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346节

  送别约翰走出咖啡馆,拜伦登上等候在外的黑色马车。

  车夫扬起马鞭,马蹄踏过铺着青石的街道,朝着圣帕里斯大教堂缓缓驶去。

  ……

  拜伦抵达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肃穆的人影。

  成群的信徒聚拢在教堂大门前,衣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夜巡局的黑色制服穿插其间,冰冷的管制器械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无人喧哗,唯有细碎低沉的呢喃声,连绵不绝。

  信徒们垂着脑袋,双手交叠于胸前,一遍又一遍为逝去的约书亚神父默念祷词。

  虔诚的姿态在路灯的映照下,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白阴影。

  拜伦微微侧身,借着身形的空隙艰难穿过人群。

  他向值守的夜巡警员表明身份,阻拦的警员侧身退让,为他敞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外是压抑的祈祷低语,门内却混杂着质问、辩解与细碎的骚动,沉闷嘈杂。

  大教堂开阔的主厅内,几根粗壮的雕花石柱笔直矗立,烛台上的明火摇曳不定。

  大厅侧边的长椅上,几名信徒面色焦灼。夜巡局的探员正低声盘问,从问话节奏不难判断,这场问询已经临近尾声了。

  拜伦没有驻足停留,径直穿过主厅,走向深处安放着忏悔亭的僻静房间。

  房间门口,查尔斯先生身着正装,神情肃穆,眉眼凝重。

  望见缓步走来的拜伦,查尔斯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你会过来。”

  “是约翰先生,他告诉我这边出事了。”拜伦直白回应。

  查尔斯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

  “尸体发现没多久,各项勘查还在进行。但可以确定,这绝非一场意外。”

  拜伦凑近门缝,目光探入屋内。

  昏暗的房间里,几名身着白色神职长袍的教会人员站在一侧,神色肃穆。

  另一边,身着深色审判官制服的梅芙立于房间中央,身姿挺拔。

  “目前有可疑的线索,或是锁定嫌疑人吗?”拜伦收回目光发问。

  查尔斯眉头紧锁:“警员还在盘问案发时留在教堂的信徒,但我不认为会有什么结果。

  凶手大概率早已脱身逃离,现阶段最合理的推测,是特殊的毒药,或是某种不留痕迹的诅咒术式。”

  拜伦点点头,他内心其实更在意的是,为什么遇害者是约书亚神父。

  约书亚虽然惹人厌烦,可他在普通信徒之中声望极高、受人敬重。门外那些不肯离去、诚心祈祷的信徒,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般受人爱戴的神职人员,为何会突然惨遭杀害?

  寂静在走廊里蔓延,等待片刻后,紧闭的房门终于被神职人员缓缓拉开。

  二人并肩走入房间,那股腐臭气息骤然变得浓烈起来,毫无遮掩地钻入鼻腔,压得人胸口发闷。

  屋内烛火摇曳,原本规整的木质忏悔亭被拆开了半面,粗糙的木板歪斜倾倒,露出漆黑密闭的内部空间。

  约书亚的尸体平铺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身上依旧穿着平日里宽松的浅色教袍,衣料上绣制的银月纹饰黯淡无光,大半都被潮湿腐烂的血肉覆盖浸染。

  死者脖颈以上血肉模糊,组织溃烂,如同被踩烂的番茄,毛发和血肉缠在一起。

  比起恶魔的尸体,这种人类惨死的场景,更让吃过下午茶的拜伦有些反胃。

  他视线微偏,强压下翻涌的胃意。

  脚步声轻响,梅芙审判官朝他走来。

  她的眸光淡淡扫过拜伦,没有多余的寒暄与问询,仿佛默认他会到场。

  “尸体初步查验完毕,现场几乎没有有效的线索。”梅芙语气平淡,“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忏悔亭内死去。可以确定的是,现场不存在恶魔残留的污秽,也没有灵性波动。如果行凶者是超凡者,恐怕具备中环的水平。”

  拜伦的视线掠过一旁低声祷告的神职人。

  他们单手贴于胸口,不断在胸前画下十字,口中默念超度的经文,神色惶恐而郑重。

  “有没有可能,凶手藏在教会内部?”短暂思索后,拜伦沉声提出猜想。

  这句话如果是当着教会其余保守的神职人员说出,定然会招致激烈驳斥。但面前是查尔斯先生,以及对教会没有什么好感的梅芙审判官,就可以大方提出了。

  梅芙眸光微动,回应道:

  “目前无法排除任何可能性。经过圣弥亚修道院的惨案,如今的恶魔愈发狡诈,最让人放松警惕的地方,往往藏着最深的恶意。”

  说罢,她径直走向尸体,全然无视溃烂的血肉与刺鼻的异味。

  梅芙弯腰拾起一截断裂的木板,漫不经心地轻轻戳了戳尸体圆滚的腹部。

  一旁祷告的神职人员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错愕与不适,却无人敢出声打断这位审判官。

  “有个地方比较奇怪。”梅芙丢掉手中木条,指尖轻点空气,“死者腹腔鼓胀,死前似乎是摄入了大量酒水。”

  拜伦鼻尖微动,捕捉到腐臭之下那尚未散尽的酒精味道。

  查尔斯沉吟片刻,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测:

  “我最近与神父交集不多,但我觉得神父死在忏悔亭里,可能不是巧合。

  也许是某个向他倾诉想法的信徒,对他有仇,然后以某种未知方式杀死了神父,让忏悔亭当做神父的棺材。”

  “这也是一种可能,不过还是太奇怪了。”梅芙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破损的忏悔亭,“大教堂白日人流密集,主厅始终有信徒与神职人员走动,虽然无法做到每时每刻都有超凡者值守,但戒备并不算松懈。

  凶手能在这种环境下无声杀人,抹除一切痕迹,实在令人费解。”

  两人说着说着,一扭头,发现拜伦已经蹲了下来。

  他虚掩着口鼻,隔绝尸体发出的腐败腥气,缓步凑近僵直的尸体。

  精致的手杖末端,轻轻划过神父衣服的布料,拜伦动作克制谨慎,双眼盯着尸体青白的皮肤,一寸寸仔细勘察。

  站在一旁的梅芙审判官神色平淡,没有出声劝阻。

  她双手拢在深色披风之下,安静伫立,想看看拜伦能从尸体上挖掘出什么线索。

  手杖在尸体各处缓慢挪动,拜伦一边细致翻查,一边压低嗓音开口:

  “梅芙审判官,您还记得我之前在旧图书室承接的一桩教会下发的委托任务吗?”

  梅芙稍作思索:“任务......哦,我记得好像是一个发生在西区的事件。”

  “是西区铆钉街的月亮河酒馆附近。”拜伦语气笃定,“当时发现了一具黑袍教徒的尸体,死者面部彻底溃烂,死状诡异,和眼前的景象很相似。”

  梅芙捕捉到拜伦话里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约书亚神父与那名黑袍教徒,死因一致?”

  “暂时无法确定。”拜伦语气含糊,没有给出肯定答复。

  相较于死因,他此刻更执着于寻找一样东西。

  自始至终,指向【苦修】的所有线索,永远缠绕着死亡与冰冷的尸体。

  反复查看无果,拜伦干脆俯身,打算用手杖将约书亚神父的尸体翻转过来。

  这种亵渎尸体的举动,让一旁几名面色惨白的神职人员彻底怔住。

  他们双手僵直,口中默念的祷词断断续续,慌乱地在胸前加快了画十字的速度。

  那虔诚的手势,此刻不像是在对尸体画,更像是在对着拜伦画。

  拜伦眉头轻皱,心底疑虑。

  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这一切仅仅是毫无关联的巧合?

  他手腕微微发力,黑檀木手杖平稳推动尸体。

  僵硬粘连的皮肉随着翻动缓缓拉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污浊的暗红血水浸透神父洁白的领口,将纯净的白色彻底浸染成暗沉的血色。

  尸体翻转的瞬间,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声响微弱,混杂在皮肉摩擦声中,在场无人听见,只有听觉敏锐的拜伦精准捕捉到了这丝动静。

  他用手杖尖端挑开黏在背脊处的布料,一截磨损的绳头从领口缝隙中露了出来。

  拜伦瞬间了然。

  这应该是神父常年佩戴的十字架挂绳断裂,金属十字架滑落,卡在了衣物褶皱之间。

  手杖轻轻一拨,冰凉的金属物件滑落而出,清脆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拜伦俯身凑近,目光落向地面的十字架。

  原本应该呈现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大片焦黑变形,像是被高温烈火灼烧过,布满扭曲的痕迹。

  而这枚十字架落地后,较长的一端精准指向约书亚神父的躯体,另一侧对着拜伦,恰好构成一个倒十字形状。

  也正是这个方向,让拜伦看清了十字架上刻下的、用古莫斯语书写的“苦修守秘”字迹。

? 第222章 死亡调查,诗匠的晋升,大地母神教会(三合一)

  看到自己苦苦寻觅的“苦修守秘”的痕迹出现了,拜伦内心复杂。

  如此,约书亚神父的死亡,就变成了承接【苦修】秘密的下一条线索。

  迄今为止出现的三具尸体,无一例外都烙印着古莫斯语书写的“苦修”“守秘”。

  拜伦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帕,轻轻抵在十字架粗糙的焦黑表面。

  他选择将这两个词语拆分剖析,原因就是《狩魔笔记》泛黄的纸页上,【苦修】的路径也只保留了这一个词语。

  如果说,铆钉街出现的黑袍信徒尸体,与拜伦并没有太多交集,那么事态的发展已经开始脱离他的预判。

  从乔伊斯先生熟识的弗兰克,到有过数次交谈的约书亚神父,死者的距离正在缓慢地向他靠拢。

  冰冷的预感爬上脊背,拜伦缓缓起身,抬手将那枚烧黑的十字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比起自己追逐线索,倒是【苦修】先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了。

  这三起命案虽留有相同的烙印,留存方式却有着微妙的差别。

  铆钉街的无名信徒,词语以疤痕的形式烙在皮肉上。而弗兰克的骸骨表面,字迹则是被刻在后脑骨骼缝隙。

  至于虔诚侍奉女神的约书亚神父,古莫斯语被镌刻在贴身携带的十字架上,伴着火焰灼烧留下漆黑痕迹。

  这算是....某种信息的传递吗?

  拜伦打量着手里的十字架。

  除了刻痕和烧黑的痕迹以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灵视之中也没有灵性的残留。

  即便这件物品曾经沾染超凡力量,灵性的痕迹估计也早已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这是在凶手的余料之中的。

  拜伦收回视线,目光落向地上的尸体。

  一个更加惊悚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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