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不要脸啊,在日本人没来之前,我们祖祖辈辈就生活在此地,这片土地是祖先留给我们的遗产,日本人将其抢走,还无耻的污蔑我们是土匪流寇。”
第406章 拿我们当人看
“多么无耻啊!”
“连祖宗都不要了,你以为自己在贬低抗联吗?你这是在贬低自己的同胞,你是在侮辱你自己,我希望你面对日本人的军队时,也有胆量和他们如此辩论!”
面对坦荡荡的陆北,查依涨红脸,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
当乌尔扎布用达斡尔语向围观的群众翻译,蒙语和达斡尔、鄂伦春话都是属于阿泰尔蒙古语系,很多都是相通的。在翻译的时候,乌尔扎布也在学习,他在了解抗联的主张和抗日政策。
他是一位善于学习的进步青年,乌尔扎布心中装的是整个东内蒙地区的百姓,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加入抗联的原因。是成为日寇的帮凶侩子手,还是为了真正的民族独立自由而奋斗,什么是民族的独立自由,他都在如饥似渴的学习。
为谁而战,为了什么而战,当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之后,一支思想作风过硬的军队就开始塑造成型。
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他们为了什么而进行的暴动,而暴动的目的是什么?
“查依,有人说你要投降日本人是吗?”
“日本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不让我们反日,那我们造反是造谁的反,日本人会把征收的牛羊和粮食还给我们吗?”
见到汹汹的质问声,查依有些挂不住脸面:“我是想让大家伙活下来,而抗联是想让大家伙送死,跟日本人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们为啥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日本人给咱们一个台阶,大家安安心心回家这件事就翻篇过去,何必要跟着抗联喊打喊杀?”
“那我们造反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干,TMD兴安局的协领衙门当差官员都杀了,他们的牛羊粮食大家伙都分了,现在说不干了?
日本人许诺你既往不咎,可没说对我们大家既往不咎,也没说以后少收赋税,招安也得有个条件。啥都没有,咱们提着脑袋跟你一起造反,你把大家伙给卖给日本人换取荣华富贵。”
面对质问声,查依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们跟着抗联一起送死去,跟日本人作对有什么好下场,一群蠢货,蠢的要死!”
“嘿,查依!”
一直默不作声的羊皮袄老头孟海河叫了声,听见有人叫自己,查依转过身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孟海河扣动扳机将查依射杀。驳壳枪的枪口跳动,孟海河甩手两枪打中他的胸口。
‘嘭嘭——!’
随着两声枪响,跟着查依过来的几十名簇拥慌乱一团,抗联骑兵队的战士策马杀去,用枪口对准他们。
走到摔落马背之下的查依身前,对方胸口中弹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孟海河手持驳壳枪走到他面前,吐出一口唾沫。捂着伤口,查依痛苦的哀嚎。
孟海河踢了一脚:“老子说了,谁要是要当汉奸出卖达斡尔人,谁就得死。”
“老孟头~~~”查依虚弱的说:“你好狠的心,抗联给了你什么好处。”
“没有,抗联什么好处都没给我,但他们给我讲道理,这世道不该是这个样子。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但我还有孙子,我孙子不能跟他爹、跟我一样,一辈子活的憋屈。
我给协领衙门的都统当了一辈子狗,养了一辈子马。我老了,被老都统的儿子赶出去,忙活一辈子到头来儿子抽大烟给抽死,儿媳妇被那个畜生卖到日本宪兵队俱乐部糟塌的不成样子。”
孟海河咬牙切齿的说:“瞧瞧莫力达瓦有多少男人不抽,日本人给一口这玩意儿,咱们得卖掉牲畜土地,卖儿卖女卖老婆。咱本来有地有牛羊,日本人一来咱们什么都没有了,全家老小都得给日本人当奴隶当狗。
老子舍得一把老骨头跟抗联走到底,不为别的,就为他们拿我们穷人当人看,咱们活的比畜生还不如,可这世道还有人拿咱们当人看。”
举起驳壳枪,手指扣动扳机,枪口上跳一下。
一枚子弹射入查依的眉心,对方彻底失去生命。
将查依打死,孟海河翻身上马:“要跟抗联走的,回家安顿好家里人,不愿意跟抗联走的,安安分分在家里过日子,谁要是当汉奸出卖同胞手足,我孟海河第一个不答应。
查依投靠日本人,他拿咱们莫力达瓦几万人的命当见面礼,送给日本人想要升官发财,现在死有余辜。人是我孟海河杀的,与抗联无关,有人想要给查依报仇的,只管来找我孟海河。”
人群开始躁动,也开始欢呼,也有人默默离去。
而此时的陆北睁大眼,有些错愕。这就给杀了,当着这么多的面就给杀了,还好是他们给杀的,陆北也是松了口气,真要抗联给杀了,不知道日本人又会在报纸广播中抹黑成啥样子。
待群众大会结束,陆北让田瑞继续负责警戒值守,一旦发现日军的踪迹,要立刻撤退。
入夜后。
原伪军警士训练所的营房内,陆北向孟海河解释抗联的改编政策,他会负责协助改编莫力达瓦自卫军的事情,有些事情需要说开才行。
“武器装备方面没有问题,可以做到一人一把枪,机枪和重火力也会有,但并不是白给。我们抗联要确定对于莫力达瓦自卫军的领导权,同时还要对他们进行训练。”
乌尔扎布向孟海河进行翻译,他接受过改编,对于其中的一些事情很了解,但孟海河就不一样了,他可不明白其中的政策和执行方案。
“这是我们达斡尔人自己的部队,要由达斡尔人统帅。”孟海河说。
陆北摇摇头:“不可能,达斡尔人要搞一支,鄂伦春是不是也得搞一个,蒙古人也得弄一支。那我是不是把抗联里的各民族战士都按民族划分,我们抗联对于每一位战士都是一视同仁的。
这是军队,是讲秩序的地方,队伍里的少民很多,就连咱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也是满人,北满地官员金策是朝鲜族。一切都必须按照规章制度执行,不可能搞区别对待,区别对待也是不平等的一种体现。
既要平等,又要特殊对待,好事让你们全占得了,还让我们抗联协助改编个屁!”
“额~~~”乌尔扎布小声说:“太严厉了吧,人家会生气的。”
“你当时也没生气啊。”
“哪能一样?”
陆北扶额叹息道:“原则问题,改编就要从头到尾的改编,不是给他们打发几条枪,给个番号就了事。既然愿意加入抗联,我们肯定要负责到底。
别跟我搞那套玩意儿,组织的军队一视同仁、人人平等,不搞特殊这是铁律!”
第407章 治安恶化
陆北为了改编这支由农夫、牧民组成的杂乱武装,简直是头疼的不得了。
好不容易说明改编需要进行什么,首先是训练还要人员甄别,如一部份是家中顶梁柱的壮劳力要劝返,有父母妻儿需要照顾的要劝返,参加过伪军山林队,或者家里亲戚朋友有在伪满政府任职的都要劝返。
这部分人是真的不敢要,抗联有前车之鉴,那家伙一旦有人蛊惑,一个带动十个,十个能卷跑一个连。这不是起义,而是改编,他们不像乌尔扎布他们一样,日本人既往不咎,但兴安军的蒙族掌权者可不会放过他们。
陆北对于部队的改造有信心,但是对于这种软肋十分明显的人没有信心,第一路军杨司令养大的养子,甚至是主力精锐的师的师长,爹娘被日本人稍稍威胁一二,连滚带爬卷走一百多号人投降日寇当汉奸。
总而言之,身家清白,爹死娘不在最好。
好说歹说才让孟海河明白,兵不贵多而贵精,事实上抗联的战斗力极为强悍,自打东北沦陷之后,他们一直在与日本关东军作战,从尸山血海中历练出来的。
点点头,孟海河用达斡尔语说了半天。
扭头,乌尔扎布说:“他问一下,咱们抗联军饷是咋算的?”
“没有军饷。”
等乌尔扎布翻译过后,孟海河问:“你们长官都不给发军饷,是不是给私吞了?”
“没有军饷,没有军饷!”
陆北长叹一口气,向他解释抗联是没有军饷的,现在没有。但之前因为某些原因的确发过军饷,后来因为军饷发放不均,上级拿不出钱来发军饷,下面的士兵连人带枪全跑了。
起先抗联守着山林子收砍樵费,一个月也能有很可观的一笔,但后面日寇组织大量森林警察和山林队,搞得抗联收不了砍樵税了。说要自力更生,自筹军费,可连个地方都没有,筹集也没办法筹,只能找日军解决麻烦,日军吃什么,抗联就吃什么。
现在抗联已经放弃军饷制了,改为志愿制,这就要说明雇佣制军队和志愿制军队。甭说军饷了,有钱很难花出去。
陆北说:“如果需要发军饷来维持抗联的存在,那么我们抗联可能早就和其他义勇军一样,消失在白山黑水间。我们抗联的指战员都是为了抗日救国,大家吃穿都是一样的,不搞特殊,也不会打骂士兵。
按外人的说法也差不多,抗联是靠大道理能当饭吃的。”
“不给钱都打仗如此勇猛?”孟海河还是有些难以想象。
“不是不给钱,是在合适的时候,如果账面上有结余的话,会给战士发放零用钱。不过他们都将这笔钱留存起来,寻找合适的机会托人去采买香烟、火柴、铅笔纸张什么的。
当然,这部分我们队伍有的话,会由生活委员会申请发放,还会张贴账目,让战士们知道队伍里还有多少财产。也就是说,其实队伍是由全体指战员当家做主的。”
很难向孟海河解释清楚,就像乌尔扎布他们一样,一开始也不明白,但实际了解经历过之后,就对抗联与旧军队的风气感受到与以往不同。
比起发军饷、军饷多少,抗联的人人平等、不打骂士兵,其良好的生活教育才是对劳苦大众、广大士兵吸引度最高,最有积极性的。
相较于陆北此时的困扰,日军方面就极为难受。
······
驻扎在齐齐哈尔昂昂溪的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此时已经陷入焦头烂额中。
其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官武田少将想切腹自尽的心都有了,第三独立守备队原来有九个大队,但在七七事变之后和日苏边境冲突不断,不得不陆续从满洲独立守备队中抽调部队和人员,补充各地常备师团、组建新编师团和伪满“国境警备队”等,这使得独立守备队的力量渐趋削弱。
现在第三独立守备队就只是下辖三个独立守备大队,分别是驻扎在扎兰屯的第十五大队,昂昂溪的第十一大队,白城子的第十六大队。
第十五大队几近全军覆没,只有四五百人逃出来,还包括相当一部分的宪兵部队。这是满洲治安肃正作战中从未有过的失败,武田被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打电话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在梅津美治郎在长春,也只是骂一顿。
但关东军独立守备队司令部可是在长春,其司令官森连中将就比较惨,从公主岭被叫到长春关东军司令部,据说当面被梅津美治郎一顿痛批。
“桥本三木那个蠢货,居然还有人称赞他是基层历练出来的优秀指挥官,现在整个地区的治安彻底恶化,他罪该万死!”
“将军阁下。”第三独立守备队参谋长劝说道:“当务之急是解决莫力达瓦的治安恶化,一旦暴乱恶化传开,可能会使得整个呼伦贝尔草原都陷入麻烦中。”
“还能有什么办法?”
武田也是破罐子破摔,出了这摊子事,他这个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也当到头了,梅津美治郎正在大力整顿关东军内部风气,而他正好撞到枪口上。
现在梅津美治郎有借口了,还说在哈拉哈河打不赢苏军远东军是装备问题、战术问题、兵力问题,别说远东军了,现在连抗日联军都打不过。还皇军之花,皇军有这朵花真是挺悲催的。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
颓废的坐在椅子上,武田嘟囔着:“混蛋桥本,他倒是死的干净利落,司令部都要给他家里送去抚恤金和慰问,我反而要接受司令官阁下的怒火。”
参谋长继续劝导道:“第十一大队已经抵达哈拉镇,随时都可以向莫力达瓦发起进攻,即使无法消灭匪寇第五支队,也要将莫力达瓦夺回来。
将军阁下,现在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第一大队已经抵达讷河县,而第二十四师团一个大队,也通过中东铁路抵达ARQ,合击之下一定能将匪寇赶回山中。”
现在第三独立守备队已经不期望能够剿灭第五支队,趁早把他们赶回山林子,在外面设立封锁线,让他们在山里自生自灭算了。
比起边境地区局势的安危,抗联的确比不上远东军的威胁来的大,抗联能把人整破防,而远东军能突破防线。
第408章 白俄部队
武田现在郁郁寡欢,以前他手握九个步兵大队,经过不断的抽调和改编调整,他这个将军还不如一个野战步兵联队的管辖兵力多。
还没等武田思考之后该何去何从,很快一位参谋急匆匆跑来,递来一份电报。
第五独立守备队第二十五大队为主力的讨伐队,在朝阳山至嫩江一带遭到抗联猛烈的袭击,因为战线拉的太长,被抗联突破了。兴安军驻扎在大杨树火车站的一个迫击炮团损失惨重,丢失五门八十毫米迫击炮,被炸毁两门一百零五毫米山炮,大量物资被烧毁。
日军实行的是分区封锁讨伐,让抗联自顾不暇,可也导致日军不得不重点封锁山区。莫力达瓦地区的讨伐失败,使得第一支队经过两天休整之后,快速机动至嫩江县西北处的大杨树火车站,造成参与封锁的伪兴安军迫击炮团伤亡惨重。
可以预见,日军要么收缩封锁兵力,要么被抗联逐个拔出,收缩兵力将导致朝阳山地区的第二支队能够活动起来,成数个包围点的抗联将会串连成线。
莫力达瓦的麻烦事还未解决,一场又一场的麻烦接踵而来。
在诺门罕战役过后,为了强化关东军和伪满政府的统治,原本担任守卫铁路及其附属地安全的任务已基本转由伪满洲国军和各地伪警察承担。日军守备队主要兵力也相应的转变为专职作战,不再集中驻扎于铁路沿线。
这也是为什么日军地区守备队会进入山林,四处追击讨伐的原因。另一面,日寇加大对于伪满军的编练,意图打造出对其死心塌地且作战勇猛的仆从军。
抗联在莫力达瓦的活动异常频繁,在极端环境下,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又无法开展,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机械化部队用来进攻抗联。骑兵部队是在荒原地区最好的手段,于是乎关东军司令部派遣一支极为神秘的骑兵部队——白俄部队。
在张鼓峰事件之后,诺门罕战役爆发的时候,这支白俄部队就参加过战斗,从事越境特务活动。白俄部队是在九一八事变之后便转投日军,在之前是东北军旗下,人数并不多只有数百人,参加过中东路事件,被苏军打的屁滚尿流。
后来觉得太过丢面子了,便跑去中国人居住的村落,烧杀劫掠,利用东北军下发给他们的武器弹药屠杀起中国人,对此东北军当没看见。
经过长时间的发展训练,这支白俄部队已经达到近千人的规模,形成一支以步骑兵为主,拥有炮兵、工兵、通讯兵的现代军队,受关东军司令部管辖。
这支部队现在就驻扎在海拉尔,诺门罕战役结束后,这支白俄部队便停留在此地,经常成建制突入边境地区,入境搜寻情报,袭击车辆铁路公路。在日本人的‘关特演’中,这支部队还肩负相当重要的任务,突入远东军防线内部,炸毁西伯利亚大铁路。
关东军司令部想的很简单,既然抗联骑兵部队驰骋嫩江原,充斥大量少数游牧民族,那么就调派白俄部队去对战,在骑兵方面,哥萨克骑兵也是相当厉害的。
占领主要城镇和交通线,让白俄部队去和抗联骑兵部队作战纠缠,重新构筑出新的封锁线。莫力达瓦和ARQ地区的汉奸骨干武装是被抗联连根拔起的,想要继续维持统治,扶持新的汉奸武装是日寇的重要手段之一,这也是日军为什么暂时没有对莫力达瓦进行镇压的原因。
让反日反帝斗争,演变成为一场社会矛盾,日本人不管谁是莫力达瓦地区的汉奸武装团伙,有一个汉奸武装头目团伙很重要,那能帮他们免去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