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38节

  罗夏不确定,但有种预感变数已经来了。

  尼基塔准备的是气动麻醉枪,隐蔽、安静、击中就算得手。麻醉针的有效射程是二十米,入体后的神经毒素起效时间在三到五秒之间,根据目标的体重和机械义体比例浮动。

  罗夏看向那扇门,门是单开铁门,开门时人的右半边会短暂地暴露在外面,这段时间大约是零点八秒,算是一个出手的时机。

  “开枪啊,老大......”罗夏在心底默念。他知道尼基塔在等,等那警惕性最低的零点八秒。

  罗夏的右手滑向后腰,指腹贴上“双子星”的胡桃木握把,拇指轻轻挑开保险。

  如果A计划的麻醉针失效,或者汉斯那见鬼的三级义体又弄出什么违背常识的幺蛾子,他必须保证B计划能在一秒内接管战场。

  汉斯走到了门边。

  他的左手伸向了门把。

  “吱呀——”

  汉斯踏出去半步,稍稍降温的空气从外面灌了进来。而他的目光向左,向街角那个方向。

  就是现在!

  罗夏在吧台这侧竖起两根手指,向周围伪装成酒客的同伴们示意。

  酒馆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制造噪音的歌手,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半秒。空气变得粘稠,汉斯陷入了恍惚之中,他听不到打手惊呼的声音,看不到其他酒客投来的惊惧目光。

  他没有察觉到,空气中气流的微小扰动,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脆弱的侧颈暴露在门外的枪口下。

  尼基塔扣动了扳机。

  一道极其微弱的气动阀门释放高压气体的短促“噗”声后。

  从建筑阴影里飞来一根长约三英寸的特制麻醉针,针头涂抹着幽绿色的神经毒素。它切开空气,穿过烟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奔汉斯的右侧颈动脉。

  罗夏在吧台做足了准备,随时做好了冲出去接应队友的准备。只要毒针命中,汉斯最长三秒内就会倒下。

  毒针距离汉斯的脖颈只剩不到半米。

  就在这最关键的瞬间,汉斯那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终于在大脑响起了预警。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放任身体自己去做。

  只见那条粗大的机械右臂,原本正随着走动自然摆动的姿态突然转变,以极其凌厉的角度向上抬起。

  内部的齿轮与液压杆因为承受了超越极限的扭矩,发出凄厉哀鸣。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撞击声。

  麻醉针的针尖狠狠撞击在汉斯机械右臂的装甲板上,溅起一点火花。

  毒针的尾翼因为巨大的动能而颤抖,随后弹开,掉落在满是脏污的地板上。幽蓝色的毒液顺着针管流出,在地面上增添了个泛着荧光的小水坑。

  汉斯瞳孔骤缩,重型机械右臂爆发出力量。

  “干!”他咆哮一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硬生生将整扇铁门连根拔起向毒针飞来的方向砸去!借着掩护,他左腿义体蓝光爆闪,猛地一跃,朝街角逃窜。

  “追!”罗夏一脚踹翻高脚凳,拔出双子星,如同一头出闸的猎豹般冲出酒馆。

  酒馆里的伪装小队瞬间撕下伪装,鱼贯而出。

  计划彻底滑向了糟糕的B分支。

第20章 高塔(日万第二十天)

  汉斯跑得飞快。

  那条机械左腿每一步落地都在锈铁地面上砸出一个凹坑,蒸汽活塞的排气声像被踩住喉管的野狗。

  罗夏冲出酒馆大门时,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宽阔的后背拐进了右侧巷口,管线的反光在暗处一闪即逝。

  他右手两根手指向前一切——标准的战术推进手势。

  罗夏没有急着追逐,而是双手稳稳端着双子星,步伐沉稳地向前压迫。身后的两名队员也不需要多余的指令,默契地散开成战术扇形,军靴踩在管道和栈桥的铁网格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他一点也不急躁,因为前面有一道保险。

  罗夏的嘴角动了一下。三维地图上,汉斯正沿着昨晚标注的那条路线全速前进——笔直冲向火网预设点。这头蠢货跑得越快,离陷阱就越近。

  就在罗夏等人拐过街角,前方不到百米处,一名老兵已经拉动了控制杆。

  埋设于街道格栅下方的铜制管道网应声破裂。高浓度的幽蓝燃素气体喷涌而出。燧石击发装置擦出火星。

  幽蓝色的火网拔地而起。高温扭曲了空气,硫磺气味扑面而来。

  火焰的蓝光映在罗夏的瞳孔里。他放慢脚步,枪口下压两度,等着那头野兽被网兜住。

  汉斯的皮靴底端转瞬就在滚烫的铁格栅上熔化。

  “操你妈的......”

  他咒骂出声,吐出一连串涉及生物学母系亲属与雾潮变异种的北德意志市井秽语。

  火舌舔舐他的下巴,烧焦了那些杂乱的胡茬,空气中弥漫开烧焦的臭味。他赶紧扭身,向右侧偏转,撞入那片由废弃蒸汽管道构成的立体巷子。

  枪声与火光构成了最有效的清场指令。

  吕贝克街面上那些蹲在墙角的流浪汉、在摊位后面偷窥的瘾君子、还有几个正靠着柱子抽烟的帮派混混,展现出了极高的生存智慧。

  他们丢下手中的杂物,钻入敞开的下水道格栅,或者顺着生锈的铁梯攀爬至高层建筑的阴影中,街道在眨眼间变得空荡。

  在这座浮空城邦,好奇心带来的致死率远高于瘟疫。

  罗夏踩着摊贩遗留在地上的油渍冲过去,双子星的枪托抵在肋骨上,枪口始终指向汉斯消失的方向。

  废弃管道区的结构和罗夏昨晚画出地图中标注的大致吻合——粗细不一的蒸汽管道纵横交错,有些还在嘶嘶冒着残余蒸汽。

  地面是生锈的铁格栅,间隙里能看到下方十几米处另一层建筑的屋顶。风从脚底的缝隙灌上来,带着远处熔炉的灼热气息。

  汉斯在前方不到四十步的地方奔跑,他的义体太重,剧烈奔跑下每一步都在格栅上留下变形的脚印。

  一名队员半蹲在管道后方,举枪射击。

  砰,砰,砰。

  三发步枪弹准确命中了汉斯的后背——又或者说他懒得躲。

  汉斯只是侧过身,微微下蹲。子弹打在他的义肢右臂上,迸溅出一蓬刺眼的火花。厚重的装甲板轻易弹开了弹头,一轮射击过后,连漆皮都没掉几块。

  罗夏的眉头沉了一下。三级巨像的装甲比他预想的还要硬。步枪弹打上去看上去基本没有作用。

  他的右臂伸出去,钢指扣住了头顶一根大腿粗的蒸汽管道。液压活塞嗡鸣,铆钉崩飞,硬生生把那根管道扯了下来。

  断口处喷出的高温蒸汽烫得他半边脸都红了,但他根本不在乎。

  管道被他像抡棒球棍一样横扫出去。

  “散!”罗夏吼了一声。

  最前面的两个人反应极快,一个向左翻滚进管道缝隙,另一个直接趴倒。那根铁管擦着后者头顶飞了过去,砸在侧面的墙壁上,把一整块锈蚀的铁板砸出三尺长的裂口。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下层建筑的屋顶上,传来遥远而沉闷的回响。

  汉斯扔掉断管,凭借冒出的大量蒸汽遮蔽身形继续逃跑。

  罗夏没有追上去,而是减速,拉开了距离。

  他在等。

  地图上,汉斯的人影正在快速接近管道区尽头。前方是一条死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汉斯跑到了管道区尽头。前方是一道铁栅栏,铁条有成人手腕那么粗。栅栏后面五十多米就是吕贝克外围的混乱建筑群。

  如果让他翻过去,追踪难度会呈指数增长。

  汉斯抓住铁栅栏,准备硬掰。

  铁条在他的钢指下发出痛苦的形变声,弯了半寸。

  噗——

  一声几乎被环境噪音淹没的气动声。

  什么东西击中了汉斯右膝关节内侧——那里是装甲板的拼接缝隙,液压管的弯折处,整条腿最脆弱的位置。射来的不是实弹,是某种特制的钝头弹。没有穿透,但动能集中在一个铜板大小的面积上,直接把膝关节的缓冲液压杆震偏了半寸。

  汉斯的右腿打了个弯。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住栅栏才没有摔倒。膝关节处有什么液体正在缓缓渗出——不是血,是琥珀色的液压油,沿着铁格栅的缝隙往下滴。

  他猛地扭头,眼睛扫过头顶交错的管道和建筑阴影,试图找出那个枪手。

  一无所获。

  敌人不在他能看到的任何地方,汉斯头皮发麻,这意味着对方至少是一个和自己同等级的家伙。

  他想起了弗里茨,他的副团长,和他一样壮实,在那座空母隧道里连尸体都没留下。

  现在轮到他了?

  这个看不见的狙击手已经两次出手了。两次都瞄准了他的弱点。下一次呢?会打哪里?

  汉斯咬紧后槽牙,按捺下去自己的不安。

  罗夏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去想。

  他右脚跟猛地磕在地面上。突击靴的脚阀被撞击激活,火药罐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完成引燃。一股暴烈的推力从脚底爆发,罗夏的身体借着燃烧废气的推送向前弹射。

  十五步的距离转瞬即逝。

  他落地的同时,双手已经完成了动作。双子星的两根粗犷枪管对准了汉斯的后腰——那被大片拼接装甲覆盖的区域。

  两段式扳机扣到底。

  双管齐射。

  粗犷的机匣剧烈后跳,两发特制的陶瓷独头弹在极近的距离上砸中汉斯背部。

  燃素高压赋予了独头弹强大的动能,未能穿透,巨像的装甲依然保住了它的主人。

  但随即产生的微型爆炸形成的陶瓷风暴却在那层装甲上炸开了几个小洞。高温碎片嵌入装甲板的间隙,灼烧着内部的管线,冒出几缕刺鼻的焦糊烟气。

  汉斯被轰得向前扑倒,胸口撞在铁栅栏上。他张嘴想骂什么,涌出来的是一口腥咸血沫,顺着下巴滴在格栅上。

  他气恼的转身。

  罗夏已经拉开了距离。他向后退了几步,蹲在一根横倒的粗管道后面,同时“咔哒”一声完成了换弹。

  汉斯刚抬起机械右臂准备冲过去干掉这个恼人的蛆虫,头顶又传来那声该死的“噗”。

  一发大口径钝头弹打在了他的左肩,子弹在装甲上砸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凹坑。细碎的金属破片与火花瞬间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半边身子猛地一沉。

  他的机械右臂因为肩部冲击而产生了零点几秒的失控抖动。

  汉斯再次骂了一句极其下流的德语粗话,放弃了反扑的念头。

  他扫视一圈,不得不转头逃窜,逃向另一侧。

  罗夏和众人谨慎地追击,他端着枪,用火力封锁汉斯的侧翼,迫使这头受伤的野兽按照他规划的路线,走向那条死胡同。

  钢铁丛林在此处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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