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松井石根还在这里,他都要命令下属直接将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干掉了。
这个女人,简直太让人讨厌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窝上。
思虑一转,影佐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冷声呵斥道:
“刀司长,你还有脸在这里指责我?”
“我问你,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作为特务委员会的负责人,你为什么现在才到场?这是渎职!”
刀颜呵呵一笑,眼神轻蔑,目光转向了松井石根:
“松井司令,相信我的情况南山希子生前已经跟你详细汇报过了吧?”
“而且,我是拿到了松井司令亲自批下的假条才在今天休息的,难道松井司令的命令也不作数了吗?”
影佐嘴角直抽,不可置信地看向松井石根。
松井也无奈地点点头,承认道:
“影佐君,刀司长说得没错,摩西餐厅事件后,刀司长受到了惊吓,又因为刚刚经过医生确诊有了身孕,为了保全帝国未来的‘朋友’,所以我才特批给了刀司长几天假期养胎。”
影佐十分无语地看着松井石根,心里暗骂:你是猪吗?你是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吗?这种时候还给别人送借口!
本来可以将大部分责任推到汪政府头上的,可因为刀颜突然杀进来说的这些话,加上这里的情况刀颜已经先一步汇报给了汪先生。
可以这么说,刀颜完全堵死了他们推卸责任的退路,甚至反将一军。
不过很快,影佐便反应过来了,瞳孔如同地震一般剧烈收缩,目光在刀颜和松井石根身上来回扫视。
他反应过来了!
刀颜刚刚说的那些话,特么的是把主要责任完全推到了他和周礼佛身上!
汪先生得以摘出来,甚至成了受害者。
而松井石根承认了刀颜所说,也就代表着,松井这老狐狸也顺势将责任归结在了他影佐身上——毕竟易信成是他“看好”的人。
这两个家伙,当着自己的面,唱了一出双簧,把自己推出去做背锅侠了!
看着影佐在暴怒边缘浑身颤抖、即将爆发的样子,刀颜见好就收,立刻转移了话题,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
“松井司令,现在已经不是在这里互相推诿、考虑和平大会责任问题的时候了。”
“我来这里的时候刚刚得到紧急情报,宪兵司令部本部被袭击,提篮桥监狱也在同一时间被武装突袭。”
“南山希子之前抓捕的那个军统重要人物王阳,似乎是被趁乱救走了。”
松井石根“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老人。
宪兵司令部被袭击他虽然愤怒,但那只是面子问题。
但现在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刀颜说提篮桥监狱也被袭击了!
“刀司长,你说什么?!提篮桥监狱被袭击?被谁袭击了?那里可是有重兵把守!”
可刚说完重兵把守,松井石根嘴角就扯了扯,想起来,因为南山希子之前汇报的情况。
他把提篮桥监狱旁边驻扎的两个宪兵中队调去昆山了。
刀颜摇了摇头,一脸凝重: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乱成一锅粥,我已经安排人下去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但是,今天这一系列事情,从专列被炸、会场爆炸,到现在的多处遇袭,我总感觉不是孤立的特例,而是从一开始,它们就联系在一起的一盘大棋,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有预谋的全面反攻!”
松井石根身子摇晃了两下,只觉得眼前发黑,“砰”的一声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野田君!快!立刻打电话询问提篮桥监狱的情况!快去!”
和平大会如果说是松井石根在魔都站稳脚跟的政治项目,那么之前抓捕被送去提篮桥监狱关押的那批数千名南侨劳工,就是他继续留在魔都、向军部交差的最后底牌。
如果连这个底牌都没有了,松井石根真不敢想象,自己才坐了几天宪兵司令就被撸下来遣送回国,还要背上军事法庭的罪名,是何等的凄凉。
影佐和刀颜都沉默了下来,房间里只有电话拨号的声音。
几分钟后,野田毅面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回到了屋子里,声音带着哭腔:
“司令……完了。”
“提篮桥监狱被突袭,不仅之前抓捕的那批劳工被全部救走了,就连之前关押在监狱里的重要政治犯也全部越狱了,监狱长……切腹了。”
松井石根一个滑凳直接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
影佐更是面如死灰,难以置信地看向说出这惊天消息的野田毅,嘴唇哆嗦着,似乎是想让野田毅告诉他,他说的都是开玩笑的!
可野田毅说完便直接低下了头,不敢看两位长官。
影佐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只能绝望地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从和平大会筹备阶段,影佐就跟松井石根绑在了一台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和平大会虽然失败了,但只要松井石根还能留在魔都,影佐就算为这次大会失败背锅,机关长的位置大概率也不会变动太大。
可松井石根一旦因为劳工丢失被遣送回国,影佐可就彻底没了后台。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得罪了汪先生,汪政府那边也不可能出面保他。
第493章 迷雾
原因很简单,从刀颜刚刚说出他在周礼佛面前夸赞易信成这话的时候,就代表着汪先生做出了选择——弃车保帅。
汪政府内部高官肯定已经达成了一致,这口巨大的黑锅绝对是要他影佐来背了。
如果汪政府站出来保他,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识人不明。
影佐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为什么不带着那个讨厌的佐佐木来参加大会?
之前佐佐木一直在积极公关梅机关副机关长的位置,这让影佐十分厌恶,视其为威胁。
所以和平大会的功劳,影佐是一点不想给佐佐木沾边的,把他排挤在外。
这也导致,佐佐木在和平大会上完全摘了出去,成了局外人。
就算影佐想要推卸责任给佐佐木,人家压根都没有参与,连个签字都没有,这怎么推卸?
影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松井石根一旦被遣送回国,内阁下一步就是撸了他机关长的职务,然后让他最厌恶的佐佐木坐上机关长的位置,看着他在烂泥里挣扎。
相信佐佐木那个混蛋现在都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吧?
明明只是想公关副机关长的,结果莫名其妙就躺赢成了机关长。
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影佐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松井石根,沉声说道,语气中没了往日的恭敬:
“松井司令,大势已去,但有些事情还是要仔细思考清楚再做决定。”
“鄙人还有很多烂摊子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影佐现在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着,看着松井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就心烦。
撂下一句话后,他扭头就走,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等影佐离开,松井石根才在野田毅的搀扶下坐回椅子上,看向刀颜,眼神复杂:
“刀司长,汪先生那边,就有劳你多多沟通了。”
“请转告汪先生,大日本帝国的友谊是不变的。”
“和平大会召开失败,接下来正是刀司长联系双方关系、修复裂痕的重要关口,拜托了。”
“内阁方面传达的意见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当然,也希望刀司长能让汪先生也第一时间回复我方,共同应对此次危机。”
刀颜面向松井石根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但在低下头的瞬间,她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一手造成南京惨剧、手上沾满鲜血的松井石根,这一次绝对是要被遣送回国的,甚至可能直接上军事法庭。
所以,想要报仇,只能在日本内阁做出最后决定之前寻找机会,送他下地狱。
……
与此同时,魔都郊外一处隐蔽的渡口。
江风萧瑟,芦苇摇曳。
王一雅带着从地牢里拼死救出的父亲王阳,一路奔逃,躲过了无数次盘查。
按照刀颜给的坐标,王一雅在下午四点十分,准时到达了渡口。
当看到廖玉绒独自一人神色凄然地站在那里时,王一雅面色一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扶着虚弱的王阳上前,低声问出暗号:
“9527?”
廖玉绒贝齿紧咬着红唇,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嘴巴微微张开后回道:
“华安!”
对上了暗号,王一雅松了口气。
可看着廖玉绒那悲痛欲绝的神情和孤单的身影,王一雅还是忍不住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们那边……就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廖玉绒死死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甲里满是泥土和血迹。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一雅也没有再问。
她是个聪明人,这种时候,沉默往往意味着最残酷的答案。
时间已经到了,船夫撑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停在了岸口,不耐烦地催促道:
“喂!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东家说来接四个人。”
“我告诉你们,时间一到就发船,多一秒都不行,我可不会为了一个人把大家的命都搭上。”
王一雅看向廖玉绒。廖玉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心中所有的悲伤,声音沙哑地说道:
“不用等了,只有三个,还有一个……或许永远也来不了了。”
王一雅虽然很好奇,但也没有再多嘴询问。
她知道,对面是军统的人,而来不了的那个,恐怕已经为了掩护他们牺牲了。
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和信仰付出代价。
……
魔都,虹口,山阴路18号,渡边公馆。
渡边杏子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满了一张张写满情报的纸条。
她已经收到了从各方面传递回来的关于今天魔都大乱的详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