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15节

  驮马背负的武器弹药压弯了它的腰,对于驮马而言,主人待它称的上善待,它沉默无言忍受背上的重担,随着主人翻山越岭。

  走在荒无人迹的密林原野,翻山越岭很辛苦,更不用说携带足足三天的粮食,以及武器弹药。在抵达目的地后也绝不是休整,而是发起一场战斗,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陆北跟在驮马身后走着,今天牵着马的宋三很高兴,平时宋三狗就喜欢傻乐呵,但今天他格外的高兴。

  “他吃蜜蜂屎了?”陆北放缓脚步,和吕三思并肩走在一起。

  “谁?”

  “别说你这个支部书记不知道,那就不配当这个书记。”

  往前看了眼,吕三思低声解释道:“这次要去凤翔镇,他妹子就在那儿,他可不高兴?”

  “他家还有人啊?”

  陆北有些惊讶,那意思好像在说能加入抗联,肯定是家里被日伪汉奸祸害惨了,不然一个佃户家的孩子绝无家国意识,愿意参加抗联反抗日寇侵略。

  狠狠瞪了陆北一眼,吕三思说:“你家才全死光了,注意一下素质。”

  “我没说。”

  “你那挤眉弄眼的意思不是?”

  “只是好奇。”

  吕三思拉了下枪带说:“宋三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别说在窑子里。”

  “别把情况往最坏的方向想,投奔在他凤翔镇的老叔家里。”

  “给他老叔一家当佣人?”

  面对有些咄咄逼人的陆北,吕三思不耐烦的赶他离开,有些个人家庭情况需要保密,不能随意透露,即使是信得过的人,这是原则问题。

  五天四夜的长途跋涉,若是走公路,无需两天就能到达,可身份的悬殊只能在山林中越野。

  战斗还没有开始,体力便降到最低点。

  即使这样,依然不能休息,在肉眼可见的方位,陆北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观察,身旁几个人用肉眼观望。

  那是一处伐木场,日本人的伐木场,山中回荡着号子声,劳工们将怒火和屈辱发泄在号子声中,一棵一棵参天巨树倒下,每倒下一棵树,劳工们便喊起号子。

  看着经过翻山越岭之后乏累至极的战士,陆北有些担心,如果被伐木场的劳工发现,或许会生出差池来,从而导致进攻凤翔镇的行动失败。

  解下枪带,陆北主动担任警卫。

  “别停下,继续往前走。”

  “这里不安全,继续往前走。”

  团长冯志刚催促着,刚刚停下脚步休息的战士们再度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原本可以从这里直接抵达凤翔镇,但日本人在这里建立一处伐木场,导致出现意外。

  持枪远远看着那处伐木场,一棵一棵原木被拉上马车,陆北看了几眼,转身追上队伍。

  黄昏时,众人抵达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从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凤翔镇,那是一个木材兴起的小镇。

  袅袅炊烟直上,平原中的镇子在夕阳下充满生活劳作气息。

  陆北解下肩头上的步枪,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从挎包里取出早已干冷掉的玉米饼子,未经细磨的面饼像刀子似的划过喉咙。

  “仨儿,你和我一起去侦查一下。”开完会的吕三思走来。

  宋三兴奋的站起身:“好。”

  “我也去行吗?”陆北自告奋勇。

  吕三思看了眼陆北,随即将目光投向团长冯志刚,后者点点头允许陆北一同前往,陆北一个人能对付八九个特务,若是遇见麻烦也能有个照应。

  换上一身老百姓的衣物,在夕阳即将落入地平线时,三人从山上悄悄前往镇子。

  踏足熟悉的土地,宋三很是兴奋,虽然曾经的过往难以回首,可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之情实在是难以言表。

  从山上下来,夕阳也落下,黑暗正在吞噬大地的一切。

  三人蹲在镇子外的一片农田里,先是围着镇子转悠一圈,观察一下外围条件。

  整个镇子被日伪军丧心病狂的用围墙隔开,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围墙也是用木头搭建的,东南西北有四个出口,每个出口各有两个瞭望塔,配有照射灯,来回在镇子外的空地照射。

  每一名进入镇子的老百姓都要检查证件,就连携带的物品都需要检查,进出入管理十分严格。

  吕三思皱起眉头:“先想办法混进去才行。”

  “你有良民证吗?”陆北问。

  “谁家良民有证才叫良民?”

  “那你飞进去?”

  吕三思有些得意:“这就是斗争经验了,学着点吧。”

  说着,吕三思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日元,大概是缴获而来的。陆北一头雾水,难不成他想靠贿赂伪军进去,太直白了点吧?

  商议了下该如何混进去,三人可以伪装被开拓团占据房屋和土地的难民,没处去而过来投奔亲戚。

第24章 约定信号

  带着几件破衣烂衫加被褥,三人从农田里爬出来,这些东西都是吕三思早已经准备好的,看来他早有对策。

  夜幕中,三人朝着镇子入口走去,拒马内的伪军看见三人,立即卸下武器戒备。

  “站住,你们仨干嘛的?”

  几个伪军严阵以待,枪口指向三人。

  宋三背着破铺盖卷说:“官爷,我们仨是来投奔亲戚的,我堂叔就住在这里。”

  “从哪儿来的?”伪军班长问。

  “打西河沟来的。”

  “咋来这里投奔亲戚?”

  “没辙。”宋三说:“叫日本人的开拓团占了,把村儿里的人都赶走,这才没法子过来投奔我堂叔。”

  “不行。”

  伪军班长说:“按规矩天黑以后不许有人进来,明天早上再托人叫你堂叔过来,别说咱不近人情,实在是日本人立了规矩,犯事我也担待不起。

  明早儿叫你叔儿去镇公所办良民证,有了良民证才能进来,知道吗?”

  “官爷,能不能通融通融?”宋三问。

  一听这,伪军班长来脾气了:“嘿!你小子咋这么不识趣,老子都跟你说了,明早儿托人叫你叔儿过来,非得跟老子找事儿是吧?”

  “不敢不敢。”

  连忙摆手,既然如此也只能在外面对付一宿。

  三人垂头丧气离开,又去了别的入口问了问,不是一样的说辞,就是直接让几个人滚蛋。

  靠在围墙边上,把铺盖卷搭在身下,而陆北忍不住偷笑,还想花钱贿赂,没想到遇见个讲人情的主儿。

  不过办理良民证就难了,吕三思和宋三还好说,可陆北的口音得露馅儿,这良民证准定办不下来。

  “咋办?”宋三问。

  陆北昂起头打量围墙,大概只有一丈高,自己倒能够翻进去。三人商议了一下,陆北提出想翻墙进去,要是等明天天亮办理好良民证再进去,黄花菜都凉了。

  要是按日本人的规矩办事,肯定会出问题,而且一百多人躲在山上,万一被进山砍柴的老百姓发现可不行。

  说干就干,陆北观察瞭望塔上照射灯的活动轨迹,选了一处死角作为翻墙地点。陆北趴在围墙外,宋三后退几步猛地踩在他的后背,纵身一跃将双手搭在围墙上,双腿用力蹬在墙壁上。

  趴在围墙上,宋三伸出手,吕三思踩在陆北后背拉住宋三的手臂被拽上去。

  见两人都翻过去,陆北将地上的铺盖卷和破衣烂衫丢过去,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猛地一个箭步踩在木墙上,墙上两人拽住他的双臂。

  纵身一跃,三人跳进围墙内。

  “跟我来。”

  宋三说着。

  跟在对方身后,陆北将右手搭在腰间枪套上,以备不时之需,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夜晚的镇子很是安静,在这个没有娱乐活动的时代,大多数人在结束一天的劳作后便是早早上床休息,寥寥几家屋内亮着灯火。

  跟随在宋三身后在镇子里东绕西拐,来到一户房门紧闭的低矮小院外,宋三翻过院墙,猫着腰走到一间低矮的小土屋外,敲响木门。

  “丫头,丫头·····”

  几声低声呼唤,屋内响起异响,陆北看了一眼,继续将目光丢向附近。

  片刻后,屋内传来怯懦的女声。

  “谁呀?”

  “你哥。”

  房门被打开,尽量不打搅院子里其他人,三人不等屋内主人的邀请直接钻进去,陆北将房门关上。

  “哥,咋领回来这么多人?”

  披着单衣的四丫头见有外人,连忙走到炕头上拿起衣服穿戴,在柜子里取出火柴想要点燃油灯。

  “别点灯。”

  “咋了?”

  宋三看着自家妹子有些哽噎:“待不长,就是来看看你。”

  在黑暗中摸索到炕沿坐下,兄妹两人低声抽泣着,而陆北则站在门后,借着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短暂叙旧过后,吕三思伸出手:“你好。”

  抹干眼泪,四丫头有些难为情的伸手握住吕三思的手,站在门后的陆北翻了个白眼,朝对方点点头示意。

  幽暗凋敝的小屋里家具寥寥,一堵土炕,外加炕上的一个大樟木箱子,便是宋四丫头的全部家当。这年头逃难能得到亲戚接济,有个落脚地方已极为难得。

  吕三思温声询问道:“妹子,最近一段时间镇子里太平吗?”

  宋四丫头哀声道:“到处都有日本人,哪儿还有太平可言,能活一天是一天。”

  这话算是白问了,吕三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宋三问起自家妹子:“你在镇长家里当工,最近镇里来生人儿没,镇长请他们吃饭喝酒总有吧?”

  “还真有。”

  宋四丫头眉头微蹙:“前段日子黄扒皮请了十几号人喝酒吃饭,平常黄扒皮在凤翔镇可神气耀武扬威,可在那群人面前可劲儿赔笑。

  有俩儿人吃完酒撒酒疯,把黄扒皮的三姨太和闺女都祸害了,可黄扒皮连屁都不敢放,现在还住在他家。”

  “他们住在哪儿,具体有多少人?”

  “刚来的时候有十七八号人,前段日子不见了些人,有两个住在黄扒皮家里,其他人住在镇公所。”

  闻言,陆北看了吕三思一眼。

  估计此次任务就是针对这伙人,陆北不知道上级在被俘的特务嘴中问出什么,但能让冯志刚如此兴师动众,必然是有原因。

  什么原因,那群特务渗透到深山老林里无非两点,一个是寻找抗联主力的情况,另一个是绘制地图,要多精细有多精细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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