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将地图放下,陆北脱下义尔格的军靴,让他放在火边烤一下。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臭味,陆北从背后的行军包里取出一双袜子,让义尔格换上。
“这是你弟弟?”闻云峰好奇的问。
不怀好意的陆北笑着说:“我儿子。”
义尔格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他儿子,是警卫员。”
“哦。”
闻云峰打趣道:“我看陆支队长倒像是你的警卫员。”
“这小鬼皮的很。”陆北笑着说:“是我从部落里把他带出来的,别看这小鬼这样,也是打过仗的老兵,打死过几个日本兵?”
“一个。”
“那挺厉害的。”闻云峰竖起大拇指。
义尔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算差的,那个田大哥和金大哥跟我一样年纪的时候,已经打死好几个了,特别是田大哥,就是昨天晚上的田瑞。
他是机枪手,打死的日本人少说都有二十来个,咱们五支队头一号机枪大王,连吕大哥都比不过他,人家还是他徒弟呢!”
“小家伙,你整天背着的是什么,晚上睡觉也不离手?”
“这个?”
“能告诉我吗?”
扭头看向陆北,后者还在低头研究地图,义尔格从怀中布兜套子里取出军旗,当鲜红的军旗出现在闻云峰眼前,他知道为什么义尔格会贴身不离。
陆北抬手敲了义尔格一下,双眼看向闻云峰,对方的眼神还在那面红旗中无法自拔,眼眶不知不觉中湿润起来。抱着步枪,闻云峰擦拭眼角的泪花,脸上狰狞的伤疤几乎占据他小半张脸。
那道炮弹气浪灼烧导致的伤疤,绝对不是新的,而是一道陈年旧伤。
似乎勾引起某些回忆,闻云峰只是喃喃低语:“真好,红旗还在~~~”
第385章 河谷高地
暴风雪刮个不停,身前的篝火都处于摇摇欲坠中。
陆北掐算着时间,叫醒轮流执勤站岗的战士,和他们一起去换岗,顺带去巡逻一番。
踩在膝盖深的积雪中,闻云峰见陆北起身去巡逻,他也背着步枪跟在后面。对此陆北并没有多言,对方只不过是想学习如何在白山黑水中作战,尽可能早些适应这种生活,任何细小的事项都是抗联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
手挽手,陆北走到一个雪窝子里面,两名战士相互依偎在一起取暖,见到换岗的人过来急忙起身。
“报告支队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归队。”
“是!”
很快,另外两名战士便钻进去,躲在雪窝子里进行警戒。
一路巡查,双脚踩在厚厚积雪中咯咯作响。
走上一个山岗时,夜色中有一道黑影正在飞奔而来,手脚并用在雪地里爬行。
“快!快去向支队长汇报,山下有敌人出现。”
“怎么回事?”陆北搀扶着那名战士。
其余人都卸下武器,持枪四处警戒。
“报告支队长,山下有火光。”
爬上哨点所在的山岗子,这是一处视线极好的位置,在山下有一条火龙正在缓缓移动,如此明目张胆的明火执仗,惟有日伪军。
对方并没有发现与他们只有一个山头距离的抗联部队,而是朝着东面行军,陆北立刻便明悟过来,这支日伪军部队的目的应该是西诺敏河山口。只要扼守住西诺敏河入山的河道,抗联骑兵部队就成了瓮中之鳖。
河口很重要,这是军事地形学所决定的战略要地,若是失去河口通道,那么骑兵部队就必须丢下马匹,徒步走进山林中躲避日伪军主力。
“现在怎么办?”闻云峰看向陆北。
“没多大事。”
“啊?”
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日军会抢占西诺敏河山口,这点陆北早已经预料到,这是一盘棋,他率领骑兵部队在荒原中到处截杀山林搜索队,其目的就是吸引日伪军注意力。日军若是想聚而歼之,必须要扼守住西诺敏河山口,防止抗联骑兵部队逃窜入山。
这是陆北准备的杀戮场,他等待着日伪军进入。
回到宿营地,陆北下令叫醒战士们,随即开始收拾物品开始移动。
······
接到桥本三木命令之后,各地的日伪军骑兵部队都开始快速向西诺敏河山口进发,这是一场博弈,也是一场豪赌。
拿不下西诺敏河山口,就无法对抗联部队进行包围,拿下西诺敏河山口,那么抗联骑兵部队就处于一个腹背受敌的位置。
桥本三木的命令是错误的,他没有徐徐图之让步兵稳扎稳打,而是派遣骑兵部队率先抢占西诺敏河山口,他手中有三百多骑兵部队,都是各地抽调而来的伪军警察部队,还有第十五大队的骑兵联络队。
这些还不包括铃木次郎所掌握的山林搜索队,在兵力方面日军处于绝对的优势,按理说即使三百多人的骑兵部队无法占领西诺敏河山口,也能坚持到后续支援部队抵达。
但桥本三木漏算一件事,就是在冬季之前撤入到大兴安岭地区休整的第一支队,陆北敢如此行事,也是有第一支队作为援护。
西诺敏河山口是进山的重点防御目标,他不可能不防。
当这支日伪军昼夜行军,忍受寒风暴雪,终于抵达西诺敏河山口位置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在西诺敏河山口两侧早已构筑好防御工事,一支队支队长张光迪和政治部主任陈雷早就发现这群日伪军骑兵部队,随即命令战士们做好战斗准备。
窝在用水浇筑出来的坚冰阵地后,张光迪用望远镜查看前方荒原上的情况。
“陆北那小子真能算计,瞧这些高头大马,都是老子的。”
陈雷憋笑道:“眼红了?”
“可不是,五支队搞个骑兵部队满天下溜达,日本人还拿他们没法子。要是我们一支队也能搞个骑兵部队,也能把日本溜的满天下跑。”
“一个骑兵可顶三个步兵,咱们能吃得消吗?”
张光迪放下望远镜:“陆北那小子怎么养的起?”
“他?”陈雷忍不住吐槽道:“这小子是参谋长的爱将,甭管龙南龙北,只要有战斗就让五支队参加。他五支队就没消停过,日本人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上来了!”
“敌人上来了!”
前方观察哨通报,在河谷入口的漏斗型山口处,日伪军骑兵部队下马集结起来,开始向山口两侧高地进行搜索。他们似乎没有预料到抗联会在这里设伏,想着只要占领河谷入口高地,那么他们就能赶鸭子一般将抗联骑兵部队围困在荒原上。
清晨的寒风很是刺骨,上百号伪军骑兵士兵分做两拨人,分别向两侧河谷高地攀爬。
张光迪并未第一时间命令射击,而是让一支队的战士们准备好手榴弹,等敌人爬上来之后丢一轮手榴弹,将他们赶下去。这样做不仅仅能有效遏制住敌人的进攻,还能避免暴露火力。
只要火力部署没有暴露,日伪军就会投鼠忌器,不知道该如何合理的进攻。
打仗既不是一锤子买卖,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一轮冲,而是需要一步步了解敌人的火力部署,尽可能合理的消灭敌人火力点,制定出完善的进攻方案,避免伤亡过大。
上百名伪军士兵气喘吁吁爬到一半,眼看还有四五十米就要爬到山顶上,忽然只见黑漆漆的东西落下来,各种手榴弹和手雷丢下。
‘嘭嘭嘭~~~’
‘嘭——!’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气浪卷起雪花,破片夹杂冰雪,滴滴血红绽放在白晶之上。手榴弹、手雷倾泻而下,顿时将正在低头爬坡的伪军士兵给炸的七零八落。
爆炸引起山坡上发生滑坡现象,伪军们被积雪夹杂着滚落下去,霎时间哀嚎声不断,不少伪军直接被积雪掩埋住。
随着一轮手雷投掷,敌军被打个措手不及。
在山底下的日军中尉看见河谷两侧的高地,霎时便心如死灰,他们是骑兵部队,根本没有携带迫击炮之类的重武器,而且昼夜的行军让士兵叫苦不迭,很难对河谷两侧高地发起进攻。
可命令又不可能违背,只能硬着头皮去进攻河谷高地。
第386章 白浪费感情
日本人死脑筋,对于长官的命令是不假思索的执行。
张光迪知道高地下的日伪军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在第三军的时候跟随赵尚志军长参加过著名的‘冰趟子战役’,那场仗打的极为舒服。
当时第三军骑兵部队两百多人,面对近千名日军,结果日军被击毙两百多人,而第三军伤亡只有七个人。
现在的情况基本与‘冰趟子’战役差不多,同样是日军疲惫不堪,同样是占据天时地利,张光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需要尽可能杀伤拖延敌人,游弋在荒原上的第五支队骑兵部队会及时赶到的。
在被手榴弹炸的人仰马翻之后,日伪军开始组织进攻,因为拿不准左右两个山头高地兵力火力部署情况,日军中尉只好继续组织伪军进攻,而日军则在射程之外观察情况。
“敌人上来了!”
前方观察哨一声呐喊,张光迪拿起望远镜朝山坡下望去。
“日本人惜命啊,他们不敢上,让伪军打头阵。”
“这是在拿伪军的命做火力试探。”陈雷说。
为了掩护伪军进攻,日军开始架设机枪和掷弹筒,先朝着右侧的山头高地发起进攻,而左侧山头高地只派遣少量部队进行佯攻,牵扯注意力。
面对日伪军的进攻,张光迪不急不缓,等伪军爬坡的时候继续丢手榴弹。
爬坡的伪军叫苦不迭,山坡让抗联用热水浇了一遍,给结冰了,爬坡的时候必须手脚并用爬行,这样又无法进行还击。疲惫不堪加上冰面难行,人家抗联根本不露头,只是丢手榴弹。
‘嘭——!’
日军掷弹筒开始发威,掷榴弹落在山头上,抗联倒是没怎么打着,掷榴弹落在山头上却引起雪崩,让好不容易爬了一半的伪军,被崩塌的积雪给冲下去。
打没怎么打,伪军先让日军干掉一小半,剩下的伪军见状也不打了,即使队伍里的日籍警官无论如此催促和叫骂,伪军警察一溜烟跑下山,找那名日军中尉麻烦。
或许是被自己蠢到丢脸,日军中尉气不打一处来,命令部下开始进攻。
也是被抗联逼急眼了,近百号日军端着步枪开始进攻,同样是低着头手脚并用爬坡,那些日军士兵没爬几步就摔倒滚落,爬起身继续向山坡高地爬行。
而抗联无动于衷,等日军爬了一半的时候,不丢手榴弹了,改丢炸药包。
瞧见三四个炸药包抛下来,日军士兵一阵屁滚尿流往山坡下滚,数秒钟后剧烈爆炸声响起,这下河谷高地的积雪彻底被震塌殆尽,就连松树上的积雪都抖落个不停。
进攻再次受挫,那名日军中尉开始指挥救助伤员,先将伤员从雪崩中的积雪挖出来,而抗联这时候又露头,居高临下对于挖雪救人的日伪军进行射击。
目睹一切的日军中尉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仗没怎么打,伤亡差不多就已经过半了。西诺敏河河谷成了日伪军的伤心岭,组织好几次进攻均被打退。
而一支队的战士们精神焕发,见日伪军不再进攻颇有意见,他们还没打过瘾,这就不打了算什么事。更有甚者朝河谷高地下的日伪军大喊,让他们继续进攻,别像大姑娘似的磨磨蹭蹭。
面对抗联战士的骂战,日军中尉上头了,决定组织全部兵力再度进攻河谷高地。背着步枪,山脚下密密麻麻上百号日伪军再次开始进攻,这次日军的掷弹筒大肆轰击河谷高地,因为已经没有积雪会崩塌了。
正当日伪军大肆进攻河谷高地时,身后的荒原中回荡起马蹄声如雷,刺耳的铜哨声响起,陆北率领五支队骑兵部队杀出。
见到荒原上出现抗联骑兵部队,正在进攻的日伪军部队顿时慌乱,他们已经被抗联打到没脾气,河谷高地拿不下来,现在后路又被抗联骑兵部队包抄。
“进攻!”
“滴滴滴~~~”
吹响铜哨声,马蹄践踏起雪花翻飞,上百名抗联骑兵部队突然杀出,目标直指日伪军的伤兵堆,一部分伪军见势不妙翻越上马逃窜,而日军医疗兵拿起武器组织反击,但这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冲在最前面的乌尔扎布挥起马刀砍在一名日军后颈处,率领战士们肆无忌惮朝河谷山坡冲去,山头之上的一支队战士见到五支队骑兵部队杀来,也加大对于日伪军的进攻。
山坡上的日伪军进退两难,一具又一具尸体从山坡上滚落在地,他们连反击都极为困难,一个不稳就可能翻滚下去,然后被抗联骑兵部队打死。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