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给新兵们实地教授战斗知识,分别各种炮弹型号。
高爆榴弹和烧夷弹只能算是常规弹种,还有辅助弹种照明弹、烟雾弹,最要命的是九七式掷弹筒能够发射毒气弹,日军每逢久攻不下必定使用毒气弹,最常见是瓦斯弹。如氯气弹、芥子弹这样的弹药保存不易,很少使用。
这些在新兵训练营时说过,但当实地再度讲解,那是不同的感受。
果不其然,没多久上级就给他们分发防毒面罩,这些玩意儿抗联有的是,均缴获于日军。打了这么些年仗,双方都已经对各自战法有了一个初步认识。
僵持到凌晨四点多时,突然山下开始炮击,高爆榴弹混杂着瓦斯弹,气瓶落地后开始散发烟雾,高爆榴弹的气浪加速烟雾的飘散。
“撤!大部队转移到山后反斜面。”
“反斜面,去反斜面。”
戴着防毒面罩,说话嗡声嗡气,祁致中大声嘶吼着。
留下一个班的战士观察,他们惟一的一门迫击炮发射照明弹,那本是作为教学训练用具的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白炽的亮光升起,大地被从黑夜中剥夺出来,在照明弹的照耀之下,一切都十分清晰。
日军没有发起进攻,似乎是想用毒气弹尽可能杀伤抗联,亦或等待瓦斯弹彻底蔓延整个山头。
照明弹照耀着大地,久久的悬停在空中,在照明弹的作用下,日伪军没有发起进攻,一次本该在黎明时分发起的进攻就这样被化解,如果山头上的抗联反应稍微慢了些,日伪军绝对会发起夜袭。
等待毒气弹散去,也等待着黎明升起,日军知道他们有了防备,遂也放弃进攻的想法。
但炮击仍然未停止,日军将为数不多的烧夷弹发射出去,沾上便烧入骨髓也绝不罢休的燃料在山头燃烧,燃烧引起大火。抗联一边砍伐树木制作防火带,一边提心吊胆应对日军有可能的突然袭击。
庆幸,日军携带的烧夷弹并不多,山火有限制的燃烧。
烟雾散去,黎明也升起。
战士们回到阵地上,眼眶发红的盯着山下的日伪军营地,他们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直上入云天,甚至能从空气中闻见饭菜的香甜气味。
杨夏生跟随在顾班长身后,像个跟屁虫,脑子告诉他跟着老兵后面,那样活命的机会很大,能够学到的东西也很多。作为加入五支队两年的战士,他的战斗经验为零。
······
此时此刻。
在坤密尔提镇指挥部内。
陆北一夜未眠,外面传来鸡鸣声,天亮了。
休整一整晚的五支队战士们开始列队,他们本该昨晚就连夜行军,但陆北拒绝这个意见,他们从伊图里河而来已经足够疲倦了,必须要好好休整一晚。
兵贵神速也得看实际需求,现在战况并不着急用兵,除了守备营那边麻烦较大。
老侯和宋三联袂走进来:“报告,骑兵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一营集结完毕。”
“出发。”
“是!”
目前战场被分割为两处,一处是莫力达瓦,另外一处是守备营所处的太平川镇,中间隔着西诺敏河。抗联主力第三、第五、第六支队都在东岸,而日军主力在西岸。
若要歼灭他们就需要渡河,能够渡河的桥有两座,一座在宝山镇,另外一座在查哈阳乡。
现在陆北该考虑的是日伪军一旦撤退,他们会从何处撤退,按照预定作战计划莫力达瓦被攻占,日伪军主力会回援还是向西逃往ARQ、向南通过平原往查哈阳乡而行。陆北觉得日伪军无论是从宝山镇渡河回援莫力达瓦,还是通过平原向南前往查哈阳乡都可以接受,决不能让他们通过公路逃往ARQ。
大概率是通过宝山镇过河回援莫力达瓦,向南从查哈阳乡回去不现实,因为宝山镇南部有条格尼河,需要从其所在的太平川镇西南部前往亚东镇,在亚东镇过桥,那已经到ARQ了,实在是南辕北辙,等他们绕那么一大圈回援莫力达瓦,黄花菜都凉半截。
五支队是奇兵,日伪军方面并不知道五支队加入战场,他们甚至不知道第三、第六支队已经秘密渡河正在向莫力达瓦进攻。
所以,陆北并不急着用兵,先等兄弟部队打响战斗,日伪军主力从宝山镇过河回援,五支队再趁机背后捅刀子。只要占领宝山镇桥梁,那么日伪军就是瓮中之鳖。
他派出一营和骑兵队、炮兵队参加战斗,二营做预备队不动。
曹大荣摘下耳机,开始破译密电码:“第三、第六支队已经传来消息,他们连夜行军,部队已经抵达距离莫力达瓦以北五公里的地方。在那里遭到驻守警察所零星抵抗,预计上午十一点半发起进攻。”
“来啦!”
“来啦!”
外面。
义尔格着急忙慌跑进来,指着外面手舞足蹈:“来啦,人来啦!”
“谁来啦?”
指挥部内众人摸不着头脑,只听见外面响起哨兵的叱令声。
“站住!没有上级命令谁也不准进去,谁敢硬闯,就地执行纪律!”
“不许动,把枪都放下!”
随后,急促的铜哨声响起,从镇公所内钻出一个班的战士,对准这些莫名其妙而来,被外围警戒哨押进来的人。
指挥所内。
吕三思坐在太师椅上说:“怕是赵军长来啦?”
“对对对。”义尔格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是赵军长,三哥叫我来通知你们,他认出是赵军长。”
“出去迎接吧。”
陆北丢下划线的三角板:“走吧,老曹。”
作为原第六军政治部的干事,曹大荣是十足的李总指挥簇拥,自然也对赵军长是有意见,他戴上电台耳机继续监听电台讯号。
“你们去吧,我得盯着电台。”
第536章 鱼死网破
出门。
在镇公所外面,十几个实枪荷弹的战士将另一撮人给团团围住,在陆北出来的时候,对方身上并未携带任何武器,他们的武器在进入镇子的时候就被缴了。
“把枪放下!”
“放下!”
陆北小跑上前,抬手向许久不见的赵尚志敬礼:“赵指挥。”
对方不咸不淡回了一个礼:“好久不见。”
“老吕,安排同志们休息。”
吕三思应承下来:“同志们跟我来,咱先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到这里就算回家了。”
赵尚志带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七八个人,那些人局促不安的看向赵尚志,从进入镇子开始就被缴械,现在又被安排离开马首是瞻的人身旁,他们很不安。
见此,赵尚志挥挥手让他们尽管去。
邀请赵尚志进入指挥部,这个打仗打疯的家伙一进门就看见地图上标注的各种动态线条,他对这个很敏感。在进来后,曹大荣站起身敬礼,而后视如旁物继续监听电台。
“在打仗?”
“对。”
赵尚志点点头,自己找了一把板凳坐下观察地图,他并不打扰陆北指挥部队,作为一个极富盛名的军事家,他对于战场是敬畏的,知道不能打扰指挥。
他也不询问陆北战况如何,只是坐在一旁观察地图,拿起桌子上放置的电报相互对照。陆北让义尔格给他弄些吃的,然后他就坐在一旁啃杂粮饼子,安份守己到让人难以想象,毕竟很多人都说他难以相处,陆北也和他相处过,被骂过、也被表扬过。
各种关于战场的情报不间断传来,陆北处于一个既忙碌又不知道忙什么的阶段,他时不时抬手看腕表。没多久,看腕表的人又多了一个,赵尚志也沉默的看腕表,他迅速的从一堆情报还有地图上的时态形势线条中嗅出战争的硝烟,知道关键节点在于第三、第六支队发起进攻。
像是踢皮球似的被人踢来踢去,他完美符合天意弄人这句话,从被扣押丧失第三军的指挥权,再到为数不多的兵权被瓜分,被踢去第二路军,兜兜转转回到第三路军。
陆北知道这样的颠沛流离是无法让他死心的,等个合适机会他可能还会继续大包大揽,那不是为了所谓的‘争权夺利’,是为了队伍能够留在东北继续作战,而不是灰溜溜的钻到河对面,挤出几滴眼泪,然后满怀愧疚的去吃黑面包。
十一点四十三分,第三、第六支队发来电报,他们开始进攻莫力达瓦。
······
莫力达瓦。
此时的莫力达瓦有些不一样,当抗联突然出现时,莫力达瓦的伪满警察守军根本无心抵抗,抗联极为顺利的攻占土墙围子。
当地的伪满警察有很大一部分是从莫力达瓦自卫军收编而来的,日寇为了维稳扶持一部分头目充当军官,很多人都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而当兵的,而且其中有地下救国会的成员。
攻占土墙围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暗中有救国会成员配合,他们连城门都没关,直接把武器弹药丢地上跑回家躲起来。一个带动十个,十个带动一百个,简直是望风而逃。
第三、第六支队极为顺利的攻克城门楼子,也占据了要地。
跟随队伍进城,王贵喊道:“老汪,你们六支队去攻占伪军军营,敌人要跑不要阻拦,放他们跑。”
“明白。”
汪雅臣一挥手:“六支队的,跟我进攻军营。”
“小心日军守备队。”
“知道。”
随即。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进攻伪军军营,另外一路去进攻伪满警署、看守所等据点。首先是看守所,那里面关押着大量烈属、军属,优先将他们解救出来,这也是此役的首要目标之一。
在前往伪满警署的路上,得知抗联杀回来后,当地群众敲锣打鼓,这不像是战斗,倒像是一场入城仪式。询问抗联要去什么地方,当地群众直接带路。
跑在前头带路的几个热心青年转过街角,抬手指向那座院子,院子围墙高耸,上面有铁丝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地方。
转过街角的那一霎那间,数发急促的机枪子弹射出,那几位热心青年猝然倒地,身旁挨得近的抗联战士赶紧将他们拽回角落,从挎包里掏出手榴弹丢去。
在爆炸烟尘的掩护下,很快从巷子里冲出一队抗联战士,左右开弓对准看守所门口的沙袋工事射击。后面几个战士冲出来,将倒地的人拖拽回去,就地开始进行战地救护。
“不是伪警察,是日军!日军!”
“日军!”
几声嘶吼将王贵拽回现实,城头不见留下的日军守备队,本想着他们会固守军营,但是没想到会守在看守所。
‘哒哒哒~~~’
‘哒哒哒——!’
看守所门口的沙袋工事后,一挺九六式肆意吞吐火线,将整个街道口子都封锁住。借助爆炸掀起的烟尘,三支队的战士得以看清楚全貌,半圆形防御工事,显然是临时构筑的。
起先冲出去的人看见了全貌:“半环防御工事,轻重机枪各一挺!”
“是早有等待,他们知道我们要往这里来!”
“掩护。火力掩护,掩护!”
“炸开围墙,把围墙炸开!”
在得到信息之后,王贵便指挥爆破手在围墙边上安置炸药包,典型的城市巷战战术,利用爆破墙壁通行。另一旁,隔着半条街,掷弹筒手估算大致距离和方向,开始发射掷榴弹压制敌方火力。
管不着为什么日军守备队会在这里,当务之急是将看守所内的军属解救出来。
‘嘭——!’
随着一声剧烈爆炸声过后,看守所的围墙被炸出一个大洞,战士们三组一队在烟尘未消散之时冲了进去。固守在这里的日军并不多,只有一个步兵分队外加一个重机枪小组。
王贵指挥部队一面强攻,一面从围墙洞口钻进去包抄,在看守所的楼顶上还设置有射击点,三支队的战士冲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勉强冲进看守所,开始和固守在大门入口的日军展开白刃战。
当大势已去之后,看守所内忽然响起爆炸声,一道接着一道,可以看见连排的房子挨个垮塌。
“救人,救人!”
“先救人!”
王贵看见这一幕失神,那样的爆炸中绝不会有太多人存活,日军这是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