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很难打,如果是抗联第五支队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们是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如果有机会,乌尔扎布想仔细了解一下抗联的政策,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帮助他们,为什么他们还在抗争。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回头路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各部落的人参加暴动,自己却无动于衷?
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对于游牧部落抗争而无动于衷,乌尔扎布做出不来这种事,即使选择明哲保身不参与双方之间的战斗,待战后日本人也会找自己的麻烦。
坐在炕上,乌尔扎布想了很久,直到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
他唤起同样也无法入眠的同伴,十几个人分成三队,一伙人去接替站岗放哨,另一伙人前往日军指导官的宿舍房间,杀死日军指导官。只可惜日军守备队住在另外一个地方,他无法通过日军岗哨进入。
在寒风之中,两拨人穿戴好武器装备,分头前往各地,而乌尔扎布和另外几名同伴一起待在营房里,镇压或许会出现的暴乱。
其实乌尔扎布也明白,自从哈拉哈河回来之后,军队可以说是已经丧失斗志。
矮桌上昏暗的油灯绽放出微弱的火光,乌尔扎布瞪大眼睛看着腕表,桌上放着一支极为精致的勃朗宁手枪,这是他从兴安军官学校毕业之后,由王爷赏给他的。
乌尔扎布拿起手枪打量着,王爷们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一开始奔着借由日本人的力量编练新军,意图割据重新建立起帝国,可是他们又签署出卖蒙人利益的条约,自己拿着每年数十万元的钱财玩乐,将当初的雄心壮志全部抛掷脑后。
长生天啊!我们蒙人该何去何从,无论是依靠俄国人,还是日本人,最后都避免不了在哈拉哈河走一趟。
两个来自并非这片土地所养育的异域国度之人,驱使着同一片草原、天空下的人们,同室操戈、互相残杀,在尸山血海中摄取他们所需的利益。
好像,没有人在意蒙人的死活啊~~~
乌尔扎布有些羡慕汉人,至少他们还有抗联在意,还有抗联愿意为了民族的独立自由而奋战,一时间乌尔扎布好像找到同病相怜的对象。
手表中的指针跳动,跳动带来不甘的怒火,怒火砸在大地之上,将营房内的众人惊醒。
营房的木门被人推开,白吉台拎着一个脑袋,在众多兴安军士兵的注视下,将头颅丢在地上。
举起手枪,乌尔扎布看向部下们不解和惊恐的脸庞,外面枪炮声不停,刺眼的白光从窗户外射入,照明弹将白昼从黑夜中短暂拉回。
一名少尉军官利落的穿上棉裤:“长官,外面有枪炮声。”
“即刻穿戴装备,准备战斗!”
“都快点,匪寇打上门了!”
一群人在几名军官的呵斥声中,都开始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
‘砰砰砰——!’
扣动扳机,乌尔扎布严声道:“我和白吉台他们已经决定参加抗联,外面是抗联第五支队正在攻打日本守备队,愿意跟随我参加起义的,都站起来。
不愿意参加起义的,全部留在营房内,抗联不会伤害大家,等战斗结束后,请大家各自回去,不要在帮助日本人欺压同胞了!”
“乌尔扎布,你要造反!”那名少尉军官摸向武装枪套。
‘砰——!’
再度扣动扳机,乌尔扎布冷冷的说:“全都不许动,要走的各自穿戴好军服,跟从白吉台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列队,不愿意的留在营房里!”
闻言,绝大部分人都在观望,玻璃窗外射入的白光渐渐消失,桌上的油灯火苗成为为数不多的光芒来源。十几名士兵看了乌尔扎布一眼,继续穿戴衣服下炕,在白吉台的带领下前往院子外面列队。
有了带头的一小撮人,渐渐地人数多了起来,又有三四十号人选择加入起义队列。
偌大的营房内,还有七八十号兴安军士兵在观望,或者说是无动于衷。拿一时血气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他们有些拿不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
乌尔扎布看了众人几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抛洒在营房内。
“拿着钱回家,天亮之后就离开这里。”
说完,乌尔扎布转身离开,坐在大通铺的一众士兵面面相觑,随后开始争先恐后的拾捡钞票,一旁的白吉台见状也从兜里掏出为数不多的钱财,全部抛洒出去。
走出营房,乌尔扎布看见列队的六七十人,命令手下打开武器库取出武器,从马厩里牵出战马,做好随时参加战斗的准备。
“不许动!”
“全都不许动!”
一队抗联骑兵部队冲进来,老侯用蒙语向他们喊话,在完全确定是敌是友之时,老侯选择最为妥善的办法,将他们全部控制住。
乌尔扎布稍显惊讶的看向老侯:“我是乌尔扎布,已经接受陆队长的邀约,率领兄弟们参加起义。这里都是愿意和日本人打仗的兄弟,还有一部分都在营房里,请不要伤害他们。”
“可以!”
拉动缰绳下马,在火把橘红色的火光照耀下,老侯收起马刀走向前立正敬礼。
“欢迎,我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一连骑兵连连长侯尔巴。”
“蒙人?”
老侯傲然道:“巴尔虎人。”
第367章 历史将会记住
两人相见,像是草原上倔犟而凶恶的野狼,互相注视着。
同样是不服输,同样是桀骜,只不过老侯在经历无数次战斗后,找到真理,而乌尔扎布在迷茫中去积极探索,他们都是相同的人,对于民族和未来都带有深深的忧虑。
天空中,炮弹呜咽着,在大地中炸开,气浪卷起雪花飘零。
曳光弹弹道肆意飞舞,落在日军守备队军营内。
战斗还在继续,老侯笑了笑从互相注视中抽出目光,侧身上马。
“我还要带领部队作战,留在这里,子弹可不长眼。”
乌尔扎布欲言又止,对于战斗他无心去参与,对方可是抗联第五支队,被日本关东军视为‘如鲠在喉的鱼刺’,不止一次大规模调集部队进行讨伐,结果是一次又一次的损兵折将。
他迫切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去参加抗联,明明是蒙人,而且还是草原上最为古老部落的战士,却心甘情愿和汉人混迹在一起,面对一个完全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骑着战马,老侯想起什么:“来几个人带路,去车站仓库。”
“白吉台。”
“是。”
几名兴安军士兵站出来,翻身上马跟随在老侯身后,后者摘下自己的苏式骑兵尖头帽丢给白吉台,一连的几名骑兵战士也摘下军帽递给对方。并非是认同,而是他们身穿伪满军的军服,容易被抗联战士认定为敌人。
一群人路过主战场,那是正对日军守备队军营的位置。
而乌尔扎布让人找来梯子,他爬上屋顶想要看清楚战场,看清楚为什么第五支队如此骁勇善战。屋顶上的积雪哗啦啦落下,乌尔扎布趴在屋顶上瞧见日军守备队的位置。
他看见日军军营被抗联火力网封锁,不停有掷榴弹丢入日军军营中,每一发掷榴弹落下,对面日军就有一个火力点哑火。
抗联以数倍的兵力将日军军营围住,那架势是没打算放走一个敌人,乌尔扎布之前就听闻和第五支队作战的日军讨伐队经常出现全军尽墨的事情,像这样的打法,完全不可能有人能逃脱掉。
日军军营已经成为废墟,早在照明弹升空之时,迫击炮炮弹便钻进去,将军营给炸成废墟。
军营四面都有火力网围困,乌尔扎布看见西面的火力点消失,这是有意让日军突围?
在西面火力点消失数分钟后,军营内残余的日军自知不敌,开始收缩防御圈向西面,用炸药炸开土墙。随着一声巨响后,日军开始向西面撤退,乌尔扎布百思不得其解。
随后,他就听见马蹄声如雷震的声音,抗联骑兵部队出动了。
早已等待多时的骑兵部队开始冲击日军残余部队,雪夜中刀光四起,撤退的日军没有掩体用于反击,对于骑兵部队的冲击也没有防范。
这是故意露出缺点,避免将过多有生力量葬送在攻坚战中,而是选择利用骑兵追击的优势,在荒原中将日军残余部队尽数消灭。
乌尔扎布有些后怕,如果换作是自己身临其境指挥部队作战,在不利时发现一个可以突围的机会,会不会选择呢?
或许自己根本等不到如今白热化的战斗,在抗联炮兵部队轰击之时,队伍就开始一哄而散四处逃命了。
看似是一个机会,实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继续固守只能逐步被吃掉,最后死在瓮中。突围看似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抗联早已将布置下天罗地网,设套等钻进去。
渐渐地,枪声稀疏起来。
唯有马蹄声不断,抗联骑兵部队分成数个搜索队,在荒原中搜寻残存的日军士兵,战斗已经陷入尾声。
还有一部分遭到抗联骑兵切入的日军士兵在负隅顽抗,他们又重新钻进营房废墟中,知道在平原只能是骑兵的猎物,根本无法抗衡。
趴在屋顶上的乌尔扎布一阵后怕,强如关东军都被抗联当牛羊一样宰杀,听说他们的兵力并不多,如果九一八那年东北军都如此悍勇,怕是也没有如今这样混乱的光景。
“乌桑、乌桑~~~”
忽然,围墙下有人在叫。
乌尔扎布往下看去,用日语问:“谁啊?”
“是我,小田次郎。”
底下那人虚弱的说:“抗联匪寇袭击车站,快点命令骑兵部队救援。”
回忆着对方的姓名,乌尔扎布没想起来,大概是和自己吃过几次酒的日本兵。从梯子爬下来,乌尔扎布看向军营门口站岗的抗联战士,想了想取出一个手雷。
“小田君,先不要动,外面有抗联。”
“哈依,我会忍耐的。”
那名日军声音哽咽,怀着感激之情向乌尔扎布表示感谢。
军营门口,陆北带着一个班的战士而来。
刚询问站岗放哨的战士有没有什么异常,只听见一道爆炸声传来,丢下手雷的乌尔扎布从梯子上下来,随手又丢了一个手雷。
门口的战士立刻举起枪口对准院里的人,而参加起义的一部分兴安军骑兵士兵纷纷如临大敌,两拨人互相对峙,差点演变为走火。
“都把枪放下,放下!”
看见这一幕,乌尔扎布一阵后怕,差点闹出麻烦事来。
“放下!”陆北说。
抗联的战士们疑惑的放下枪口,几名老兵偷偷将手伸进腰间弹药盒子,去摸手雷。
“放下!”
“都放下!”
走过去,陆北从挎包里取出一瓶酒递给乌尔扎布:“庆功酒,请吧。”
“哈哈哈~~~”
乌尔扎布十分爽朗的接过酒瓶,大喝一口后递给部下:“墙外面有个逃到这里的日本兵,我给丢手雷炸死了,陆队长可以派人检查,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我相信你。”
“他们呢?”
陆北知道乌尔扎布所指的‘他们’是谁:“正在前往仓库装卸物资,为了他们的安全起见,任何人暂时不得出入,等他们离开后,大家就可以出去了。”
“理解。”
不仅仅是起义的兴安军士兵,还有在营房睡觉的伪军警察部队,那群人连岗哨都懒得布置,被战士摸进去丢了手榴弹,剩下的人全给当了俘虏。
陆北解释道:“他们没有参与进攻,只是负责装卸仓库里的物资,实在抱歉欺骗了你。
我还没有那么无耻,让部落里的同胞们去与日军作战。”
“明白。”
随后,乌尔扎布抬手指向稀稀拉拉站立着的众人:“这些都是打算参加抗联的起义将士,还有一部分人不愿意,我让他们待在营房里,等结束后请放他们离开。”
“这是当然。”陆北笑着说。
他整理仪容仪表走向起义军将士,站在他们面前抬手敬礼:“同胞们好!
我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感谢你们为了民族的独立自由所做出的贡献,人民会记得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
第368章 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