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去，天上雷霆不断，厄勒崔等人苦苦撑持，形势不见好转，素申子左右观察一阵，重新施展大地回春妙法，补合封印，镇压七首纳迦。
眼看局势陷入僵持，风暴灾主渐生不耐，乌云之中雷鸣如吼，准备大奋神威。
可此时海螺城方向忽然传来悠远歌声，巨浪滔天、波涛激荡，摧散外部围攻。
风暴灾主似乎接受到更高层次的命令，闪电攻势骤然停止，天上云层缓缓盘旋挪动，离开学院上空，往西而去。
“总算、走了……”
厄勒崔院长维持施法，不光心智负担到了极限，就连身体也被宣泄奔流的魔法能量所伤，眼皮沉重得好像灌铅一般，勉强一拍羽落术护符，任由自己昏迷过去，身体从法师塔上方缓缓飘落。
好在魔法护罩在前一刻修补完成，重新笼罩住回声学院，五座法师塔再度共鸣，将破碎封印拼合起来，反倒不需要素申子继续维持了。
尽管战斗已经结束，但学院内却是一片混乱，几名学生赶紧把厄勒崔院长接住。
素申子见维里温尊从法师塔内走出，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要靠扶着柱子才能艰难站立。
“我这里还有些药水。”素申子把一瓶生元露递给对方。
维里温尊接过饮下，脸上气色稍稍恢复，顺势靠墙坐下，喘息道：“真没想到，这回盯上七首纳迦的，不光有蛇人……”
素申子望向已经飘到远方的风暴乌云：“看来这位风暴灾主，也不是完全服从于海洋女神？”
“你觉得祂是自作主张？”维里温尊闭目修养。
“猜的。”
维里温尊难得笑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做这种缺乏依据的揣测。”
素申子则说：“不是所有人的行为，都是出于理性和利益算计，就像不是所有人都是法师。”
“难道我们用尽全力对付的，就是一个全凭着喜怒好恶的疯狂半神？”维里温尊显然不适应这种情况，随后又问：“刚才闯进学院的蛇人是怎么回事？”
“被你说中了，就是那头四臂蛇魔，他附身在一位纯血蛇人身上，前来找我报复。”素申子回答。
维里温尊变色睁眼：“我似乎感觉到他尝试抽取七首纳迦的力量。”
“无妨，我已经将他彻底消灭。”素申子补充一句：“连邪魔精粹也一并湮灭。”
维里温尊感到一丝意外，但随即淡定下来：“这事我不会跟其他人说，你自己看情况吧。”
“多谢。”
“是我们该谢你。”维里温尊说：“刚才那种情况，你就算离开了，也没有谁能责怪。”
“评议会安排那么多精灵来回声学院，我也不可能看着他们学业未成便遭殃吧？捐献资金也不少呢。”素申子微笑道。
维里温尊盯着素申子看了片刻，目光深邃：“我大概猜到你是谁了，但我不喜欢缺乏依据的揣测。”
“偶尔猜猜，也有利于发散思维。”
……
符文重剑翻飞乱斩，在血花与鳞片中穿梭，钢铁之风无坚不摧，哪怕是经过魔法强化的硬鳞躯体，在阿芮黛丝面前，照样一刀两断！
连续斩杀三名恶咒蛇人，眼见惨绿毒烟逼面，阿芮黛丝足尖点地，向后跳开，全凭本能反应，顺势拨开旁边射来的一支箭矢。
“啧！你们这帮蛇人，就只会躲在毒烟里偷袭吗？”阿芮黛丝站定之后，单手挽动重剑，甩开血污。
而在阿芮黛丝身后，就是珍珠行省会馆的大门。此刻内中聚集了四五百名前来避难的精灵，不乏老弱妇孺，还有几位精灵法师，正交替施法造风，吹开逼近的毒烟。
毒烟之中，偶尔传出蛇人的嘶嘶叫声，听不真切，难以辨别具体方位。
阿芮黛丝因为这毒烟吃过小亏，不敢贸然闯入内中，而那些蛇人藏头缩尾，也不会轻易冲出。
“糟了！毒烟从院子后面来了！”会馆内中传出惊呼，随后便是男男女女的惶恐之声。
阿芮黛丝心下愤愤不平，她一咬牙，正打算杀入毒烟之中，就算没法驱散这阵毒烟，好歹也要把那些蛇人杀光，免得他们杀害无辜。
正当她要动身之际，远处忽有大风鼓荡，好像有人吹去桌面上的灰尘。浓稠到阻碍视线的惨绿毒烟，悉数被大风吹上半空，随后被风势带动转向。
阿芮黛丝顺着毒烟动向望去，就见素申子站在街头，高高祭起四象葫芦，弥漫周围几条街道的毒烟，被强风收摄卷动，尽数被吸入葫芦之中！
没了毒烟掩护，街上那群伺机偷袭的蛇人全数暴露眼前，阿芮黛丝浅笑一声，不等对方动作，抢先冲出，手持符文重剑左冲右突、攻势如潮，好似一团奔驰银光，五六秒内就砍倒七八名蛇人，所向披靡。
另一边素申子也配合出手，叠指轻弹四象葫芦，火象真形炎光大作，葫芦口射出一片火焰箭雨，十几名意欲逃跑的蛇人被当面射倒，非死即伤。
“别让这帮蛇人逃跑！”精灵会馆之中也有护卫，眼看形势突变，当即带着一伙强壮男子冲了出来，一拥而上，将那些散落的蛇人纷纷按住。
不用等素申子开口，有些精灵红着双眼、满脸带恨，抄起武器就把蛇人捅得血流不止。
包围珍珠会馆的蛇人转眼消灭干净，血流满地，个别蛇人即便尚未断气，也只是在血泊中苟延残喘，阿芮黛丝随手一记补刀，了却干净。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素申子发现其他精灵不乏有伤在身。
阿芮黛丝脸上带着几分怒意，用符文重剑指着地上尸体：“这帮蛇人袭击各个精灵社区，不光用毒烟熏人，还直接杀害无辜居民，甚至直接对孩子下手！”
素申子跟着她进入会馆，此处挤满了各路逃亡至此的伤者，常春圣泉商行的员工大多懂得草药和医学，负责充当医护人员，给伤者治疗包扎，大体上支撑了下来。
阿芮黛丝当即向众人宣布道：“大家放心，外面的蛇人已经被消灭了！还请安心在此休息，我们稍后会前去巡视其他社区，确保大家能尽快回家团聚！”
听闻这话，原本低落惶恐的气氛为之一变，精灵们振作起来，就连孩子也停下哭声。
素申子则是用碧元护生杖，应急救治部分重伤员，顺便尝试给那些遭到毒烟戕害的精灵祛除毒素。
在会馆内转了大半圈，素申子在角落处发现一位熟人，上前询问：“奥蒂奇，你也在这？其他社区情况如何？”
奥蒂奇手臂上绑着纱布，脸上还有擦伤，见他神色有些萎靡：“不太妙，就算是雇佣了大地精守卫的社区，遇上那股毒烟，全都招架不住。有些人早早躲进屋子里，关好门窗，但还是被蛇人闯了进去。我也是一路逃过来的，发现不少大宅子被砸被烧……唉，生意算是彻底完了。”
这时阿芮黛丝找到素申子：“塞沃斯，你要跟我一起巡视社区吗？那里还有蛇人作乱，眼下各处人手不够。”
“走吧，我也去看看。”
“学院那边情况如何？”阿芮黛丝随即一拍额头：“你能平安出来，说明学院肯定没事！那帮法师虽然是书呆子，但打起架来有的是能耐。”
素申子淡淡一笑：“学院的人还在收拾，所以让我出来打探城内状况，我们动身吧。”
如今普洛城内，还有许多城区弥漫着毒烟，加上蛇人集体暴动，到处都是打砸动静与男女尖叫。
个别社区有护卫人手，或者居民自发集中抗击，大体还能支撑。那些蛇人遇到强敌，也不会硬着头皮杀进去，而是转道去那些防卫脆弱的街区。
然而在普洛城中，防卫最脆弱的，往往也是海精灵居住的社区。他们大多在本地经营多年，早已将普洛城视作家乡，因此疏于防范、守备松懈。
蛇人成群结队杀来，他们甚至惊慌失措到不知怎么做，似乎穷尽一生见识与阅历，都想不到蛇人会有大规模暴动的一天。
所以当素申子施法收走毒烟之后，来到二人先前常来的商铺街，路上已经没有行人，甚至连呼救声都不曾听到。
街道两侧全是遭到破坏的门窗，大量精灵尸体倒伏路边屋中，还有许多被砍下头颅、剖开胸腹，里面内脏被啃食一空。
素申子神识扫过方圆几百尺，发现整条街居然没有一个活口，考虑到部分蛇人或许拥有热源感应的特殊视觉，普通精灵估计难以躲藏。
而阿芮黛丝则是一脸铁青，双拳攥紧。当她来到一家餐馆，就见老板与伙计抱在一块，被某种强酸液体腐蚀得血肉模糊，白骨暴露。
“你还记得这里吗？”阿芮黛丝低声问道。
素申子瞧了一眼：“记得，我们来到普洛城，第一顿就是在这里吃的，还是你请客。”
“这里的包子，我还挺喜欢的。”阿芮黛丝的声音有些颤抖，素申子见状默然，他很清楚，眼下状况任何安慰都没意义。
“谁？！”素申子神识一动，扭头望向长街另一头，正好瞧见三名蛇人走来，手里提着武器，嘴边沾着血迹。更糟糕的是，他们腰间居然挂着精灵头颅。
阿芮黛丝同样望见，当场暴怒，愤然抽剑杀出，银芒闪过，那三个蛇人齐刷刷身首分离，来不及任何还击。
素申子来到近处，阿芮黛丝站在尸体旁大口喘息，即便见惯她情绪大起大落，但还是头回看到她如此失控。
俯身拾起蛇人携带的长短利刃，上面萦绕着一丝邪异效力。被这种武器杀伤之人，生命力会遭到汲取。
只是以神识细加感应后，素申子发现这种武器并非与持握之人同调，遭受武器汲取的生命力，不会归于持械之人，而是通过某种奇异方式，转移到不知名的地方。
心中生出一个莫名猜想，素申子赶紧找到附近的精灵尸体，细加辨识，发现他们大多皮肤干瘪，即便还保留内脏，往往也是生机被悉数夺取的衰竭之状，不像正常遭到兵刃杀伤的情形。
“看来这不是单纯一场暴乱啊。”素申子轻轻叹气，掩上亡者眼睑。
阿芮黛丝抬手擦拭眼角，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死者的生命力被特殊武器汲取，转移到别处。”素申子脸色肃然：“这是一场血祭，为了实现一场更大的阴谋。”
第134章 辟毒解厄破迷惘
厄勒崔院长迈着气冲冲的步伐，手上还裹着纱布，朝着帝国海军堡垒大门，笔直闯入。
“军队重地，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大门卫兵上前拦阻，擎起长矛就要刺来，厄勒崔看都不看，随手一挥，几名卫兵被看不见的力量拍到墙壁上。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啊！厄勒崔将军！”
一名负责守卫堡垒大门的战法师闻声赶来，正要出手，当他看到厄勒崔，气势立刻弱了下来。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老头，就带我去见特勒珀！”厄勒崔脸上难看，手里还提着长条包袱。
战法师无可奈何，只能听话照做，将厄勒崔带到堡垒高层，特勒珀中将此刻正与几位军官围着沙盘地图讨论。
“我并未邀请你前来会面。”特勒珀中将那张铁灰色脸庞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军队里的规矩，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厄勒崔二话不说，直接将长条包袱甩到沙盘上，里面是几柄帝国制式武器。
“你居然向蛇人走私武器，让他们来攻打回声学院？！”厄勒崔当面怒斥：“就因为我反对释放七首纳迦，你便做出这种蠢事？难道你连脑子也生锈了？！”
在场其他军官识趣避开，谁都不敢插嘴多话，特勒珀挥手示意他们离开，随后语气冷淡道：“蛇人的武器确实是我卖的，但我从未命令他们袭击学院。”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傻？”厄勒崔一拳砸在沙盘长桌上：“蛇人的想法你又不是不了解，将大批武器卖给他们，就是助长野心。就算以前没想法，等握上武器就会有想法了！”
特勒珀沉声道：“帝国要在堪纳斯半岛实行长久统治，注定要跟这些蛇人打交道，就算从印迪尔调来大地精军团，也不可能将蛇人全部杀光，我必须要做出相应的妥协。”
“看来你是承认了？”厄勒崔脸色难看：“难怪学院遭殃，你却不曾派人来救，放任蛇人在普洛城内大肆破坏杀戮！”
特勒珀中将那张近似金属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威严与压迫：“身为昔日的战友，我要提醒你一句——普洛城内的精灵太多了，财富高度集中在他们手上，就连你的学院内也有大批精灵学生，他们窃取了帝国的知识，未来必定会动摇帝国的统治！”
厄勒崔院长先是一怔，随后满脸不可置信：“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些话来……帝国疆域遍布世界各地，囊括了那么多种族，如今本土都有一堆地精奴工。怎么到了精灵，你却保持这么强烈的偏见？”
“因为不一样。”特勒珀说。
“什么？”厄勒崔不解。
“看着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特勒珀态度明确：“精灵族群难以驯服，他们如果真的像地精那样低贱卑微、效忠臣服，我反而没意见。”
厄勒崔院长听到这番话，被气得笑出声来：“搞半天，你是自卑了？看不惯精灵族群生活富足，必须要加以打压？”
特勒珀中将直言：“这个世界大部分地区都是丛林，我们这些园丁如果不照顾好篱笆，丛林有可能入侵帝国这片花园。必要的时候，园丁需要深入丛林，砍伐过分生长的植物，猎杀肆意越界的野兽，用它们的头颅来装饰墙壁，这也是对其他野兽的警告。”
厄勒崔院长一时无语，他很清楚，这不是眼前之人特有的观念，而是普遍存在于帝国官僚与军队高层的想法。
“那你是否想过，精灵也不会坐以待毙的。”厄勒崔院长深感无力。
“他们如果选择反抗，说明打压就是正确的。”特勒珀中将说道：“你与精灵相处太久，开始同情他们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我劝你及早回头，如果陷得太深，不光是你，只怕整个回声学院也要赔进去。”
厄勒崔院长望向老战友的目光，只剩下对陌生人的客套：“一边利用人鱼联军抗衡风暴灾主，一边联系蛇人扩张势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非常成功？打算以此向奇姆里亲王邀功？”
“原本这份功劳里面，也有你的一份，是你选择了放弃。”特勒珀中将回答说。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了。”
厄勒崔院长心中凉透，干脆离开海军堡垒，一路上遇到不少昔日下属，却没有任何人出言挽留。
一路茫然回到学院，厄勒崔院长感觉自己似乎老了十几岁，一阵阵疲乏倦怠袭来，恨不得找一张床铺倒头睡下。
此时就听到一阵呼喊声，抬眼望见十几名精灵，都是几个月前入学的新生，瞧他们呼朋唤友的架势，厄勒崔开口问道：“你们要去干什么？”
“院长，是塞沃斯请我们去商行帮忙。”
“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