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不幸,抗联早有准备。
当日军从密林中调转回头,来到靠近河谷高地附近的林子里时,一名日军无意触发设置的警戒诡雷,爆炸声将所有人惊醒。
河谷高地上的抗联战士们还在烤火取暖,听见有爆炸声响起,立刻返回战斗岗位。
‘突——!’
一发照明弹升空,镁条剧烈燃烧迸发出耀眼的光与热,将这片大地短暂的从黑夜中剥夺出来。发起进攻的日军两个小队,也放弃伪装,开始光明正大拉起散兵线发起进攻。
在林间开辟出的一小块空地上,日军炮兵开始向河谷高地发泄怒火,四门迫击炮加上一门九二步炮,有恃无恐的掩护他们的步兵发起进攻。
日军的炮火刚刚露面,殊不知抗联的炮火也盯上他们,炮火反制。很长一段时间内,陆北都没有让炮兵队加入战斗,只是在后面打照明弹,因为迫击炮组装很慢,撤离也需要时间,更要紧的是移动不便。
日军知道抗联有迫击炮,但他们不知道抗联的迫击炮数量超过他们的想象,甚至抗联还从他们手里缴获一批迫击炮,甚至有一门九二步炮。日军吉川部队没来得及摧毁火炮,就被吕三思带人给直接缴获了。
陆北观察着山坡下的日军阵型,而吕三思这个家伙顶着炮火轰炸,正半蹲在一棵树桩子边上,用缴获的炮队镜观察敌人的炮火位置,利用炮火落点及林间闪烁的炮口火光,来计算敌人的炮兵位置坐标。
关东军把抗联称为‘匪寇’,可抗联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部队,并非是乌合之众。
“打回去!”
大致计算出敌人的炮兵位置坐标数据,吕三思跑到反斜面的炮兵阵地,开始调整射击诸元,给炮弹加装发射药包。这是一个技术活,而从不参加战斗的曹大荣帮忙搬运炮弹,他最近都在学习炮兵技术。
‘突突突~~~’
‘突突突~~~’
抗联的炮火反制出现,数枚高爆榴弹在天空中呜咽着,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落在林间有可能是日军炮兵阵地的地方。
“调整射击诸元,继续发射!”
“放——!”
高爆榴弹一轮接着一轮往有可能是日军炮兵阵地的地方落去,这样的打击是有效的,日军的炮火不再落在脑袋上,这极大缓解驻守高地战士们的压力。
冲到高地,开始仰攻爬坡的日军发现炮火支援不在,但也未曾细想太多,直到不远处的山林发生殉爆。一枚榴弹寻到日军炮兵阵地,不偏不倚炸在弹药箱上,导致日军的炮火全部报销。
战士们的射击并不猛烈,他们的主要反击手段是丢手雷,往往只需要一轮手雷下去,日军就会屁滚尿流滚落下去。从一开始,日军的动向就被抗联捕捉到,属于撅起屁股,抗联就知道他们放什么屁。
日军的掷弹筒发挥着作用,但抗联的掷弹筒对他们的杀伤压制力更大,这支日军自以为是的闯进早已布置好的陷井内。夜袭讲究突然性和隐秘,在对方没有防范时发起战斗,让敌人没有充分的时间来组织起防御。
但这场夜袭,日军既不突然,也不隐秘。
两个小队的日军被高地的交叉火力网打的溃不成军,鲜血将雪地浸红,日军固执的向高地发起进攻,在悍勇方面他们是绝对一流的。
陆北只瞧见在照明弹下,一队一队的日军如木桩子似的滚落,冲上来又倒下去,倒下去之后,后面又有一个步兵分队负责冲上去。
拉起枪栓瞄了会儿,陆北对准有枪口火光的地方射击,射出一发子弹后,那个地方再也没有出现火光。两个小队的日军在损失大半后,无力去再次发起进攻,剩下十几号人只能灰溜溜的撤回去。
打退日军的第一次进攻,陆北不敢断定日军是否会放弃继续进攻。
“都注意,修补工事,救助伤员。”
第402章 那里有我的敌人
进攻受挫,面对铜豌豆一般的抗联,桥本三木陷入困境。
这场夜袭徒劳无功,驻守在西诺敏河河谷高地上的抗联部队早就有了防范,那个河谷高地极难打,而第十五大队已经伤亡过半,沮丧的心情环绕在每一个日军身上。
还要继续进攻吗?
事已至此,还要让部下为自己的指挥错误而丧失生命吗?
出征时近两千多人,现在只剩下四五百人,而且士气低落。就在桥本三木还是权衡利弊,在是否撤退还是继续进攻之时,另外一件事让他极为错愕。
负责外围警戒的卫兵向他汇报,从通往得力其耳的公路上发现一支骑兵部队,兵力在五六百人左右,马蹄声很杂乱,已经在外围巡弋,暂且不知道是哪支部队。
闻言,桥本三木自嘲一下,顿时心如死灰。这个时候,能出现在他们后方的骑兵部队能是谁,当然是抗联的骑兵部队,他向第三独立守备队发去电文,请求接应突围。
在得知捕获抗联第一、第五支队主力近千人,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终于重视起来,给第十五大队的命令是坚守,第二十四师团的部队已经从中东路而来,驻扎在齐齐哈尔昂昂溪的第三独立守备队本部也派遣一个大队前来支援。上面的人要求第十五大队坚守,进行中心开花的策略。
等增援赶到,别说中心开花了,桥本三木脑袋也基本开花了。
被认为是抗联北满部队最强悍的野战精锐部队第五支队,以及其主力第一支队对第十五大队进行围歼,桥本三木彻底放弃挣扎,命令部队向西进行突围。
突围命令下达,桥本三木让部下里资历最深的中队长接替指挥,与此同时,抗联一支队的部队也集结完毕,开始沿着公路开始布防,意图击溃这支残兵败将。
在西诺敏河河谷,陆北也下令进攻,与第一支队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日军急于撤退,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他们组织起突围,再次丢下近百具尸体钻进夜色中,抗联骑兵部队追了一会儿,对方在一个土丘上构筑防御阵型。见日军并未溃散,仍然保持一定的战斗力,并且占据要地,抗联也就放弃追击,调转回头。
战斗结束,旭日从东边升起,照耀在林海雪原中。
战斗结束了,这让人多不了太多的欣喜,谁都知道战斗的结束,是另外一场战斗的开始,在永无止境的战斗中,大家都已经成为行尸走肉,其目的只是为了杀戮。
杀戮更多的日寇,一群疯子,这群疯子在真正的胜利到来之前,似乎都不苟言笑。
惟一欢呼雀跃的是闻云峰他们,在历经千辛万苦,从八路军战士成为战俘劳工,再到成为抗联战士,体验让人叫苦不迭的战斗。
五支队的战士们侧头向他们看去,看见这些相识不过数天的战友,在防寒面罩下看不清面容,但看见他们如此兴奋,总是让人开心。
陆北想好好睡上一觉,但现在没时间休息,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将战报向分冯志刚汇报,再由龙北指挥部的长波电台向伯力城汇报。
······
伯力城。
街道上寒冷而空旷,壁炉的烟囱冒出丝丝烟雾,浅灰无色的天空低垂。
在抗联的临时野营地中,李兆林、周报中、赵首长等人,还有在野营内生活的战士们,在附近借住农庄的不少妇孺伤残同志都齐聚在野营。
经过长达十几天的会议之后,第一次伯力城会议结束,大家是来送别魏拯民书记的,对方将要返回南满的第一路军继续作战,那里的情况很不好。大家劝过很多次,让第一路军撤离,最好来到第三路军,但魏拯民书记拒绝。
他是南满地官员,谁都可以离开,唯独他不行。只要组织不一天解除他的职务,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将会继续带领同志们作战,而杨司令也是一样,他们都不愿意撤离。
同志们还在抗争,如果代表军事的司令跑了,代表组织的地官员走了,这算什么事?
李兆林伸出手:“一路注意安全,胜利见!”
“胜利见!”魏拯民书记握手笑着说。
周报中首长抬手敬礼:“一路顺风,胜利见!”
“胜利见!”
一一和送别的同志们握手告别,魏拯民书记来到赵首长面前,后者因为某些事情而感到憋屈,在魏拯民书记伸出手的时候,赵首长将他抱住。
“回头给老杨带个口信,让他多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可以。”
作为杨司令的老战友,赵首长很关心对方的事情,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人生就是如此,特别是这个乱世,永远不知道这次见面,是否是最后一面。
环视四周,赵首长找了半天:“冯中云同志呢?”
“有事吧?”
“是国内有电报,目前日寇进行冬季讨伐,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上级汇报。”
笑着挥手,魏拯民书记说:“替我向冯同志告别,也向第三、第二路军的同志致以最高的敬礼。希望下一次见面,是胜利时。”
“再见!”
“再见!”
营地内,远东军内务部派遣而来的汽车已经等待多时,内务部的官员会护送魏拯民书记等人离开伯力城,直至将他护送到南满地区的边境。
“大胜——!”
“好消息!”
拿着电报的冯中云委员在雪地里奔跑,一边跑一边呐喊,向众人通知大兴安岭地区的反讨伐作战。按捺不住的赵首长一手将电报拿过,周围的人都围观而来,走到汽车旁的魏拯民书记忍不住扭头望去。
‘大胜!’
赵尚志首长举起电报向他大喊:“我第三路军一支队、五支队于大兴安岭东麓西西诺敏河流域,大破日军第十五大队,其大队长桥本三木举枪自尽,歼敌千逾!
抗联万岁!万岁!”
闻言,整个野营都沸腾起来。
坐在汽车上,魏拯民书记看见李兆林和赵首长他们欣喜若狂的模样,微微露出笑容。在众人欢庆胜利的时候,魏拯民书记悄悄离开,等众人回头,这才发现。
脸上挂着笑容,魏拯民书记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框。
真好啊~~~打了大胜仗。
自己也要回去,与第一路军的同志们并肩作战,回到长白山去,那里也有我的战友,也有我的部队,有我深爱的一切,也有我发誓与其不死不休的敌人!
第403章 莫力达瓦的暴动
反讨伐作战短暂的结束,这只不过是中场休息。
回到位于西诺敏河以东的密营基地,不得休息的陆北还需要派人将散落在山里各处密营补给点的伤员给转移回来,在经历九死一生的战斗后,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在密营木屋内,屋内鼾声如雷,而陆北及吕三思和一支队的张光迪、陈雷一起商议下一步行动,经过长时间战斗过后,五支队暂时需要休整,而伤亡也很大。
“我已经向冯志刚汇报,会在近期内率部返回朝阳山,调转回头杀他一个回马枪。这会是一场连环反应,至少要让围困朝阳山的日军腹背受敌。”
张光迪说:“我们一支队伤亡较少,由我们一支队负责执行任务,五支队还是执行总指挥部的命令,继续向甘南县一带活动。现在日伪军在此地区兵力较少,是发展游击区的好机会。
而且牧民暴动也需要武装支持,莫力达瓦的地下组织同志拿不准主意,如果能将这股力量由我们抗联领导,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个冬季,因为日伪军举行大讨伐,到处征召老百姓和物资,他们的征召其实就是抢,抢走牧民赖以生存的牛羊牲畜,加上‘特权奉上’、‘蒙地奉上’政策,使得牧民苦不堪言。
之前各地牧区都是盟旗制度,这样的制度下有很大一部分自治权,但因为旧王公贵族出卖群众的利益,导致盟旗制度已经宣告基本结束。这样的结束不是指废除盟旗制度,而是伪满将税收可以收到每一户头上,该收多少、怎么收都是日本人说了算。
而本该代表政权的盟旗制度趋于结束,作为话事人的旧王公贵族出卖群众利益,让蒙地百姓上告无门,一小撮特权利益阶层协助日寇压榨广大群众。在这样的环境下,牧民暴动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这一撮特权利益群体死于抗联手中,失去压制的群众果断选择暴动。
该如何领导这次暴动,就成为抗联的主要问题,作为劳苦大众的天然代表,抗联成为牧民心中的不二之选,这也是抗联存在的意义,让反抗者能够找到组织。
会议结束之后,陆北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当务之急还是与莫力达瓦的地下党同志取得联系,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张光迪和陈雷告别,他们一支队休息一晚之后,选择回到甘河的密营基地,随时准备渡过嫩江,这得看冯志刚如何选择。
盘腿坐在矮桌旁,陆北抽着烟思索今后的斗争路线,首先是兴安盟肯定是去不了,至多在甘南一带活动。现在整个东北的抗日局势急转直下,到底该如何坚持下去,陆北也拿不准。
布帘子被掀开,吕三思拿着一柄日军军刀挪进来。
“伤员基本都转移完毕,这是各部队的伤亡情况,咱们这场仗打的不错,队伍伤亡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关于莫力达瓦牧民暴动的事情,你是什么一个看法?”
“你是怎么想的?”陆北反问道。
吕三思说道:“让老百姓造反跟着咱们打仗不现实,首先要满足群众的切身利益,了解他们的诉求。”
“他们的诉求是少交出荷税,让日本人滚蛋。”
“所以说才难办,等日本人回过神来,他们可不管什么理由,凡是抗日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叹了口气,陆北正色道:“还是需要搞武装斗争,与敌人谈判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永远不要想着日寇会大发慈悲理解群众的难处。
光是莫力达瓦地区的游牧民暴动不行,要在讷河、莫力达瓦、ARQ乃至甘南县都要搞起来,与敌人进行妥协是不行的。”
“先让讷河地委负责联络,曹大荣已经派人向伊子魁书记联系。目前组织上对这次暴动也是措手不及,关于武装起来还是为群众争取权益,省委方面也在讨论。”
······
数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