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很直白的意思。”克莱门斯如同一个商人一样说道:“你的名字、你这个人、你的部队,即使是因为这件事全都被枪毙了,我失去这单生意的结果依然是亏本的,还是亏大本……”
“这就是我说的,你不值这个价钱。”
门外,脚步声响起:“再加上我汪昌海呢?”
汪昌海背著手走入了团部:“再加上我整个217团呢?”
“我在你们俩的狗屁协议上,盖上我217团的印,将我整个217团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这份协议上,够了么?”
克莱门斯、许朝阳都将目光看在了汪昌海身上,那一秒,许朝阳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不是躲了么?
你不是不趟这趟浑水了么?
而汪昌海看过了的目光则像是在说:“我不过来,你小子能拿得下来这买卖嘛?”更何况他怎么能不动心?那可是MG30轻机枪啊!
“没问题!”
克莱门斯站了起来,冲着汪昌海伸出了手:“如果有整个217团的印在这份协议上,我愿意冒这个险。”
这就不是217团的事!
有了217团,就代表著29军脱不了干系,这小哥俩只要把印盖上,实际上扔进去的人,是宋喆原!
“但是!”
汪昌海看向了克莱门斯:“武器、弹药,必须尽快运送过来,不然我可不答应!”
“放心。”克莱门斯抬屁股走了。
那一刻,许朝阳的目光就始终没离开过汪昌海的身上。
“汪团?”
汪昌海转过身,面对著他:“你听好了啊!”
“自打我盖完印,你就给老子派人盯著,眼睛绝对不允许离开那张协议,这东西除了进克莱门斯公司的门之外,绝对不允许出现在任何地方,我他妈要是在媒体上看见哪怕一个字……”
许朝阳立即站起来打了个立正:“您崩了我!”
“还有!”
许朝阳继续接话道:“克莱门斯的公司无论采矿还是勘探,我都不干预,但是绝不会让哪怕一两矿石离开多伦!”
“更不会允许他们租借到任何一个车皮!是肉,我他妈都让它烂在锅里!”
碰!
汪昌海冲着许朝阳的肩膀重重锤了一拳,然后笑著说道:“什么你他妈都知道,要不我这个团长给你当啊?”
“那不能,不能……”许朝阳笑了,他终于知道背后有人是什么滋味了,即便这个人满身江湖气,可当他敢站出来替你承担一些什么的时候,那种感觉,很让人心安。
这种感觉许朝阳不是没有过,可在专属于他的时代,他背后站著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江湖;而是一面旗,一面由鲜血染红,上面有五角星的旗帜。
那面旗在风中飘荡,即便有起伏,在人们的心里却从未有过褶皱。
“去吧!”
“是!”
许朝阳走了,走出团部的时候,脑子里还装著汪昌海的信任。
他好像又是一个兵了,好像又有人管了,好像……
许朝阳离开团部后策马扬鞭回到了训练场,看著在大野地里不断奔跑的战士露出了笑容,这种自上而下成体系存在的感觉真好,它能让你放开手脚。
“朝阳?”
杨静宇见许朝阳从城里回来了,迈步凑了过来:“谈咋样了?”
“你有没有过这么一种感觉,就……你没把他当自己人的时候,他突然把你当自己人了,那时候你咋还突然被触动了呢?”
杨静宇就跟听懂了似的点头:“嗯~”拖著长音说道:“我有过……”
许朝阳慢慢的转头看了过去:“你啥意思?”
“哈哈哈哈哈!”杨静宇彻底笑出了声:“闹玩呢。”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许朝阳看向了杨静宇:“咱们来察哈尔为了啥,这你是清楚的……我怎么现在有种跟来卧底似的感觉……”
“在夹缝里求生存……难啊。”杨静宇望著许朝阳的眼睛,没有深问,他明白这种感触,可这就是一个即便你能明白一切,也得硬著头皮走下去的时代。
而曾经那些会触及内心的东西,都会在这条道路上化为尘埃;曾经被触动得无比感动、被伤害得失声痛哭、被逗得哈哈大笑、被尴尬的无言以对的东西,会全部打碎后,由整个人生亲手塑形,重新塑造一个你。
那时,你再看这一路……
你哭过、笑过、真心过、尴尬过的一路,早已经不以为意了。
可你还是你,而你,却已经不再是你了。
第195章 一列火车
“许朝阳!”
“人呢!!”
“许朝阳人呢!”
“谁让他去军需领子弹的?”
“谁让他带领著全团在野外进行实弹火力搭配的?”
“全团一千二百多人,一次火力搭配的射击,眨么眼工夫你干掉了我一万六千多发子弹!”
“许朝阳,你把老子的子弹熬著吃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夏天偷偷溜走了,秋天在狂风呼啸的嚎叫中,敲锣打鼓的来。
那激荡在草原上的风,像抢一样硬生生带走了刚刚发黄的树叶,正当团里战士们的衣服已经开始变得淡薄,汪昌海这个团长得给孩子们找棉衣的时候,许朝阳终于撬开了217团的小金库。
“团长,让我领点子弹呗,弟兄们练了一个来月伏击了,该怎么进入伏击点、怎么配合全都练得滚瓜烂熟,是不是也得赏点子弹意思意思?”
“我不多要,五千就行!”
当时汪昌海不光是在掰著手指头算,甚至还动了算盘;他也不光是算自己库里那点存货,还在算计著给克莱门斯盖了印以后,德意志的武器、弹药运送到位的时间。
“就五千,多一个都没有。”
汪昌海给许朝阳写了张条子,盖上了217团的印,这才让许朝阳领出了子弹。
当然了,许朝阳也绝对对得起汪昌海,按照训练一连的老规矩,先得在这群人手里试试天赋,说是每人都有五发的子弹,实际上在你第一次脱靶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剩下四发的机会,也就是说,只有你在射击的时候足够认真,能够一枪上靶,才有可能打第二枪。
那,怎么才能打第三枪?
特别简单,比如第一枪你打了6环,只要第二枪能打到7环,就能摸著第三发子弹……
可全团从上到下,能打到第三发子弹的,也只有一百二十一个,这还是许朝阳把一连排除在外之后的数字。
不过这也不能怪217团,他们从西北来到这边基本上就没怎么开过枪,长时间没有实弹训练脱靶很正常。
可打完三枪以后,第四发还能上靶的人数挺让许朝阳意外,这回并没有大规模淘汰,居然还剩下了一百零一个。这说明什么?说明217团不是不知道枪怎么使,这不已经在慢慢找回感觉了么。
最终,能打第五发子弹的,竟然都有九十七个。
许朝阳给这些人当中成绩最好的专门凑了个百人队,将剩余子弹发放给百人队之后,让他们敞开了练,其余人按照217团的规矩,每人一把大刀片子,以前该怎么舞动生风,如今还怎么舞动生风。
有了这次经验,许朝阳觉著得跟汪昌海谈谈了,于是他专门去了团部,赖在汪昌海那儿说什么都不走了。
“汪团,你看见了么?”
“217团的战士用步枪打百米靶,成绩你看见了么?”
“我够难为他们的了吧?一发不中,立即淘汰,可这硬是还留下一百个心理素质够强的,其中,百米靶五发子弹45环以上竟然有五十人,还有六个能在这么长时间不摸枪的情况下,依然打出48环一个50环,用得还是你们从山西带过来的仿三八大盖。”
“这些人只要稍加训练,那个顶个都是好汉……”
汪昌海在团部拿眼皮一挑他:“没子弹。”
仨字,给许朝阳的路堵得死死的。
“汪团……”
“朝阳啊,你是不是觉著我汪昌海天天盯著库房里那些子弹,有点土财主的意思?”
汪昌海把头扭了回去,都不再看他的说道:“那子弹又不能下崽儿,我至于每天往库里跑,给它们配对儿玩么?”
“要不是鬼子就在通辽,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要不是29军就没有后勤不急,子弹那玩意儿就打呗?我控制你干嘛啊?”“你说你……自打到了217团,要什么不满足你?”
“你要随军修械所,设备给你拉来了吧?”
“你要专家,人到现在还让你关禁闭室里没放出来呢。”
“我说过别的没有?”
“可你不是没造出来能用的子弹么,那还能坐吃山空啊?”
汪昌海嘴皮子还突然好使了,一连串的问题给许朝阳愣问没声了。
许朝阳也是无奈:“我不是没铜么?”
“也不光是铜,火药、底火……我是要啥啥没有,我怎么造子弹?”
汪昌海连忙把手伸出来在许朝阳面前不停摆动,根本不听他继续往下说的打断道:“当时你可不是这么和军座说的,你说的是,事儿交给你,他该怎么和孙大麻子做买卖就怎么做买卖,这是不是原话儿?”
“汪团,那我不把武器装备都搞来了么?”
“在哪儿呢啊?”
汪昌海冲他一伸手:“你倒给我拿来啊!”
“嘿!”许朝阳气得……
“汪团,从德意志把东西拉过来得不得时间,我天天追著克莱门斯屁股后面,人家一天一封电报的催,德意志那边回话是‘军火早就上飞机了,不日即将抵达’,我和没和你说过?”
汪昌海根本不信他那一套:“那我不管,我就得见著真金白银才能往外嫁姑娘,你也别说我势利眼,我汪昌海守著多伦,手里没子弹能睡的著觉么?”
“……”
人家说的是实情,守土有责可绝不是看有没有勇气,还看有没有底气。
“最后一回!”
许朝阳冲着汪昌海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就一回,这回你多给我点子弹,让我演练一次全团火力搭配,这回之后,就算是鬼子到了多伦城根儿底下我都不跟你要子弹了还不行?”
“就一回?”
“就一回!”
汪昌海和许朝阳四目相对时,突然露出了笑容:“最后一回啊!”
汪昌海哪知道这回许朝阳这么狠,拿著他的印信到了库房将武器弹药满配著给拉出来了,好家伙,那漫山遍野的枪声一响,汪昌海都以为鬼子打过来了,这才想起来,他光跟许朝阳定是不是最后一回了,可没定子弹数量!
当时的汪昌海骑著马就往军备库冲,等到了地方,后勤官员拿著他的印信对付他,让汪昌海直接一嘴巴就给抽倒了,这才满城找许朝阳。
“许朝阳呢!”
“让他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