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大家对于整个北满地区的抗日斗争也有一个新的明确理解。
直到晚上十点多。
散会后,陆北搓着手走到赵军长身旁,不怀好意看向他兜里的香烟。
第六军军长戴洪兵不抽烟,而祁致中军长他不熟悉,只好把‘歹意’施展在赵军长身上,后者愣了下,而后啼笑皆非让陆北等着,随后让警卫员给他拿两包香烟。
“好小子,打土豪打我老赵头上来了?”赵军长将香烟放在桌上。
陆北咧着嘴笑:“不至于、不至于,就欠这口。”
“老赵。”戴洪兵军长笑着说:“他还是给你讲礼貌的,平时在六军,他敢直接在冯志刚兜里掏,咱第六军的干部,谁没被这混蛋小子掏过兜儿?”
赵军长惊讶道:“感情你还对我挺讲礼貌的?”
“没,怎么能这样说呢?”
众人哄笑一阵,陆北把两包烟揣兜里,立正向屋里的同志们敬礼,转身离开。
······
和冯中云委员一起回到集体农庄,马车停在门口。
“任务你也汇报完了,地委的最新指示也学习了······”
话还没说完,陆北便道:“请组织尽快安排我回去。”
“你啊你,不会等我把话说完?”
“请说。”
冯中云委员哭笑道:“我明天就向普希金将军申请,让远东军把你送回去。借着这个机会,部队上缺什么的,你列举一个清单明天给我,到时候我去向普希金将军交涉。”
“草!差点忘了,我要的东西挺多的。”陆北忘了打土豪。
“那就好好列举一个清单,咱们可不能向苏军发扬精神。”
“是!”
立正敬礼,陆北目送冯中云委员离开。
还未敲响房门,门便被人打开。
“怎么还不休息?”
“等你呗,吃了吗?”
陆北走进去将围巾和呢绒大衣脱下:“吃了点,还有吃的吗?”
“有,我特意给你留着呢。”
说罢,黄春晓抬手指向火炉,在铁炉子上放着一块黑面包,还有一碗炖的烂乎乎的豆子,上面卧了一个鸡蛋。
陆北没客气,找了一个椅子坐在火炉旁填补肚子,吃完饭后取出笔记本,思索该向苏军要点啥好玩意儿。
五大连池境内有很多条河流,铁路公路桥便架设在河流上,如果能有起爆器装置,或许能够趁着火车从桥上之时给炸了。这样不仅能瘫痪线路,还能给日寇造成直接经济损失。
还有反坦克枪,这玩意儿日本人有,陆北觉得苏军在各种边境冲突事件中应该有缴获,有了这玩意儿,他敢打日军的轮式装甲巡逻车。
还有其他的物资,陆北将想到的都写上。
耳边传来哈欠声,扭头看去,发现那傻丫头蜷缩在低矮的老旧单人沙发上,正在缝补自己的随身挎包。
“还不睡?”陆北问。
“陪你一会儿,你写你的。”
说完,她又眯起眼笑,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时光。
摇头哭笑不得,陆北继续低头写报表清单,为了能够有理有据索要,他还列举各种环境下的情况,说明这是为了更好打击日寇,是出于实际条件下所必须拥有的。
写了两个多小时,扭头发现那丫头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
陆北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摇晃她的手臂,后者擦了下嘴角的口水,笑吟吟看着陆北。
“写完了?”
陆北点点头:“去休息,你明天还要去畜牧场工作呢。”
抿着嘴,黄春晓将挎包举起来遮住自己的脸:“顾大姐说,不是我说的,是顾大姐和金姐姐说的,问你?”
“问我什么?”
“那个~~~那个~~~”对方用挎包遮住自己羞涩的小脸。
陆北将挎包取下,伸出手缓缓靠近她的脸庞,对方目光躲闪,似乎想将身子塞进沙发缝隙中。昏暗油灯照耀下,那只手越靠越近,对方闭上眼,眉头紧皱害怕着等待抚摸。
抚开紧锁的眼眉,那丫头睁开眼对着陆北盈盈一笑,眼角有泪光闪烁。她有勇气触碰伤员护理伤口,甚至擦身子,却害怕异性触碰自己。
鼓起勇气,握住陆北的手腕,用脸颊感受厚厚手掌中传来的温度。
“我可能看不见胜利那天,现在越来越艰难,你知道的。”
“嗯。”对方应了一下便不做声。
陆北抽出手,搬来椅子坐在她身旁,将油灯放在靠近些的地方,检查报表申请单上是否有遗漏。纸张被若有若无的气息吹动,一缕发丝落在笔记本上。
捋起落下的发梢,那丫头用脑袋碰了下陆北的脑袋。
“我刚刚听见了,你很快就要离开。”
“对。”
黄春晓扬起头问:“你和女人睡过觉没有?”
“睡过。”
“谁?”
“小的时候和我妈。”
将头凑到陆北面前,将陆北的手搭在自己脸上,那眼神直勾勾很认真。
“我陪你睡一次吧,这样你也算尝过女人啥滋味。”
“噗嗤~~~”
用笔记本盖在自己的脸上,陆北实在想笑,为她的天真感到幼稚,也为自己的怯懦感到可笑。
黄春晓站起身鼓起勇气,呆笑着:“来吧,你别笑啦。”
“不是~~~”
“我等你。”
说罢,对方离开客厅走去自己房间,临了留了门。
对方是认真的,想用身体安慰战争中疲惫的陆北,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用尽全部想要抚慰一身风尘!
第266章 故作轻松的模样
翌日。
将整理好的物资申请表交给冯中云,对方擦了擦眼镜仔细阅读这份清单。
陆北给出的报表很完善,申请何种器械用于何种途径,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作为指挥部队作战的指挥员,陆北很清楚这些器械的用处。
“很好,很好、很好。”
一连说了三个‘很好’,冯中云委员很满意这份报表,不仅仅是要求援助给第五支队,也能够申请援助下方其他部队,极大增强队伍的游击作战水平。
围坐在火炉旁,陆北说:“不仅仅是北满部队,如果能让吉东、南满的兄弟部队得到这些器械,对于整个东北抗日联军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其他兄弟部队?”
闻言,冯中云皱起眉头:“目前地委方面已经商议过这件事,吉东部队还好说,毕竟游击区接壤,但是南满部队一直都联系不上。
而且三支部队分属不同地委领导,该如何确定统一领导权也是一个问题,说实话,很多人都担心这件事。自从满洲省委被国际代表解散后,大家都是各自为政,要统一起来是很困难的事情。”
“我觉得还是要统一东北境内组织架构。”
“你是这样想的?”
陆北挠挠头:“我是不是多嘴了?”
“不会。”
冯中云小心翼翼将报表放入一个帆布挎包里:“能提意见是好事,但这涉及到东北地区抗联三支主力武装力量,想要统一架构是很困难的事情。
当然,是应该统一领导了。”
东北地区抗联组织的混乱和分散,是一件很让人痛心的事情,曾经有统一执行的满洲省委,但是被错误解散,导致三个地区的地委组织都是自发临时组建。
很难让人想明白,解散统一的东北地委组织,然后不管不顾,各家自扫门前雪。北满地委是临时组织,由大家自发临时组建的,也导致领导权、统一问题一直存在,伴随先天不足的抗联。
抗联的每一位同志都是好同志,某些人活着挺浪费空气的,属于那纯属添堵坏事的猪队友。
戴上棉帽子,冯中云握手和陆北告别,他要忙着去找远东军区内务部负责人普希金将军,跟他打嘴炮将报表上的援助物资要来。
陆北提出要一起去,冯中云委员拒绝,脸上表情很是苦涩。
他告诉陆北,指挥员只需负责打好仗,剩下的工作交由他来处理,这是地委派遣他来这里的任务。
不难想象,当冯中云委员拿着报表去向苏军申请时,他会遭到何种鄙视和侮辱。之所以不愿让陆北一起前往,只是故作轻松,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那低三下四的窘迫模样。
作为来自清华大学的天之骄子,数学系惟一被系主任收为学生的天才,冯中云委员有着自己的骄傲,他想将这份骄傲在同志们身上表现出来,以维护他的体面。
他是翩翩君子,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天之骄子。
每个人都有难言的一面,至少他不想在同志们面前露馅。
陆北站在屋檐下,目送冯中云委员离开,瞧见对方故作轻松的模样,好似心中胸有成竹。
鼻子有些发酸,寒风雪花纷飞。
回到屋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阿廖沙夫妇和黄春晓都去畜牧场工作,只剩下他一个无所事事。
痴痴呆呆坐在火炉旁,感受火炉中传来的热气,整个人身子都软了下来,睡意昏沉。
坐在火炉旁,他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挺直的脊梁佝偻如弓,静静坐在角落里,望着窗外白雪纷飞。这是陆北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无所事事,离群索居带来的孤独感,让他眼中藏着无尽的疲惫与哀愁。
······
夜幕之时。
坐在火炉子旁的陆北醒来,房门被人推开。
看着如同一家三口那样的阿廖沙夫妇和黄春晓,陆北知道自己永远不属于这里,温柔乡是英雄冢。未来他或许会享受如此生活,现在他必须去战斗。
黄春晓若无其事的从他身旁路过,昨晚陆北没有勇气去走进她的闺房。
含笑应承着他们,陆北坐在火炉旁始终没挪那么一下,他不想动,也知道这是不礼貌的行为,他是寄人篱下的。
夜深了。
窗外寒风越加肆意呼啸,拉起尖锐而又厚重的嘶吼声,像极来自地狱的恶鬼咆哮。
“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等冯委员回来。”
“我陪你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