察更善于主动寻求战机。外线游击作战更考验指挥员的主观能动性,也是这一决定,大大减轻内线部队的压力。
集结部队,王均在未等指挥部命令下达之前率先出动,勘定伏击位置,采取多段伏击的方式,将部队以连为单位进行作战,在长达两百多公里的公路线上进行游击作战。
重申纪律,不强求击毙多少敌人,炸毁多少汽车,只要求尽可能袭扰敌军,延缓敌人的运输速度。
在天黑后,借助夜色的掩护。
第二支队和兴安游击队互相配合,一夜之间就炸毁日军运输车三辆,致使日军不得不调派抵达黑河的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负责沿途保护,极大分散日伪军兵力。
本应该在三日内完成兵力投送和战备物资运输的日军,直到五日后,才由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沿途驻扎分散追捕讨伐的方式,才勉强掌控公路。漫长的公路线成为日军的命脉所在,日军主力部队所需战斗物资,勉强在第五日运输抵达呼玛县。
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的旅长贾金铭想出一个天才主意,他让部队成营连分别驻扎于村屯公路节点,这又给了第二支队和兴安游击队可乘之机,围点打援、夜袭突击之类的让伪满军混成旅的伪军惶惶不可终日。
负责指挥这场作战的是日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朝坂有仓中佐,受日伪讨伐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的命令占领上江地区,在得知贾金铭的部署后,这位陆军士官学校的中佐阁下感觉自己脑袋被驴踢了。
眼瞅着从天而降的功劳砸自己脑袋上,打完这场仗胜利升任大佐,直接前往某个联队担任联队长。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在联队长职务上混个几年,然后晋升少将被派往某个师团、旅团成为附官或者地区担任守备官,带着将军的名号回乡荣养。
已经抵达呼玛县的朝坂有仓叫贾金铭前来,狠狠抽了他几个耳光。
“蠢的无可救药。”
骂的口若悬河,时不时从朝坂有仓嘴里蹦出几个‘驴子’、‘蠢猪’之类的汉话,可见他被贾金铭蠢到破防。骂完贾金铭,朝坂有仓逮住伪满第十二混成旅参谋顾问官大泉介面前,狠狠抽了几个巴掌。
那位参谋顾问官肩膀上挂着伪满上校军衔,且是日本人,照样被身为中佐的朝坂有仓抽嘴巴子,对方是一名预备役大尉,从关内华北战场调来的。
大泉介其实连大尉都不是,按照退役原军衔只是一名中尉,退役后升任预备役大尉,调入伪满军后直接升任陆军上校。他是花钱来伪满洲的,华北战场太激烈受伤后索性退役,找了门路来伪满当官。
朝坂有仓问大泉介:“蠢货,你为什么要分散兵力驻扎,总共就只有一支运输队,为什么不派遣一个骑兵团随队进行押送。其他的部队完全可以调去讨伐反日游击队,学校就教给你这个吗?
回答我,中尉!”
作为混迹满洲官场多年的老牌军官,朝坂有仓自然是知道里面的门路,关东军参谋本部不少高级幕僚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敛财。日军高层要整训伪满军,他们中就有人借着这样的机会发财,日本国内物价飞涨,要想家人生活过得去,谁不想弄点钱寄回国内。
抽的眼冒金星,大泉介直接被抽晕过去,而贾金铭瑟瑟发抖,深怕朝坂有仓会一刀砍了他。
而陆北则大喜过望。
在指挥所,闻云峰拿着电报向陆北啼笑皆非的告知伪满军的神奇部署。
“人才!东北当初就是在这样人才手里沦陷的,TMD能不沦陷吗?”伪满军的部署给陆北整笑了,又气又笑。
闻云峰也笑着说:“这是以为打几万人、十几万人的战役,拢共才几千兵左右,他们又有汽车,多跑几趟就行了,还死守公路。”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
“我比你见多了,当年反围剿的时候,国军也是这样的。”
“那不一样。”
摆摆手,陆北很高兴。
因为外线部队足足把日军耽搁五天,这五天之内,姜泰信将远东军援助给他的武器装备送到自己手中。火力上升一个档次,尤其是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重迫击炮,在如此山地作战中,重型迫击炮比起日军的七十五毫米野炮威力更大,因为口径更大,所以威力更大,只不过七十五毫米野炮于射程方面优秀很多。
第639章 呼玛河之战(5)
在耽搁多日后,日军终于开始发起进攻。
黑河机场起飞一个中队的轰炸机,早前的空中侦察让日军相信抗联于十八号车站进行防御作战,侦察机拍下的照片更加坐实这一推断。
前期的布置让抗联完美避开日军航空兵部队的轰炸,在飞机起飞后,日军航空兵部队避免被抗联游击队发现,特别绕了一大圈,避开有抗联活动的游击区,选择从原始森林地区飞行。
他们先向西跨过伊勒呼里山,接着北上飞临十八号车站进行狂轰滥炸,将地表能够看见的任何建筑物和工事都炸个稀巴烂,尤其是十八号车站依车站小楼而构筑的环形防御工事,更是炸成粉末。
数百公斤的航弹下去,那栋由岩石加上钢筋混泥土修筑的小楼也被彻底炸毁,日军航空兵飞行员通报,称抗联的防御工事被尽数摧毁,盘旋几圈确定没有遗漏的工事才罢休。
地上的日军开始出动,为了防止抗联游击队袭击后方,日军将伪满军留在呼玛县,负责后勤运输工作。
历来的经验无一不在警示日军,别想让伪满军有大用,尤其是第三军管区的伪满军,被抗联各大支队轮番揍。在黑嫩平原上混的抗联,谁家支队要是没揍过伪满军一个团,或者没打下一个县城,都不好意思吹。
曾经关东军副参谋长远藤三郎大骂伪满军,说他们就是抗联的移动军火库,每次日军与抗联作战使其弹尽粮绝之时,伪满军总是在一个合适的机会为其提供补充。尤其是第三教导大队被全歼后,关东军就不再整编伪满军,更是将绝大部分重火力收缴。
朝坂有仓决定,在今晚之前从呼玛县赶往金山乡,两地距离五十多公里。若是在野外露营休整,则要考虑夜晚抗联的夜袭。夜晚是抗联的时间,朝坂有仓不想冒风险,一旦晚上遭到夜袭,又会耽搁一天的路程。
朝坂有仓派遣骑兵开路侦察,装甲战车部队居中,一旦遭到抗联伏击就立刻增援。日军征调呼玛县全部的骡马牲畜,携带足够五日的作战所需出发,一路浩浩荡荡朝着金山乡而去,准备先拿下金山乡。
日军认为抗联既然在十八号车站构筑防御工事,那就不必在金山乡或者沿呼玛河一带派遣兵力防御,如此想法的确在情理之中,任谁也不会想到陆北会主动放弃十八号车站原有的防御工事,选择前出,将部队主力布置在金山乡一带。
尤其是路线选择,从呼玛县到十八号车站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呼玛河沿河直接抵达十八号车站,另外一条是从黑龙江沿岸公路到金山乡,再从金山乡前往呼玛河,沿呼玛河公路抵达。
得知日军进犯后,指挥部内也开始繁忙起来。
陆北并不知道日军会走哪条路,无论日军攻打金山乡还是攻打三合屯,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走哪条路都会避开另外一支部队。
“吕主任来电。”闻云峰拿起桌上的电话机。
陆北接过,对面传来吕三思特有的粗犷嗓门。
“日军对十八号车站进行轰炸,地面一切防御工事被尽数摧毁。”
陆北说道:“抓紧时间抢修,我估计傍晚时分日军航空兵部队会再来一次轰炸,注意时间和人员疏散。你要营造一出修补工事的伎俩,以迷惑日军航空兵侦察。
今晚,你有一整个晚上修补工事。我预计明天就会与敌军短兵相接,明天早上日军航空兵部队轰炸之前,你要抓紧时间修补大部分阵地,以达到欺骗日军地面部队的假象。”
“你TMD,老子锄头的抡冒烟了!”
“只要你干的好,我给你弄一柄佐官刀。”
“去你大爷的!”
挂断电话,吕三思骂骂咧咧不停,开始转入进土木作业中。日军的佐官刀,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们就弄到一柄日军佐官刀,就听陆北搁哪儿吹牛。
日军单独领兵作战的佐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轻易不随便涉险,尤其是关东军大队、联队级别的佐官,都是有名有姓且前途无量的。
十八号车站废墟中,吕三思抬手拍打在义尔格脑袋上:“干活,跟人家女学生聊的挺开心啊?”
“吕大哥,你们打仗都不带我,我可是支队长的警卫员,哪儿有警卫员离开的。”
“谁TMD是你大哥,抗联内不许称兄道弟!”
脑袋又挨了下,义尔格扛着铲子走到一处被炸毁的环形工事,跳进战壕挖土掘地。整个十八号车站聚集数百名群众,许多工人听说要修建工事抵御日军进攻,携带工具和干粮就跑来。
······
于下午时分,陆北接到远东军的电报。
苏军空军越境侦察,于金山乡以南二十公里处发现日军装甲车队,后续有大批日军沿江公路行军。上级电报里没有骗人,拿到情报的陆北叫了声‘老大哥’,不得不说老大哥好的时候真的好,坏的时候真的想抽死他们,空军越境侦察都干出来了,实在是没话说。
闻云峰拿起铅笔在三间房画了一圈,三间房位于呼玛河公路节点,继续沿着呼玛河就能抵达三合屯,往东北方向公路就能抵达金山乡。
“日军是今日清晨出发,这么快就抵达三间房地区,如果按这样的速度步兵预计天黑时就能到达三合屯,或者金山乡,骑兵和装甲战车部队会更快。日军是否会在此地分兵,分头去两地?”
“不会。”
陆北胸有成竹的说:“在去年冬季反讨伐作战中,日军第十五大队就是分兵穿插战术,导致被我部逐个击破,最后由外线部队扎住口袋阵,从而番号都被取销。
这个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必不会重蹈覆辙,他们认定我部主力在十八号车站,所以大概不会分兵,他们从金山乡而来,大概是此地地形平坦开阔,有利于机械化部队展开,地形决定靠近黑龙江一带冲击河岸较为宽广。”
拿着三角板在地图上量了量,闻云峰发现一个问题:“支队长你看一看,按照敌军的速度,他们明日傍晚之前就会抵达我们这里。”
忽然。
一封电报送来,闻云峰汇报道:“二营侦察班在金山乡以南地区发现日军骑兵部队,是向二营过去的。”
“命令二营沿途阻击,吸引日军注意力,切不可久战。命令一营大胆挺进日军后方,对其进行袭扰,后立刻回撤,我们的目的是拉长日军整个战线,寻觅有利战机。
命令王均、阿克察对呼玛县进行攻击,把伪满军给我锁死在呼玛县,尤其是要露出对于争夺河口地区的目的性,要让敌人不得不守住他们的后路。”
“是!”
记录下命令,闻云峰问:“要不要命令二支队和兴安游击队寻找机会,炸掉敌军的船只,如此更加会使得日军惶恐。”
“加上。”陆北点点头。
“是!”
第640章 呼玛河之战(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