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工人问起杨靖宇将军的事情,这件事日伪政府不遗余力的宣传,工人们想知道这位将军的事情。
一一为工人们解释,在抗联没有成立之前,我们的番号是工农红军,杨靖宇将军就是我们第三十二军南满游击队的建立者。工农工农,以工人和农民为主,大家都是亲亲兄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听着杨司令的事迹,工人们同仇敌忾,个个都要与日伪做斗争。
阿克察说:“我以前也是工人,被日本人的招工骗来黑龙江当伐木工人,后来是我们支队长陆北解救了我。在抗联我当过班长,还当过支队书记,现在是兴安游击队的支部书记。
瞧瞧,我们都是工人,大家都是被日寇压迫的对象,那就应该联合起来。
第608章 一无所有
河畔处,开垦出的一方方菜地里,随着山风渐渐鼓起的豆荚,高粱挺直细弱的腰杆,穗子摇摇晃晃。地里几晌麦子汲取养分,炎热的大地,三伏天的日子。
烈日灼烧着大地,昨日还是处于朝不保夕之间,今日田地中便有人侍弄。烟花巷的妓女又在招揽客人,烟馆里照样有抽不起的人跪地乞求,酒馆里的人还在昨夜狂欢中尚未醒来。
一切好似从未发生,像是做了一整晚的噩梦,第二天醒来一切如故。
温热的山风抚弄山谷原野,浓妆艳抹的妓子抚弄她们的‘英雄’,舍上一整晚的皮肉,去簇拥昨日的‘英雄’们,这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荣光。
泄去一身的精力,王把头从妓子床上爬起来,床头托盘上放着烟馆心甘情愿送来的上佳‘黑土’,当英雄获得了什么,一夜吹捧,一宿云雨,他获得自认为充实的一切。
烟花巷口子,妓馆的打手再度拾捡起棍棒,审视路过的人群。
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好似还是有些改变。
十几个工人蹲在烟花巷外,好奇怯懦的打量里面,从内传来的胭脂香粉味扑鼻而来。里面有人出来,把头经理们勾肩搭背出来,无需花费一分钱就能够得到足够的吹捧,以及让人无可言语的愉悦。
妓子们倚在栏杆边梳妆打扮,笑靥如花送走自己的英雄,那是绝大多数人下意识认为的‘英雄’,真正的英雄正蹲在烟花巷外面。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昨夜几个并不喇嗓子的杂粮饼果脯,以及一整夜的谈论。
王把头是最后一个出来,腰间挂着一柄缴获自土匪头目的驳壳枪,那个土匪头目的尸体和一众手下被挂在镇子外的墙上,用以震慑其他别有用心之人。
看见手下工人蹲在外面,王把头从兜里掏出十几张票子,他心情大好,也就破财请工人们吃顿早饭。世界已经恢复平静,这里的人不再需要英雄,于是乎英雄们成了厌恶鄙夷的下力。
王把头手里的钞票无人问津,旧有的世界崩塌,连同他的江湖规矩一样,所引以为傲的江湖地位和名声,数十年积攒下的威望,不抵外乡人几日的接触。
“老把头,俺们跟抗联走了,不回来了。”
“走了,给您说一声。”
欲言又止,王把头想劝一劝,但又不知道如何去劝。
这些工人什么都没有,没有所积存的人脉和江湖地位,没有任何财产,也没有人挂念他们,就连妓馆里的妓子也是禀承‘笑贫不笑娼’的想法看不起他们。
他们一无所有,呼来唤去,挥手即来。现在唤不来,挥不走,有的只有自己的一条命。
工人们向王把头说了几句话,拱手一礼,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走进了山里,随着另一拨人的脚步紧跟上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把头莫名觉得恐惧,他们不再是受自己所驱使的劳工下力,而是成了更为‘危险’的人物——东北抗日联军。
身份的转变如此而快,快到王把头难以预料,比瘟疫来的还要猛烈迅速,正在暴力且快速的摧毁他的世界。
琢磨不透其中缘故,王把头在另一处街巷内找到其他没走的工人,那群工人没有走,但带着枪。凑在一起分食昨夜剩余的食物,以往对他恭谨顺从的工人们,见了他后也不再低眉顺眼。
挺直自己腰间的驳壳枪,王把头认为这是底气的来源,直到看见那几个平日里跟抗联游击队打的火热家伙,背着比自己还要长的步枪。
他被其他几个矿场的把头经理叫去,这群家伙们看见工人带着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王把头也觉得不顺眼,那玩意儿好像在指着自己脑袋。
一群人在沉默和难以言明的气氛中回去,回到金矿后,王把头总觉得不顺眼。
回到金矿过后,在下午时分。
一队受伤的抗联来到金矿,之前露脸面的肯定是他们,但工会出面将他们领到工棚休息,甚至进山帮忙采药。听说那是一队跟日伪军作战受伤的抗联战士,来到此处养病。
当夜,五个矿场的把头经理凑到一起,五矿联合互保。在短暂失去外来威胁后,带着枪的工人成为他们最大的威胁,尤其是下工之后,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工会组织下,几十位工人武装队的队员躲在林子里练枪。
打在树干上的枪子,好像一发一发打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五矿联合互保要求工人武装队将武器上缴,等遇见土匪后再发放至个人,这自然不成。那十几个抗联伤员眼神不善,看得王把头心里发麻,说出这句话后他就有些后悔。
几个矿场把头经理凑到一起,枪没有收走一支,倒是差点挨了枪子儿。
工人们正常上工,他们还分了人保管看守武器。王把头带着几个手下打手四处走走,工人们干劲儿十足,比起以往更为卖力。
经理觉得不太行,如果能加长上工时间,少给一点工钱,少往锅里撒几勺高粱米,那就再好不过了。
······
“轰!轰!”
山坡下的日伪军轰击着,陈雷指挥部队反击,身后响起枪声。
那该死的伪满山林队绕到他们后面,前有阻击,后有追兵,这仗打的很憋屈。在深山老林子里面,伪满山林队比日军的军犬鼻子还要灵,狗好对付,但当狗的人就不太好对付了。
背着电台的通讯员跑过来:“五支队来电,要求我军必须坚守到天黑,不准撤退!”
有些好笑,陈雷说:“就这架势,我想撤也没办法啊!”
看见前沿的激烈作战,日军依旧悍不畏死的发起进攻,虽然他们所存不多,也同样伤亡惨重,但警卫一团比他们的伤亡更多。后方嘤嘤作响的苍蝇着实惹人讨厌,他们比起日军更为让人厌恶。
嗷嗷叫着往山坡上冲的日军被一波手雷给打下去,第二波伪满森林警察又上来,他们比日军好打,这是难得的喘息时间。陈雷立刻抽调两个班去支援后方阵地,罪该万死的山林队已经和警卫排拼刺刀了。
短时间内正面敌人冲不上来,陈雷率领支援部队增援后方阵地,林间乱石灌木阻碍视线,那群山林队是十足的好手,枪法也不错。
一串短点射擦着额头飞过去,陈雷被警卫员摁倒在地上,愕然发觉敌人已经摸到反斜面边上,正在从一侧山脊线往这里冲。
“炮连撤下去没?”
炮连的连长抱着一支步枪射击:“前后都是敌人,往哪儿撤啊?”
“先转移。”
陈雷爬起身观察敌情:“向前攻击,决不能让敌人上前一步,警卫排负责击退山脊之敌,冲锋!”
“冲锋!”
“把敌人压下去,一压到底!”
第609章 一件新衣裳
身先士卒,打红眼的东北佬忘记自己是个团长,如此互掐,直至不死不休。
陈雷趴在一块怪石后,身后的战士开始向前推进,想要将伪满山林队赶下反斜面。他们死守这座不知名的山头,兴安岭大山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山头,一个无名山头。
就在对面,不足百米的缓坡下,陈雷甚至能看见山林队那帮子黑皮,他们位于第一线,第二线是皮肤不那么黝黑的家伙,那些人是日本人。
“右侧,插过去,侧翼提供火力支援。”
子弹在头顶上飞着,那是山脊线处山林队射出的子弹,那群人人数并不多,只有二三十号人,可敢死程度高于伪满警察,低于日军。
占据山脊线,他们在日本军官的指挥下尝试直插位于正面的前沿侧翼援护阵地,侧翼援护基本都是火力点,若是让他们占据位于正面的侧翼阵地,正面阵地就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状态。
那群家伙往抗联这边丢手雷,溜着地面抛去,不敢用力丢,害怕触碰到灌木树干之类的反弹回来。这样的手雷投掷起到的作用并不多,更多是掩护自己继续往侧翼援护阵地插过去。
打的很激烈,你攻我守,双方都在不遗余力。
陈雷指挥战士将反斜面的山林队赶出去,在失去一侧的持续进攻后,山脊线处的敌军就不好受了。警卫排的战士开始发起进攻,侧翼援护阵地的火力点调转枪口,两翼同时进攻。
嗑药嗑多的山林队不知死亡为何物,指挥他们的日军军官跑了,他们癫狂的发起进攻,像是一群山间的野猪,乱窜狂暴,也毫无章法。
陈雷挥手示意警卫排退下,让那群嗑药嗑多的山林队往侧翼阵地插过去,那边的火力点已经调整射界,玩命儿的向他们招呼。待这群家伙毫无理智的离开山脊线往侧翼阵地乱冲的时候,陈雷再度命令警卫排进攻。
像是用一把刀子在分割豆腐似的,打的那个叫游刃有余,已经疯狂的山林队没管自己的侧翼,警卫排的战士上去,毫无压力的在他们侧翼射击。
那群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他们不懂什么是交叉射击,也不懂步兵战术,打仗在他们眼里就是比谁勇武,可惜如今已经过了比较个人勇武的时代。
解决掉在屁股后面闹事的伪满山林队,陈雷命令警卫排分出一个班驻守在山脊线,防范日伪军的袭击。补充调整整个防御阵型,使其做到趋于完美。
围追堵截他们的日伪军深陷疲惫,警卫一团比他们更为疲惫,围住堵截近十天工夫,好不容易追上却发现是个铜豌豆,一口咬上去把牙给崩坏了。
仗打这些天,陈雷也摸清楚对面的情况,一支由第一师团一个加强中队为主,以伪满森林警察部队,伪满治安警队、呼玛县警察训练所组成的讨伐部队。
战斗力强的只有日军,还有警察训练所的山林队。
林中就没消停过,正面前沿的两挺重机枪在极短时间内不加固隐蔽到看不清轮廓,轻机枪打完一梭子、半梭子就会转移阵地。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战士们用挎包和粮食袋装满腐殖泥土,捶打出轮廓将枪架在上面,好便于射击更加精准。没人在乎粮食和泥土腐殖混为一体,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打死更多的敌人。
战士们挖掘加固掩体,山坡下的日伪军看见急在心上又无可奈何,等阵地构筑完成,他们下一次进攻必将损失更为惨重。
这群人头一次跟抗联打仗,被打的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在一篇又一篇新闻报导中,抗联被塑造成一触即溃的匪寇。日寇就是这么欺骗世人,也间接帮助抗联,在与第一次跟抗联作战的敌人总是不信邪,然后就被打的晕头转向。
陈雷窝在一处草窝子里,很茂密的草窝子,他躺在上面用铅笔在草图上面标注阵地和各个险要位置,准备下发给基层指战员传看,让他们对这个阵地有一个了解。
“啥玩意儿?”
忽然,背后有东西在顶他,陈雷翻过身扭头看去,发现身下的草窝子里有个兔子洞。他挡了人家大门,兔子看了一眼扭头钻进洞里,摇头晃脑。
周围战士嘿嘿乐着,没乐几声,外面就响起枪声,他们迅速回到射击阵地。
在对面山头里传来枪声,陈雷举起望远镜看去,林深叶密看不清,他期望是援军。
······
山的另一头。
跟叫花子似的陆北身上挂着布条似的衣服,可以看出这是一件衣服,不是鄂伦春萨满那种浑身彩色布条的巫师服饰,大腿露的一半,绑着绷带,擦伤。
“TMD,老陈你不给老子弄一件新衣裳,我跟你没完!”
其身旁拿着望远镜看的闻云峰微微一笑:“一件衣裳怕是说不过去。”
“打信号弹,说老子来了!”
“信号弹!”
“是!”
义尔格从浑身各种挎包、牛皮装具中取出信号枪,按上信号弹找了一个见天的地方,对准天空射击。橘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只要不那么笨就知道是谁的援军。
在上一场攻势的尾巴时,陆北就率领二营抵达,见陈雷他们还顶得住就没贸然发起进攻,而是充分调整阵型后才发起进攻。这算是很阴险的招儿,陆北命令一个连从山顶上压制敌军,敌人不会用屁股开枪,另外一个连下山从山谷中猛然出击,狠揍敌军的侧翼。
这一下果然将敌军给打蒙了,他们只顾着在正面山头上加固防御工事的警卫一团,没管其他地方。陆北狠狠往他们屁股上踹一脚,腰子上捅一刀。
三面皆敌,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可以撤,要么从山谷中撤出去,要么留下来被居高临下挨个射杀。
听着激烈的枪声,伪满森林警察队的日籍军官和日籍指导官一合计,日军中队的中队长已经战死,他们很确信自己中了埋伏。笃定抗联是故意将他们骗来此处,他们想不出来会有人跨越上百公里山区,进行如此之大的奔袭增援。
本身战斗意志并不顽强的伪满警察部队在听见枪声后就慌乱,慌乱更加无法应对突然发起的袭击,他们阵型大乱。其中的日籍警察和日军退役士兵极力维持阵型,组织反击,但那杯水车薪。
顺着枪声响起的地方,伪满警察望向周围两侧山峦,其中欢呼声此起彼伏,遥相响应。
“嘟嘟嘟~~~”
没有什么比这玩意儿更吓人的,只有大部队冲锋才会吹响冲锋号,伪满军熟悉军号,他们也吹这玩意儿,只不过抗联的小号声更为急促刺耳。
第610章 窝囊死的
冲锋号响起,那就剩下一锤子买卖了。
伪满警察部队的日籍军官开始指挥撤退,其实用不着他指挥撤退,已经有人跑了,在五支队发起袭击的时候,小一半人慌乱的逃往没有抗联存在的方向,沿着山谷中的小河沟跑。
满洲佬劝残存的东京佬撤退,剩下七八十号人的东京佬恨不能跟他拼刺刀,要他们增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现在中队长战死,仅存的炮小队少尉军官往草地上吐了口唾沫。
碍于是炮兵,他没参与冲锋活了下来,他也是顺位接替指挥,炮兵都没跑,剩下的步兵也没想逃。
日军少尉军官扯住比他军衔高一个级别的警佐官,身旁的日军下士官递来一个血淋淋的布口袋,身为退役军官出身的警佐官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战死者的左手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