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22节

  “哥哥你看,温蒂长高了!”她扬起下巴,语气骄傲,“安东师兄前几天帮我量了,我长高了两公分呢!他说再过两年,我就能穿下那件标准型号的防护服了。”

  罗夏看着她努力垫起脚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他弯下腰,平视着温蒂的眼睛。

  “温蒂,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罗夏语气郑重。

  温蒂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我的居住请求批下来了。”罗夏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盖着钢印的纸,在温蒂面前晃了晃,“我们可以在新圣彼得堡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有独立的房间,有暖气,还有随时可以洗澡的热水。”

  温蒂愣在原地。

  她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罗夏。红色的瞳孔里迅速蓄满泪水。

  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白大褂上。她没有出声,只是用力咬着下唇,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罗夏叹了口气,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我们搬进去,我给你做最喜欢吃的煎鸡蛋。想吃多少做多少。”

  温蒂闷在他怀里,点了好几下头。

  等她的情绪平复下来,罗夏拿出手帕帮她擦干眼泪。

  他原本打算立刻和温蒂讨论新武器的研发计划,但看着妹妹红肿的眼睛,他改变了主意。

  武器研制不急于一时。首要任务是带她去挑选房子,让她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未来的家,他们的家。

  同时,他打算在看完房子后,打听打听新圣彼得堡的燃素武器设计局都在哪里,顺便去转转。

  他需要实地考察一下目前圣联军工科技的真实水平,看看那些家伙都在卖些什么东西。

  只有摸清了市场底细,确定了最前沿的军工科技发展到了哪个阶段,他才能决定第一款研发的武器究竟是什么。

  “走吧,去跟维克多教授请个假。”罗夏牵起温蒂的手。

  温蒂乖巧地点头,摘下护目镜放在桌上。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维克多教授的独立办公室。

  老教授正戴着半月形黄铜老花镜,研究着一枚大口径反怪物弹药的底火结构。听到罗夏的来意,他微笑着批准了温蒂的假期,并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罗夏牵着温蒂,走出新圣彼得堡大学的大门。

  初夏的热浪夹杂着远处的煤烟味扑面而来,阳光刺眼。

  罗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温蒂,小丫头正踮着脚尖避开石板缝隙里渗出的黑色油渍,连衣裙的下摆被她仔细提着,像只护着羽毛的小鸟。

  “温蒂,你想住哪个区?”

  他没等她回答,自己先掰扯起来。

  “学苑区离你的研究所近,走路就能到,不用挤蒸汽轨车。而且这边空气好——”他吸了吸鼻子,“至少比东区那股子煤焦味强上十倍。”

  温蒂认真地想了想。

  “不过琥珀十字街区的配套更齐全,”罗夏掰着手指头算,“那边有教营市场,红券换肉方便,公共蒸汽浴场离得也近。听说蓝河上区最近也批了一片新公寓,靠着山脊,通风好,煤烟吹不上去,就是离你研究所远了点。”

  他瞥了温蒂一眼,压低声音补了句:“当然,学苑区最大的好处——离教授近,有事能照应你。”

第2章 新家(日万第十四天)

  热浪顺着新圣彼得堡的钢铁山脊向上攀爬。

  学苑区的街道铺着赭褐色的石砖,古榆从石缝间探出虬枝,叶影筛落在沿街的黄铜路标上。路旁的煤气灯柱造型古朴,灯罩上蚀刻着齿轮纹饰,白日里不必点燃,本身便是一件件颇为漂亮的雕塑。

  空气里没有东区的煤烟,只漂浮着松香与旧书页的气味——那是属于知识的味道。

  温蒂最终挑了这里。离研究所近,治安也好,哥哥出任务的时候不用总惦记着家里。

  房屋管理处的文员托马斯走在前面。他穿着笔挺的灰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长官,这边请。”托马斯推开一扇木门。

  罗夏带着温蒂走入这套位于三楼的公寓。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剪影。

  托马斯走到墙角,拧开一个阀门。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热气顺着墙壁内部的管道循环。

  “独立的燃气和供暖系统。”托马斯热情地介绍道,“即使在最寒冷的冬日,室内也能保持二十二度以上。浴室配有全天候热水,管线直通耶夫矿场区的副锅炉。压力稳定,绝不会出现断供的情况。”

  罗夏走到盥洗室门前。他拧开水龙头,清澈的热水涌出,砸在白瓷水槽里,水汽升腾,点了点头。

  他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底层的地下室里,只能用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擦拭身体。那水里有着浓浓的铁锈腥味。

  而现在,他只需轻轻转动阀门,就能享受到诸多便利。

  怪不得尤里当初时时刻刻念叨着铜徽、搬家,九级铜徽公民的特权确实有着令人向往的魔力。

  他关上水龙头,甩干手上的水珠,走出盥洗室,开始打量起其他房间。

  他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下方是一条笔直的街道。没有遮蔽物。他抬起头,观察对面的屋顶。距离太近,适合狙击手潜伏。如果有人在对面架设一把带有瞄准镜的步枪,客厅里的人都会成为靶子。

  他转过身,走到承重墙边,右手握拳,使劲敲击墙面。回音发空。

  “墙体厚度不够。”罗夏皱起眉头,抬头看向托马斯,“我想要二十五厘米以上厚度的混凝土外墙,有没有那样的社区?”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二十五厘米......你干脆造个碉堡算了。

  “长官,这里是学苑区,治安非常好。不会有人使用大口径步枪......”

  罗夏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带着温蒂抬腿就走,后面的托马斯只得跟上。

  “门轴的铰链是外露的。”罗夏边走边比划着周围,“只需要一根撬棍,三秒钟就能把门卸下来。还有楼梯,楼梯太窄,不利于战术规避。如果暴徒从一楼冲上来,我们连布置诡雷的时间都没有。”

  “逃生路线呢?除了正门,只有窗户。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会摔断腿。正门一旦被堵死,我们就成了闷在罐头里的沙丁鱼。”

  托马斯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接待过很多晋升的军官,他们通常只关心沙发的材质和壁炉的样式。他从未见过有人把高档公寓当成军事堡垒来验收。

  “长官,这套公寓已经是我们手里最好的房源了。”托马斯的语气近乎哀求。

  罗夏摇了摇头,他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这地方是个漂亮的鸟笼,但不够安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街角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一位少女沿着石板路走来。五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她却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粗呢大衣,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羊毛围巾,一副黑框平光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凯瑟琳正准备去校立图书馆。她马上要去参加特训了,打算借几本小说打发休息时间。

  当然,如果是探险类的小说就更好了——这次从第三兵工厂回来后,她发现自己居然能读懂那些之前觉得矫情的什么“战友羁绊”之类的桥段了。

  她停下脚步,看到了站在公寓楼下的罗夏。

  那个高大得像头棕熊的家伙正对着一个文员指手画脚。

  凯瑟琳下意识地想转身,不想在穿成这样的时候撞上熟人。

  她刚转过半个身子,视线扫过罗夏的身侧。

  就停住了。

  一个穿着印花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那里。

  米白色的棉布上印满了忍冬花藤蔓,暗红与赭黄的花朵沿着枝条蜿蜒攀爬,像是从裙摆一路生长到领口。裙子的尺寸有些偏大,袖口挽了两道褶,裙摆几乎垂到了脚踝。

  一头酒红色的双马尾,映得皮肤更显白皙。小女孩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街道,像个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凯瑟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艾琳。

  《深空两万里》中那个盲眼测风员少女的形象,与眼前的小女孩渐渐重合。那种柔弱、乖巧、需要被保护的气质,简直是对着凯瑟琳的好球区猛攻。

  理性还在犹豫,但感性已经推着她的腿朝罗夏兄妹走了过去。

  “罗夏。”凯瑟琳走到近前,强行压住声线打了个招呼。

  罗夏转过头。他看着眼前这个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女人,愣了两秒。

  要不是他之前见识过这幅装扮,还真就认不出这是谁。

  “凯瑟琳?你穿成这样不热吗?”

  凯瑟琳的脸颊微微发烫。对了,对了,这就是我不想看见熟人的原因。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

  “我日常就习惯这么穿。”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接着便不再理会罗夏,将目光转向温蒂。她蹲下身,视线与温蒂平齐。

  “你好,我叫凯瑟琳。你哥哥的......同事。”她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

  温蒂眨了眨眼睛,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姐姐,礼貌地鞠了一躬。

  “您好,凯瑟琳姐姐,我叫温蒂。”

  软糯的声音让凯瑟琳的防线迅速崩溃。

  她飞快地拉开粗呢大衣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铁盒。打开后,里面躺着十几颗用彩色锡纸包裹的糖果。

  “吃糖吗?天然苹果汁熬的。”凯瑟琳抓起一把糖果,塞进温蒂手里。

  罗夏挑了挑眉。天然水果糖,这东西在教营商店里根本买不到。

  特种商店的货,她随手就掏出了一把?

  温蒂致谢后,剥开一颗糖果放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她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谢谢凯瑟琳姐姐,糖真的很甜!”

  凯瑟琳站起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才看向罗夏,“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看房。”罗夏叹了口气,“但这些房子都不太符合我的要求。”

  凯瑟琳想了想,找了个能顺理成章加入的理由。

  “......我正好有空,也许我能提供一些建议。”

  至于借书的事?拜托,书什么时候都能借,但书里的角色走进现实可是头一遭。

  就这样,托马斯带着三人走向下一套公寓。这套公寓位于琥珀十字街区的边缘,靠近商业中心。

  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仿制的油画。

  罗夏刚想去检查窗户的插销,凯瑟琳已经走到了暖气片前。她脱下白手套,用手指在阀门接口处抹了一下。

  “管线老化。”凯瑟琳看着指尖上的绿色铜锈,“这里的黄铜管线至少有十年没有更换过了。高压蒸汽通过时,会产生严重的噪音。到了晚上,你会觉得有一群地精在墙壁里敲打铁锅。”

  托马斯咽了口唾沫。

  凯瑟琳走到客厅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通风口朝向西北。新圣彼得堡的季风在冬季从西北方向来。那个方向是蓝河区的排污渠。到了冬天,这间屋子里会充满酸臭味。长期吸入那种带有微量燃素毒性的空气,有可能会导致呼吸道疾病。”

  她走到窗前,用靴底踩了踩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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