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78节

  “朱司令,第三教导大队失责,你可要担负起责任来。”远藤三郎说。

  朱榕一扭头:“够可以了,总比被抗联全歼好,抗联区区两三百人就能歼灭一个满洲军步兵团,他们的战斗力跟皇军差不多。

  这不,你们训练出来的。一年到头都跟皇军打生打死,战斗力能不强吗?”

  “混蛋!”

  那个日军参谋有些忍不下去,朱榕留学过日本,用的是正儿八经关东腔。

  远藤三郎尴尬一笑,互相捅刀子真叫个无趣,去年就在他的指挥之下,创造了一个月被歼灭三个步兵团的‘光荣事迹’,狠狠给西征而来的抗联鸟枪换炮。

  满洲军给抗联提供武器弹药,关东军给抗联加强训练,大哥别说二哥。

  现在远藤三郎有了分寸,打仗这事还是交给自己人为好,满洲军靠不住的,甭管是新训的教导大队,还是满洲军都一个德行,让他们打抗联,这辈子都甭想剿灭抗联。

  望着沙盘,远藤三郎在思考问题。

  现如今嫩西地区抗联主力已经向西突围,相信很快就能够抵达呼伦贝尔地区,按照抗联的习惯肯定是钻进深山林子里。如果让他们通过鄂伦春旗进入额尔古纳河右岸,远东军那帮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百分之一百肯定会给予援助。

  现如今能调动的部队就只是驻扎在海拉尔的兴安军骑兵第七、第八骑兵团,第八国境守备队和第二十四师团是防备远东军的,远藤三郎无权调动。

  甭说远藤三郎想调动,就连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都不敢调动。

  那玩意儿私自调动,参谋本部的那些参谋能把他喷死,怕是日本天蝗都会过问,以下克上这事日军大本营抓得紧,现在是露头一个就打一个。

  而且调动之后,鬼知道远东军会不会突然袭击,在失去要塞作为依仗之后,日军可没把握能打赢远东军的钢铁洪流。

  抗联与关东军的战斗,不如说是远东军和关东军之间的战术博弈,远东军打的一手好算盘。战斗发生在抗联身上,而博弈在于关东军和远东军。

  抗联啊!何其悲哉~~~

  思索之后,远藤三郎决定调驻扎在海拉尔的兴安军第七、第八骑兵团,同时命令在莫力达瓦讨伐的第十一独立守备大队,第二十四师团搜索大队撤离,加强海拉尔一线防御。

  命令在孙吴的第八独立守备队第十四大队,前往呼玛县驻扎加强防备,满洲军第三教导大队继续向鄂伦春旗推进。调扎兰屯兴安军第一、第二骑兵团前往海拉尔。

  安排完嫩西一带指挥,随后远藤三郎又头疼不已。

  无他,抗联第三路军第三、第四、第六给整了一个活儿,第三支队诱敌深入,第四、第六支队包抄,把四海店满洲警察讨伐队还有海伦县青年义勇军给灭了,只有少部分人逃出来。

  第六支队在支队长汪雅臣的指挥下主动放弃山口湖基地,长途奔袭两天两夜切断敌人的后路,一战歼灭四海店伪满警察讨伐队,可算把这块‘牛皮糖’给吞了。

  抗联被这群狗东西恶心挺久了,算是北满地区翻版‘程斌挺进队’。

  那个海伦县青年义勇军可不是抗日义勇军,而是关东军从日籍开拓团征召的日本青年,还有当地少数民族青年组成的义勇军,是关东军的预备役训练部队。

  那边扑了一个空,这边出师未捷身先死,远藤三郎也挺郁闷。

  望着偌大的沙盘,远藤三郎将矛盾放在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朱榕身上。

  “朱司令,天皇陛下的召见你必须去,听说你的夫人在你上任第三军管区司令之后收受不少财物,按照法律可以关押进监狱啦!”

  娶妻要娶贤,朱榕娶了个老婆也是个‘人才’,加入的满洲爱国妇人会,专门打着收养‘战争孤儿’的名义招摇撞骗,孤儿没收养几个,骗了不少伪满高官和日军高级军官的太太。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老婆谁都骗,甭管中国的孩子还是日本人的孩子,统统打包进养育院,饿死不少。

  深吸一口气,朱榕气的夺门而去,丢下一句话。

  “知道了。”

第489章 什么话到你嘴边就变味儿了

  “砰——!”

  “砰——!”

  三河街响起数道枪声,倒下数具尸体。

  没别的,陆北抓了三河街几个妓院和大烟馆的老板,还有日寇在当地开设的畜牧株式会的头目。这年头干这买卖的不逼良为娼、不作威作福,开什么妓院烟馆,同样被枪毙的还有三河街的保长。

  抗联当天晚上进驻三河街,他脑子挺活泛的,给抗联送妓女,把抗联当日本人。

  三河街外聚集上千人,都是额尔古纳地区的牧民还有山民们,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支队长白永盛一招呼,说抗联把日寇强征的牛羊牲畜还给他们,那家伙来了老鼻子些人。

  “先登记,不能瞒报虚报,经过统计之后再行归还。”

  “都先登记,把部族家庭人口写上。”

  “抗联会保证将强征的牛羊返还,都明白吗?”

  在五支队主力全部抵达三河街之后,陆北就让吕三思开始进行群众工作,首先是将日寇强征的牛羊牲畜返还给老百姓,但肯定不是如数归还。

  抗联有纪律不能要,可有些部族较为富裕,有些牧民山民的生活就艰难许多,里面能操作的水份就大了。这不是陆北想出来的,是冯志刚出的鬼主意,这位前县政府官僚眨巴眼就想出来。

  既能联络群众感情,还能普查一下当地的人口,陆北只能给冯志刚竖大拇指,不愧是第三路军公认的‘文武全才’,拿老百姓的东西做人情,完事老百姓还挺感谢他。

  经过数日跋涉,龙北部队主力都抵达额尔古纳地区。

  看着栅栏外人潮如涌,陆北感慨万千:“不愧是参谋长,老官僚了,听吕大头说早年间工夫,您老丈人准备让您接班当县长?”

  “我TMD抽死你,你小子到底是骂人还是表扬人?”冯志刚抡起马鞭作势要抽。

  “您跟我亲哥一样,我能骂你?”

  “吕三思!”

  正在统计报表的吕三思抬起头:“到!”

  “小吕啊!”

  冯志刚一脸坏笑指着陆北说:“这小子又叫你外号,这次我给当证人。”

  “他管不住自己嘴,早晚有一天老子得把他舌根子扯下来泡酒,您老也别挑拨离间,我给您也记上一笔。”

  “哈哈哈!”

  闻言,陆北捧腹大笑。

  摸了摸鼻子,冯志刚脸上有些挂不住,都是他带出来的兵,也都一个德行。全身上下不舒服,也得先痛快一下嘴皮子,归根究底还是李兆林指挥,他就喜欢耍宝,要是有一天仗打完了,他去当戏剧演员也是全国闻名。

  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冯志刚让他随自己走一走。

  三河街光复不久,这里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在三河街最高的建筑物,原日军守备队军营内,一面日军军旗高高悬挂。陆北没让摘,本来摘下来的,但是陆北又让人给挂上去。

  没别的,糊弄一下日军航空兵,三河街偏僻,通讯被断,日军也拿不准主意是否轰炸,如果只是被抗联切断通讯线线路,炸死自己人就得不偿失。

  昨天就有日军侦察机低空侦查,陆北还让人挥舞军旗摆了摆,姑且是糊弄过去,就看能糊弄几天。

  走在汇入得尔布干河的支流河畔,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义尔格和另外冯志刚的警卫员。

  看着静静流淌的小河,冯志刚指着河流说:“这河比起汤旺河小多了,这仗越打离老家就越来越远,现在汤旺河估计正在放大排。”

  “嗯。”陆北点点头。

  “我都忘了,你小子的家比谁都远,不过二路军周总指挥的家比你还远。”

  苦涩一笑,陆北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家的确比谁的家都远,似乎全军将士的家都很远,远到无法触及。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家’对我们是一个遥远的陌生地方,部队走到什么地方,家就在什么地方。

  或许是提起一个被谁都不愿意想起的‘违禁词’,两人沉默片刻。

  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冯志刚饶有兴致打水漂,男人间的较劲儿开始,这关乎某种不在战场上的尊严,也不关乎上下级,纯粹两个男人之间的较劲儿。

  “之前的事对不起了,临走时李兆林总指挥托我带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话。”

  “啥事,我忘了。”

  愕然一笑,冯志刚从兜里掏出香烟:“你东北话现在说的挺地道了,吕大头那小子说的没错,你吃的惯高粱米,等打完仗就别回去了,就在东北住下。”

  “这事谁能说得准?”

  “关于你向上级的建议,我已经向那边通报过,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正在从尼布楚城运输武器弹药,都是从诺门罕战场缴获的,还有几门大炮,配属有炮兵。”

  陆北点点头:“咱们来这里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导,要是不给足援助,恐怕抗联以后是不会听他们的话。看门狗也得喂饱饭不是,光是咱们弄清楚日伪军的兵力部署和番号,就给远东军省下不少麻烦。

  算是给咱们的抚恤金,这些东西我们可拿的理直气壮。”

  “你小子,啥话从你这张破嘴说出来就变味儿了,你可别在张兰生委员面前瞎嚼舌根子,他能抽死你!”

  想起之前在通河县的时候,自己接受当时还是北满地官员的张兰生西征先遣命令时,陆北心里就有点发毛,那家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话里话外都是警告。陆北当时放个屁,估计都能把他一撸到底,踢到某个统战性质的抗日山林队当参谋长。

  忍不住打了冷颤,陆北摇摇头:“有些屁话我分人,就敢在您和冯中云委员、李兆林总指挥面前放放,其他上级首长是真不敢。”

  “算你有眼力劲儿。”

  “嘿嘿。”

  冯志刚说:“我已经命令王均同志带二支队前往乌兰山头道沟,按照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示,远东军的援助物资将在那里送来,不过远东军不会过境,需要我们自己运输。

  按照一个日军大队的加强火力进行配属,同时还有一批粮食,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在尼布楚建立一个野营基地,会派遣真正的军事教官来协助训练。”

  陆北很直白的说:“远东军对咱们龙北部队的情况掌握的很及时啊?”

  “你小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什么话到你嘴里真是变味儿了。”

  “我说错了?”

  冯志刚捡起一颗石子用力丢去:“没,但是大实话听起来真不太舒服,怪不得世人总说谎言比起真话更悦耳。”

  “谎言不是快刀,真相才是。”

  “狗嘴巴!”

第490章 近乡情怯

  两个大男人的交流谈不上敞开心扉,这来自含蓄的中国男人某种不可说的规则,谈笑风生可以,生死与共可以,一切都止于调侃取笑间的浅尝辄止。

  这是陆北觉得与他们没有特别多代沟的地方,在这个地方生活,着实也没什么代沟。无论是一呼百应的当地豪杰,还是老油子般的旧政府官僚,换个时代、换个地区,他们依旧能出人头地,去青史留名。

  和他们一起,陆北倒是觉得自己极为幸运,所谓乌托邦的理想国,没有这群家伙在,怕是也没有什么乐趣。

  在不知名的小河边,两个大男人互相打起水漂较劲儿,这样独属于自己的娱乐时间不多。一架日军战机从南边飞过来,是从海拉尔飞来的,现在陆北都能从日军战机飞来的方向确定对方出自于某个机场。

  那架战机的目的地不是这里,只是在天边远远现了身,而后飞向东边。

  游戏也到此为止。

  冯志刚丢下最后一颗小石子:“备战吧。”

  “嗯。”

  “一米半半们精似鬼,往东边飞无外乎想确认一下我们是否还有部队,你猜他们会调动多少部队进攻?”

  沉吟一二,陆北说:“边境守备队和守备师团不可能因为打我们这群不成气候的家伙,最近能调动的怕是只有兴安军,这里是兴安北省警备区,顶天两个团,他们没多少人。”

  得益于远东军无时无刻都在索求日伪军的情报,抗联对敌军进行无孔不入的侦察,东北地区的日伪军兵力和番号、驻扎地,怕是比溥仪那个傀儡皇帝知道的都清楚。

  回到三河街的指挥部,冯志刚立刻召开各支队会议,同时营级、大队以上干部都要参加。

  第一支队支队长张光迪、政治部主任陈雷、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第五支队的干部都在,第二支队已经派往乌兰山接受援助去了。

  现在能够随时拉上去的只有第一、第五,还有嫩西蒙古骑兵支队,而其中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相当一部分战士缺乏训练,若敌军来犯,真正的精锐主力只有第一、第五支队所辖的一千多人。

  冯志刚猜测的两条路线,一条是从海拉尔、牙克石再到根河,由东面而来,另外一条就是从海拉尔直接穿过呼伦贝尔草原而来,相较之下第一条路就不适合大规模行军,因为抗联都走的极为艰难,更不用说日伪军。

  “若敌人从海拉尔直插呼伦贝尔草原过来,首先要渡河,根河!”

  冯志刚战争猎犬般的鼻子发力了:“能够渡河的渡口就两个,一个在拉布大林,另外一个在根河下游的黑头山,首先咱们要确定敌军的渡河地,半渡而击。

  半渡而击,咱们的兵力就翻了一番,一个能当十个用。”

  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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