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泽惠子被一个紧急电话叫了过来,神色匆匆。
跪坐在矮桌前,喝着渡边亲自泡的茶,看着母亲看完一张张纸条后,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屑、淡然,慢慢变得凝重,最后甚至有些震惊起来。
“母亲,出什么大事了?和平大会应该被破坏了吧?这在意料之中。”
蓝泽惠子试探着问道。
渡边杏子眸光闪烁,放下手中的纸条,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缓缓说道:
“大会被破坏只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易信成是幼虎。”
“什么?!”
单单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蓝泽惠子脑海中炸响,让她感觉自己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后,蓝泽惠子才猛地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声音颤抖:
“母亲,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易信成……那个只会拍马屁的家伙,是传说中的军统王牌‘幼虎’?这怎么可能?!”
渡边杏子也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从各方面传递回来的情报去交叉分析,渡边又不得不相信这个荒谬的结论:
“你看看这些吧。”
“南山希子临死前喊出了这个名字,现场听到的人很多。”
“再加上他今天的所作所为,除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幼虎,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这种本事。”
山阴路18号,渡边公馆。
将那些写满情报的纸条一张张递给蓝泽惠子后,渡边杏子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眼神深邃地说道:
“如果易信成不是幼虎,仅仅是个普通的卧底,那么在和平大会被破坏这件事上,我预想中,顶多是用一些盘外招。”
“比如制造交通意外,或者像之前情报显示的那样,阻止南京那边的参会人员抵达,让大会开不起来。”
“可事实上,对方的手笔大得惊人。”
“不仅是南京参会人员的专列在昆山被精准炸毁,就连安保森严的闸北会场也被预埋炸药炸了个底朝天,梅机关、执行组、甚至特务委员会的人都损失惨重。”
“但是,你我都清楚,那个会场是昨天半夜才临时定下来的绝密地点。”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除了核心的几个人,根本没有人知道和平大会具体要在哪里召开。”
此时蓝泽惠子已经快速看完了所有情报,面色也变得阴晴不定,她放下纸条,抬头问道:
“母亲,您的意思是,整个魔都,也只有那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幼虎,才能做到这种近乎神迹的情报渗透和行动部署?”
渡边杏子苦笑着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说实话,我觉得连幼虎都很难做到这一点,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资源和精密的配合,除非易信成不仅是军统的人,也是地下党的人,否则绝无可能让两方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可偏偏南山希子那个精明的女人,在被杀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出了‘幼虎’这个代号。”
“而易信成在和平大会上公然反水,慷慨陈词,之后会场发生爆炸,这是很多人都亲眼看到的,还有各国记者留下的照片为证,做不了假。”
“单单这一点,或许这个易信成,还真有可能是那个幼虎,但我依旧想不通一个最基本的底层逻辑。”
蓝泽惠子柳眉微蹙,不解道:
“底层逻辑?”
渡边杏子搭在矮桌上的手,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
在缓慢而沉闷的敲击声中,渡边杏子语气严肃地分析道:
“根据我多方调查得来的结果,加上‘镰鼬’不断提供过来的情报,相互印证之后,我确定,幼虎就是军统在魔都的王牌特工,仅此一人,独来独往。”
“但是,如果易信成就是幼虎,那这就跟我之前掌握的另一条铁证完全相悖。”
“多方确认的情报,这段时间,幼虎根本不在魔都。”
说到这,渡边杏子眼中精光凝聚,斩钉截铁地说道:
“所以,南山希子最后喊出的代号,很可能是敌人故布疑阵,用来混淆视听的。”
“真正的幼虎,根本就不在魔都,或者说,易信成只是幼虎的一颗棋子,一个替身。”
说完之后,渡边杏子又苦笑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我也没见过真正的幼虎。”
“如果换一个人,我或许会坚定自己的想法。”
“可南山希子不同,她是千叶道木的关门弟子,眼光毒辣。”
“她在临死之前喊出‘幼虎’这个代号,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一定有她的理由。”
“唉,魔都现在的环境,真是越发的波云诡谲了,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了。”
言罢,渡边杏子叹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出乎了她的预料,甚至打乱了她的一些布局。
要想确定哪一个猜测是真的,就只能继续往下查。
可要查这样一宗扑朔迷离的无头案,连渡边杏子都没有多少把握。
抛开这个问题后,渡边杏子看向一脸思索之色的蓝泽惠子,转移了话题:
“惠子,刀颜那边是什么情况?她真的怀孕了吗?”
蓝泽惠子知道,母亲问的是刀颜有没有问题,是不是也在演戏?
蓝泽惠子将今天陪同刀颜去医馆以及医生确诊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听完之后,渡边也没察觉有哪里不对,点点头说道:
“看起来是真的。”
说完这话,渡边杏子也没再关注刀颜,转而说道:
“这次军统和地下党配合得极为默契,不仅和平大会被破坏,宪兵司令部和提篮桥监狱同时被袭击,救走了不少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计。”
“不过,这些对于我们来说都无关紧要,甚至可以说是好事。”
蓝泽惠子讶异地看向渡边,有些不解:
“母亲,帝国遭受如此损失以及挑衅,这是无关紧要?这可是打了帝国的脸啊。”
渡边杏子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自从帝国决定让东条英机那个疯子担任首相,我们的利益就与整个帝国的激进派背道而驰了。”
“帝国遭受的损失,对于我们家族而言,恰恰是一个好消息,它能让那些狂热分子冷静下来。”
“和平大会失去了召开的意义,被东条寄予厚望的松井石根连连失利,甚至可能被问责,这意味着东条在华中的势力扩张受阻。”
“帝国征战的步伐,也会因此而被迫放慢下来,重新评估局势,这对于我们需要时间消化战果的家族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蓝泽惠子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确实,战争暂停或者放缓之后,对于家族的商业发展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现在帝国占领的领土已经够大了,但一直没有将这些领土消化掉,转化成帝国自身的造血资源。
战争顺风顺水的时候,这些问题被胜利掩盖了。
可一旦战事胶着,无法再通过掠夺将内部矛盾继续往外释放,那么,消化占领区的资源就是重中之重。
而只要有资源获取,就需要渠道消化。
帝国谁掌控了最庞大的商业渠道?
无可厚非,自然就是像渡边家这样的老牌财阀家族。
只要停战,各大家族就有足够的时间利用渠道,将帝国想要的资源变现。
而变现的钱财,一大部分就会落入各大家族的口袋中,充实家族底蕴。
帝国能得到的,只是这些家族手指缝里漏出来的罢了。
可就算是这样,无论是天煌还是内阁都别无选择,只能依赖他们。
“母亲说得不错,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渡边杏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其他家族都盯着东南亚那一片资源丰富的肥肉,龙国这片复杂的资源,暂时没人跟我们争,但这也只是短时间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其他家族将贪婪的目光转向龙国的时候,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让他们只能望洋兴叹,喝点汤水。”
蓝泽惠子懂了:
“母亲的意思是,我们要在他们将手伸过来之前,拿到鼎定乾坤的底牌?”
渡边杏子给蓝泽惠子续了一杯茶水后笑道: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关注的,其实不是什么和平大会的成败,也不是宪兵司令部和提篮桥监狱遇袭的真相。”
“而是之前南山希子对付军统时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和情报来源。”
“那就是——‘三一名单’!”
蓝泽惠子恍然大悟:
“母亲,你的意思是,南山希子之所以能将魔都的军统以及破军小组几乎一网打尽,就是启用了传说中的三一名单?”
“可是,千叶道木真的舍得将那么重要的三一名单交给她?”
渡边杏子十分笃定地笑道:
“全部的名单,千叶道木那个老狐狸肯定是不会交给南山希子的,那是他的保命符。”
“可一部分的话,应该会给,毕竟再怎么说,南山希子都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他在军界的代言人。”
蓝泽惠子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如果千叶道木把三一名单完全交给了南山希子,那么她出任执行主任的时候,直接启用三一名单,快刀斩乱麻就行了,又何必跟军统百般周旋,甚至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蓝泽惠子微微眯起眼睛,分析道:
“母亲,既然我们要获取三一名单,那就要从千叶道木入手了,可他现在在日本本土深居简出……”
渡边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错了!方向错了!”
“千叶道木手中也没有完整的三一名单,至少原件不在他手里。”
说着,渡边从跪坐的垫子旁边拿起了一份绝密文件递给了蓝泽惠子:
“这是我们的人趁乱在宪兵司令部审讯室拿到的,关于谢之助的审讯笔录,你仔细看看。”
“谢之助?!”
蓝泽惠子伸出去接文件的手顿住,一脸惊讶地瞪圆眼睛看着渡边。
渡边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只许军统的人去宪兵司令部劫狱,就不许我们的人顺手牵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