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眼下城内有许多人被毒烟所伤，急需救治，他们听说常春圣泉商行有一批新到的解毒剂，所以都来抢购。”
厄勒崔心思一转，忽然来了精神，当即言道：“走！我也跟你们一块去！”
常春圣泉商行的店铺就开设在珍珠会馆附近，此刻商铺之外人潮涌动，排队等候的人群挤满街道，几乎清一色都是精灵。他们都是因为毒烟熏得五官肿胀，连眼都睁不开，因疼痛而哀鸣呼叫，此起彼伏，状况凄惨。
蛇人暴动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尽管一开始闹得声势浩大，仿佛普洛城陷落在即，可是当毒烟陆续飘散驱除之后，那些蛇人面对帝国军队，以及各个社区自发抵抗，很快就被镇压下去。
各处精灵社区因为蛇人杀戮劫掠，造成的死伤与财产损失，至今尚未统计清楚，眼下最麻烦的情况，就是毒烟造成的伤害。
尽管普洛城内有多家教会的教堂与神庙，几乎所有祭司与牧师都参与到救治，但实在是杯水车薪，没法处理那么多中毒伤患。
而且那蛇人毒烟被发现不是普通毒素，还带有某种诅咒效力，中毒之人不仅痛苦非常，甚至会梦见蛇群缠绕，个别人的皮肤甚至出现鳞片状的纹路，必须要用移除诅咒才能消除。
这个时候常春圣泉商行有特效解毒剂的消息，从军队士兵口中传出，大量被毒烟所害之人纷纷涌到商行，想要购买药品救治。
只是中毒人群众多，而且不乏情况危殆者，他们忍受不了排队等候，试图挤开人群，立刻就引起小规模的冲突，从推搡叫骂，很快升级成互相殴打。
“都停手！”
就见一道银影闪过，巨力带动扑面劲风，一连串常人肉眼看不清的迅捷动作，将斗殴人群强行分开。
阿芮黛丝站在人群中间，高声道：“大家放心，珍珠行省评议会已经送来一批解毒药剂，商行也会尽力救治，请大家不要急躁，有序排队！”
众人闻言，心下安定些许，随后商行方向传来阵阵草药气味，仿佛让毒患疼痛得以减缓，这才不再喧闹，重新排队等候。
在远处目睹全程变化的厄勒崔院长略感意外，随后施法飞起，越过密集人群，直接来到商行内部。
虽然回声学院早早就与常春圣泉商行达成合作，但双方无非是以一定折扣的方式，相互交易制作原料与药剂成品，没有更深层次的往来，厄勒崔院长也是头一回来到商行。
那是一座四角围屋样式的建筑，近似堡垒，自带仓库和地窖，得益于四面高墙保护，之前蛇人暴动没有对此处造成破坏。
此刻围屋中庭内，多名中毒患者正在接受治疗，除了药水清洗眼鼻这些部位，可能还要割下增生肿大的脓疮，旁边屋中传出药物熬煮的气味。
厄勒崔院长扫视一圈，瞧见二楼有个房间散发出魔法灵光，他飞近观察，透过窗户瞧见一名短发精灵坐在书桌旁，正对着几片木板写写画画。
通过侦测魔法，厄勒崔院长发现自然能量在素申子笔下，交缠、扭结、编织，形成复杂且精妙的状态，有些类似防护毒素，却又暗含移除诅咒的效果。
厄勒崔院长虽然困惑，却没有出声打扰，眼见一名商行员工上楼，他抬手示意对方安静。
片刻之后，素申子长出一口气，放下笔管，扭头望来：“院长，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好些精灵学生被你叫走，虽说这几天放假，可是城内治安还不太好啊。”厄勒崔院长艰难挤出微笑。
素申子坦白道：“没办法，眼下商行人手不够，只好把同学们叫来帮忙。”
厄勒崔微微点头，好奇又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院长一起来看就好。”素申子将几块写满符篆木板拿起，对外面那位商行员工说：“清水准备好了么？”
“五个大缸，全都盛满了。”
素申子闻言下楼，逐一将符篆投入水缸之中，木板材质并未浮起，而是直接沉入水底。
随后就见素申子手持碧元护生杖，轻轻点水，原本寻常的清水立刻发出通透碧光，围屋中庭甚至回荡起一阵阵花草芬芳，沁人心脾。
厄勒崔院长微微皱眉，这碧光与香气都是非常粗浅的幻术效果，瞒得过普通人，却骗不了他。
“院长既然来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素申子凑近低声问道。
“怎么帮？”
“就说这些药水是你亲自施法制作，专门针对蛇人毒烟。”
“啊？这不就成了商业诈骗？”
“我认为这算广告——如果有回声学院的法师院长出面，这样能更好抚慰患者的情绪嘛。”素申子一脸认真地说道：“也不需要您做什么，只要装作施法就好。”
厄勒崔猜到对方的图谋了：“你这是要我用回声学院的名誉，为你们商行做担保……说吧，你家长辈在商行投了多少股份？”
“也不是很多吧？长辈的事情，我没怎么了解。”
“这回我帮了你，以后学院有事，可能需要评议会帮忙。”厄勒崔院长转念言道。
“我会如实将消息转告给评议会的大人物们。”素申子心下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随后就见厄勒崔院长站在水缸旁，装模作样地念咒，素申子则是让商行员工舀水，另外敞开大门，安排更多患者进入。
这两天素申子用四象葫芦收走大片蛇人毒烟，分析其中咒毒效力，再让瑶笺和佩玖推演出一道辟毒解厄符。
素申子以内景宝树引气写就，投符咒水，可以一次性大量制备祛除咒毒的药水。尽管符篆是匆匆绘制的，效力只能维持一天，但也足够应付眼下情形了。
符水内服外敷，几乎是当场见效，那些脸面肿胀、饱受刺骨疼痛的患者，立刻消肿明目，有些人高呼道：“好了！好了！再也不疼了！”
这动静传出院外，立刻引得外面排队众人一阵如潮涌动，临时充当护卫的阿芮黛丝几乎要拦不住了。
“这可不行。”厄勒崔院长见状问道：“你这药水如果变成雨水降下，是否还有效果？”
素申子稍加思忖，当即点头：“可以！”
“那我动手了。”厄勒崔院长热情大涨，当即挥手施法、操控水体。
就见五大缸符水抽离飞起，直接化作一场碧霖甘露，浇洒在伤者身上，许多人的毒患立刻消去大半。
素申子赶紧让商行员工继续往缸中添水，自己接连挥杖咒水，厄勒崔院长就负责降下辟毒解厄的雨露，很快就让毒患较浅的伤者恢复如初，其余人再多饮一碗符水，也能痊愈。
其中有些患者无比激动，直接当场朝着素申子跪下要磕头，他眼下可不打算领这份功劳，赶紧将对方扶起，当众说道：“这次能够顺利救治大家，多亏厄勒崔院长出手。如果不是他驱散风暴，只怕评议会的药物也没法顺利到港。”
厄勒崔院长闻言一愣，怎么轮到是自己驱散风暴了？回声学院为了抗衡风暴灾主可是废了大力气，自己都豁出半条命了，之前明明是风暴灾主主动离开，他也没有自信能够战胜一位半神。
但其他人肯定不知晓具体内情，普洛城的居民对于回声学院的院长大人也缺乏了解，今天看到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法师亲自出手救治伤者，当即向他表示感激。
厄勒崔院长面对接连不断的致谢，一下子显得手足无措，先前从海军堡垒带出来的满腔迷惘，忽然消散一空，脑海思维也变得清晰。
或许自己过去都忽略了，魔法也能够用来造福普通人，而不光是用于杀戮和争斗。
第135章 腾蛇起雾望乡难
忙碌了一整天，将近半夜，商行内外才清静下来，员工们来不及收拾东西，随便找个地方躺下呼呼大睡。
素申子出门将同学们送走，就见阿芮黛丝坐在门前石阶上，两手托着脸颊发呆，打了个哈欠。
“今天辛苦你了。”素申子说：“可惜眼下餐馆都歇业打烊了，这些天城里也没有夜市，否则我该请你一顿海鲜大餐。”
阿芮黛丝喜笑颜开：“行啊，我先记着了，等安定下来，你可一定要请客！”
“呵呵呵，那有我一份么？”厄勒崔院长走出门来，笑着拍自己的大肚腩。
“院长今天帮了大忙，我也理应有所报答。”素申子用力点头，这回他广施符水，除了趁机将常春圣泉商行的名声传播开来，也是大力笼络回声学院与厄勒崔院长。
经过先前一战，素申子发现，回声学院在普洛城的处境不算安稳。
除了因为封印七首纳迦遭到蛇人的长期觊觎，似乎帝国在本地的统治者对学院也别有用心。
“也就是你们精灵会说报答这种话了。”厄勒崔院长大为感慨，长叹一声。
察觉到对方心境似有松动，素申子趁热打铁：“院长莫非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是因为先前蛇人与风暴灾主进攻学院的事情吗？”
“蛇人我不害怕，这些年隔三差五就来一伙，他们的动静，我都能摸出规律了。”厄勒崔院长也干脆坐到石阶上歇脚：“至于风暴灾主，我已经跟海洋女神教会当面抗议，他们说是风暴灾主自作主张。”
“这话听起来像是推卸责任。”素申子却是早有预料。
厄勒崔院长摇头撇嘴：“指望本地教会能够约束一位性情暴虐、喜怒不定的半神，那也是在说梦话了。”
素申子暗暗点头，这事也算给自己一个警示，以后如果要收服某些天生地造的强大存在，最好先考虑能否对其完全约束，要不然就是给自己平白招惹麻烦，可能会额外树敌。
“不是蛇人，又不是风暴灾主，院长总不可能是因为帝国军队而发愁吧？”素申子试探道。
就见厄勒崔院长脸色一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显然是被素申子说中了。
“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厄勒崔院长撑着膝盖起身，随后拍了拍素申子肩膀，眼神复杂，似乎有许多话语，却无从出口，踱步远去。
送走厄勒崔，阿芮黛丝才开口：“没想到，你这位老院长还挺好心的，身为高阶法师，居然肯给你打下手一整天。”
素申子也露出一丝得意笑容，如今普洛海峡的局面，让他找到可以下手干涉的机会，不光是利用常春圣泉商行，还包括整个回声学院本身。
厄勒崔院长的态度，更是表明存在可趁之机，只要把握得当，或许回声学院不单纯是合作对象。
……
四五天下来，得益于常春圣泉商行的特效药剂，还有几家教会的携手救治，毒烟带来的伤害总算降到最低。
而蛇人暴乱也被彻底镇压，所有蛇人聚居区，目前都被帝国军队派兵封锁，总督府正在商讨该如何处置城内其他蛇人。
听到这个消息，许多在暴乱中幸存的海精灵富豪士绅，联名表态，要求总督府严肃对待，必须要给出一个令本地市民信服的回应，甚至提出驱逐所有蛇人。
“这个时候示威表态，似乎有点太早了。”
素申子放下报纸，一派闲适，在屋中遥望远方平静海景，举杯品茗。
先前与解毒药剂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批上等茶叶，也是常春圣泉商行将要上架的货品。现在素申子反而不用费心如何打开销路了，一些本地精灵富豪闻讯，立刻带钱上门要做分销商。
摒除杂念，素申子一手托着四象葫芦，另一手剑指虚引，葫芦口飘出细腻柔和的烟气，在剑指周围盘旋萦绕，片刻之后化作一条青绿灵蛇，表面偶有符篆光毫闪现。
随着灵蛇盘旋绕圈、腾空上下，素申子周围烟云荡漾，青绿混溶、仙气氤氲，全无杀意。
“踏腾蛇、御云气、服烟霞，公子如今总算是有几分仙家气象了！”飞萝现身而出，连连鼓掌。
“这还没踏上去呢，急什么？”素申子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感到满意。
瑶笺却是大胆得多，直接飞到灵蛇头顶坐下，任其翻飞盘旋，发出欢快笑声：“等将来公子把这腾蛇祭炼变大，那便拥有一头护法坐骑，飞天入海再无阻碍！”
“我的想法大体便是如此。”
先前素申子以四象葫芦收走蛇人恶咒毒烟，最初想法是试验葫芦收摄与炼化之功。
如今四象葫芦经过素申子反复祭炼，已经拥有类似丹炉鼎器的妙用，可以用来收摄外界气机，并加以匹配凝炼。
素申子不指望眼下自己能够炼制出堪比月髓之壶的仙家法宝，光是炼成一个能随身携带的炼丹炉，对自己而言便极为便利了。
而当素申子摄走蛇人毒烟之后，感应其中物性，发现这毒烟并不是通过正常手段制作出来的魔法物品，反倒像是某种“原料”，甚至还带有一丝生机气息。
如果素申子没猜错，蛇咒毒烟可能是某位蛇神主动吐出或分泌的原生毒素，类似当初在巴邻旁港看到的粘腻雾气一样，既是大范围的魔法效应，也是蕴含着丰沛生机的自然现象。
要是以修行之人目光看待，这些蛇神不过是妄称鬼神，它们更类似于盘踞山林的千年蛇妖，以本命天赋养就一颗毒珠，平日吞烟吐雾，让眷属仆从收集起来，当成魔法物品来用。
只是相比起四大元素纯粹单一，蛇咒毒烟物性驳杂不纯，需要经过四象葫芦运化凝炼，祛除诅咒毒素。素申子再参考荒野四形中的洞渊玄蛇，勘合物性、结气书符，最终炼出这条青烟腾蛇。
“除了日后炼成护法坐骑，此蛇也能吞云吐雾、布雨飞霜。”佩玖问道：“公子莫非是见那风暴灾主能驾驭雷云，有意效仿？”
“如果能够做到，那自是最好。”素申子感应远处脚步，挥手虚引，青烟腾蛇钻入葫芦，三位仙妃也回到内景宝树下。
“塞沃斯，你这几天都不出门吗？”阿芮黛丝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篮新鲜水果。
“学院休假，院长和执教们要专心维护法师塔，用不着我们这些学生碍手碍脚。”素申子躺在藤编长椅上，享受午后微风：“而且蛇人毒烟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也没必要出门闲逛。”
“嘿嘿，那你是不知道，现在可是有不少人打听你哦。”阿芮黛丝提着果篮在他面前晃：“我回来路上遇见海金商会的会长夫人，她把这个果篮送给我，希望能请你过去喝下午茶。”
“我现在就喝着呢。”素申子晃了晃茶杯。
“你别装傻！”阿芮黛丝踹了一脚椅子：“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救治，估计很多人会被毒烟折磨得痛不欲生。加上之前在珍珠会馆救了一大帮人，他们都在想如何感激你呢！”
“我只是帮忙稀释评议会的解毒药剂，他们应该去感激赛柏莱评议长啊！”素申子举杯遥遥致谢：“如果不是评议长大人高瞻远瞩，及早安排药物送达，我也没办法救治那么多伤者。”
“你在我面前就不要继续恭维艾兰尼斯了，他又听不见！”阿芮黛丝气哼哼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蛇人刚搞了暴动，评议会的货船就抵达普洛城，而且还有急需的解毒药剂？”
“因为是赛柏莱评议长啊，听说他擅长预言占卜，提前预料到普洛城的危机，所以做好安排。”素申子微笑说。
阿芮黛丝叉腰问道：“你真当我是无知少女吗？快说！是不是你偷偷给艾兰尼斯传递消息了？”
素申子沉默一阵，选择透露部分实情：“你不要生气啊……我之前听说，银风夫人去找评议长大人了。”
“啊？！母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