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型装甲汽车停在嫩江东岸,木村兵太郎头戴坦克车帽从车内下来,这是一场讨伐作战,更像是一场作秀。岸边渡口已经挤满报社记者,争先恐后拍摄照片。
在东北腹地多年已经不见如此声势浩大的军事作战,这像是炸窝似的,不仅有伪满政府的报社记者,还有来自华北,以及金陵汪伪政府的记者,日寇国内的记者也争相前往至此。
在数以万计的日伪军后,则是同样数以万计的日寇开拓团移民,他们翘首以盼,欣喜的感受肥沃的黑土地,满山的大豆高粱,遍地的小麦水稻,这是在国内所不存在的。
下车,木村兵太郎手持指挥刀站在河岸,身后是排队等待巡逻艇一点一点投入到莫力达瓦的日军士兵。
镁光灯闪烁不停,木村兵太郎享受着众星捧月。
中午十二点。
按照关东军的通报,他们正式发起进攻,但城内并无守军。
骑着高头大马,最先一拨的日军入城,当地旧政府的汉奸官员复生,拿出压箱底的膏药旗挥舞迎接日军,莫力达瓦再次沦陷。
没有想象中的优待,日军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烧杀劫掠,穷鬼们榨不出油水,能榨出油水的只有当地士绅地主。这是木村兵太郎默许的,抗联并没有投降,之前许诺的优待也不复存在。
日寇要的是这片既能够放牧又能种植农作物的土地,而不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带来数以万计的开拓移民,足够填补当地劳动力。
他们要做的是换种!
第597章 日军的穿插
风吹嫩江两岸,吹起麦浪阵阵。
从西瓦尔图村撤离,一路北上。五支队指战员们情绪低落,未发一枪一弹而离开,这到底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可又能如何。
行走在山间小路上,陆北上蹿下跳跟个猴子似的,他鼓舞战士们继续向前,此时的撤离不过是一时的,他们最终还是要打回来的。情绪低落,就连唱起的歌子都有些悲伤。
炮营走的太慢,前拉后退,骡马累的四肢发抖,那几门七十七毫米野炮舍不得丢。
“丢掉丢掉,全部丢掉!”
炮营的战士很舍不得:“这炮精贵,保不齐哪天还能用上。”
“现在用不上,改天我给你缴获更好的。”
陆北扯着嗓子喊:“张霄,把这几门没用的铁疙瘩给我丢了,拆下炮镜丢进山林子。你留着这些东西干嘛,是会下崽还是怎么样,给我丢了。”
“是!”
十分无奈,拍打着冰冷的炮盾,张霄很不舍的让战士们将套在骡马上的套子摘下,将火炮推入路边的小水沟。这四门野炮立下功勋了的,只不过现在是累赘,陆北毫不留情丢下。
沿着山路一直走,遁入大兴安岭东麓山林地带。
路上,五支队遇见几位在山里打猎的猎户,得知日军大军过境,抗联无力抵抗只能向北转移。猎人没说什么,只是将打到的猎物送给抗联,问抗联什么时候回来。
无言以对,没法给他们一个准确回答。
走了两天,前方便是宜里镇,在镇子里休整一夜,陆北打算明天沿着奎勒河向下,前往奎勒河镇,再北上沿着甘河进入鄂伦春旗地区。
夜幕降临,陆北躲在镇公所不敢出去,倒是吕三思帮他挡住压力。
提着两篮子蔬菜瓜果和鸡蛋,吕三思走进来说:“这是当地救国会送来的慰问品,人家问咱们什么时候打回来,算了你也不爱听,我也不说了。”
“电报!”
曹大荣摘下耳机将译好的电文交给陆北。
“一支队来电,他们在西诺敏河河谷打了一个伏击,歼灭日军百余人,正在向小二沟地区撤退,日军穷追不舍。根据莫力达瓦救国会汇报,日伪军在当地展开血洗,只要家里有参加抗联的,整个村子都被屠戮一空。
据说日军指挥官木村兵太郎亲自前往西瓦尔图村,在咱们指挥部拍照留念。”
烦闷的挠头,陆北问:“总指挥部方面是什么意思?”
“暂无回应。”
这时,一声微弱的枪声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宋三急匆匆跑进来:“报告,东面哨兵发现敌人。”
“有多少人?”
“暂且不知。”
端起油灯,陆北在地图上寻找,东面是奎勒河镇,难不成已经被日军占领。此处最近的敌军应该就是从嫩江县出城讨伐的日军守备队和伪军警察部队。
不过,根据情报他们不是向鄂伦春旗活动,怎么会突然调转枪口南下来到这里?
瞬间,陆北就明白了。
“这群王八蛋,是打算从奎勒河直插西诺敏河上游,这样他们就能够南北夹击,断绝我抗联后撤的路线。”
吕三思点点头:“这个进攻方案我们推演过,日军善于迂回绕后,想要从奎勒河直插深入我军后方,宜里镇就是重中之重。”
“不是小股侦察部队。”
放下油灯,陆北道:“命令各部集结做好战斗准备,以防敌人夜袭。”
“是!”
“通报第一支队,让其尽快向毕拉河撤退,咱们要被日军包饺子了。”
“是!”
说话间,远处的枪声更为密集。
紧接着炮声响起,听声音就知道是日军九七式迫击炮,这种迫击炮大规模装备于日军步兵,不过听声音也就四门,证明这支穿插迂回的日军部队人数并不多,只有一个中队左右。
摸上来的日军也懵了,他们被抗联哨兵发现,短暂交火后发起夜袭,一下给踢钢板上面。
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能够穿插至抗联后方,实际上抗联在地图上摹拟出很多次日军进攻路线,这只不过是抗联分析出,陆北着急忙慌往鄂伦春旗赶,也是防备日军穿插。穿插迂回这事,日军熟悉,但土老帽们更是玩出花来,作为以穿插包围的轻步兵闻名于世,怎么可能不防备这一手。
奎勒河沿着宜里镇北侧流过,东面是湿地,公路也是紧靠着北侧山麓,一条绳索木桥连接两地。
陆北来到前沿,一营正在和日军争夺河流北侧的高地,比起日军的炮火,抗联这边的迫击炮充裕的要命。宋三指挥一营集中炮火轰击日军,组织人员投入进高地争夺。
踢到铁板的日军穿插部队开始退却,穿插包围一旦被发现察觉,也就没有后续实施的必要,他们也无法争夺已经被抗联占据的高地。
战斗持续半个小时,被打懵的日军开始撤退,在遭遇战开始,日军一度占据整个高地并且向桥的方向发起进攻。抗联短暂调整后发起反攻,日军自知不敌撤退,他们甚至在高地上插上军旗。
宋三风尘仆仆从前沿高地下来:“已经打退日军,击毙五十余名敌人。”
“追!”
陆北望着昏暗的大地说:“一股气追到底,咱们的目的是从鄂伦春旗进入大兴安岭,一旦让敌人有时间固守待援,就很难打了。”
“是!”
奔跑着,宋三开始组织一营继续追击。
陆北叫来乌尔扎布:“你率领骑兵沿途追击,奎勒河镇的敌人不会太多,你们要尽可能在路上追死这支日军部队,不能让他逃入镇子里。”
“是。”
“注意安全。”
乌尔扎布微微一笑:“放心,骑兵追击扩大战果,这事简单。”
“别说的太满。”
“走了!”
吹响哨声,骑兵集结到位,开始列队从木桥上走过,待过桥之后便上马追击。
接到命令,骑兵队开始纵马狂追,在撤退后的日军穿插部队正在集结整队,听见骑兵马蹄声响起,顿感不妙。这不是踢在铁板上了,而是一脚踢在阎王屁股上。
整个莫力达瓦地区,到现在还能保持成建制骑兵的只有抗联五支队,凶名赫赫的抗联骑兵。
拔出马刀,乌尔扎布纵马向前,他学着老侯的样子,吹响哨声,那是接敌已近的哨声。他们在黑夜中看见绰绰人影,前排骑兵放了一轮排枪,拔出马刀开始冲击。
银月满弓刀,日寇夜遁逃。
第598章 看不懂
夜里。
不得丝毫喘息,所有人都在往前奔,神经早已麻木。奎勒河边公路上,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路边,沿着河岸窥去,在稀疏火把照射间,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低头啃食嫩草。
战争到了今日,已经是让人麻木的事情。
陆北随着同袍一起追击,乘胜追击。
前方枪声稀疏,路上倒下的日军尸体还在往前铺就,这代表骑兵队追的一往无前,日军逃的没法组织任何阵型。精锐如关东军,无法组织起防御阵型就是如此,成为骑兵刀下亡魂。
一直追,在路上的时候。
前方骑兵斥候返回汇报,称骑兵队已经乘胜追入奎勒河镇,那一小股日军犹如无头苍蝇似的,尽数被斩杀殆尽。固守在奎勒河镇的伪满警察部队投降,在剩下一小撮日军逃入镇子里的时候,伪满警察跑的比他们还快。
在伪军眼中,能够让日军被打的丢盔弃甲仓惶而逃,注定是他们望尘莫及的敌人,在得知是抗联骑兵部队后,更是索性投降。
现在不用追了,陆北下令整队,让骑兵斥候向北侦察。
往北有一条公路,直到大杨树镇,那是日伪军在大兴安岭东麓地区一个很重要的据点,为此日寇修筑了一段铁路,专门从当地运输木村和矿产。
举着火把,五支队进入奎勒河镇。
安排岗哨和各部队住宿之后,已经是黎明时分,好在当地群众愿意让抗联借住,但人员尚多,不少战士只能在老百姓家的屋檐下打个地铺休息。
乌尔扎布完成任务向陆北汇报,此次追击击毙日军八十余人,俘虏伪满警察两百余人,以及日军伤员数名。缴获枪支两百余条,机枪八挺,重机枪一挺,迫击炮数门,弹药皆多。
据伪满警察俘虏交代,他们原本是嫩江县伪满警察局机动武装大队,这是日伪设立的地区治安部队,主要用于讨伐抗日武装。跟陆北猜测的一样,的确是嫩江县之敌。嫩江县已经由关东军第十师团一部接替驻防,以震慑当地活动的抗联武装。
他们在前些日子的确驻扎在大杨树镇,但临时接到命令南下进入奎勒河镇,于昨日中午时分抵达。大杨树镇目前只有当地日军守备队,还有编练的一支伪满警察讨伐队,兵力在四百余人左右,且构筑有完备工事。
听完当地情报之后,陆北陷入沉思。
乌尔扎布还跟陆北说了件趣事:“我们攻入镇子的时候,宋营长率领一营赶到管制看押俘虏,在俘虏中有几个记者,现在正跟他们拍照片留念呢!”
“他搞什么鬼玩意儿?”
吕三思拍打陆北的肩膀,将话题插过去:“现在敌人肯定有了防备,如果强攻的话一时半刻攻不下,驻守在嫩江的第十师团增援赶到,我军照样会被挡在甘河河畔。
通往大杨树镇要过甘河,咱们当时就是从这里过来的,冬天封冻还好,可现在要快速过河很困难。”
“你的意思呢?”
“抛弃辎重,从山里走,避开敌人。”
迟迟无法做出决定,甘河流域的地形很诡异,东侧是低矮的丘陵较为平坦,有多个聚集村,但西侧则是原始森林。日寇伐木主要就是从东侧丘陵山林伐木,为此修了好几条公路,但是西侧了无人烟。
之前冯志刚率领部队远征,就是从东侧过去的,陆北没有选择和他走同一条路线,就是因为要过甘河,部队处于日伪军眼皮子底下。
见陆北犹豫不决,吕三思说:“你已经有决断,为何还要问我?”
陆北释然一笑:“强渡甘河没指望,自然是不会强渡的,那就只有抛弃辎重钻老林子了。”
“我去找当地救国会的负责人,看看能不能聘请一位猎户当我们的向导,他们对山里熟悉。”
“嗯。”
这时,义尔格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矮小的少女,走进来蹦蹦跳跳。
这才几分钟不见,他从哪儿拐来的女娃儿?
正欲批评几句,那少女用生涩的汉话给几人问好,陆北定睛一看,是鄂伦春部落盖山首领的闺女。他们不是进山躲避伪满政府的征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支队长,看这是谁?”
陆北问:“小梅,你咋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