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弹撕开的衣料下,伤口不断扩大,周围暴起缠绕的黑色血管,搏动着邪恶的光泽。
一楼回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几个被吓坏的孩子蜷缩在角落,原本回荡在修道院里的欢声笑语,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孩子们相互拉扯着,眼神里满是恐惧。
埃文喘着粗气冲了过来,看清迦勒院长血肉模糊的模样,低声咒骂了一句“见鬼了”,随即迅速掏出手枪射击。
他很清楚这点火力也许根本无法杀死对方,他只是想靠着这微弱的牵制,为孩子们和幸存者留出逃生的空隙:
“快点!孩子们,跟着我往外走!”
宣泄般的子弹,密密麻麻打在迦勒身上,却只在他扭曲的血肉上停留了片刻,便随着黑色血液渗入躯体。
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拜伦站在废墟旁,目光沉沉地望着迦勒异化的身影。
他清楚,迦勒还没有完全转变成恶魔。
此刻的状态,更接近于被污染的畸变。
降临仪式尚未完成,他还是那个发了疯的院长,而非真正的“祝诞老人”。
迦勒院长的身体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恰好发生在乌利亚走下楼梯之后,这毫无疑问就是那人的手笔。
唯一让拜伦在意的是,这种转化的速度太快了,完全没有留给拜伦丝毫调查和阻止的机会。
如果不是修道院爆发温迪戈事件,拜伦恐怕至今都不会察觉到这里藏着降临仪式的痕迹。
霍夫曼教授被遗物污染时,那种日渐转化的过程尚且有迹可循,可拜伦前天见到迦勒时,对方除了神情有些紧张,没有任何异常。
这就是容器降临仪式的力量吗?
拜伦在心中呢喃,目光扫过修道院的天花板。
发了疯的迦勒彻底失去了理智,胡乱冲撞着,抬手袭击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教士,甚至一口咬断了其中一人的胳膊,鲜血喷溅在他扭曲的脸上。
异化的迦勒似乎本能地忌惮拜伦这个超凡者,停顿了片刻,随即四肢着地,沿着石砖墙面快速攀爬而上,转眼便到了废墟顶端。
此刻的迦勒早已没了人形,手臂粗壮,漆黑的指甲深深嵌入天花板的石头里,留下深深的刻痕。
他的头颅倒转扭曲,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白色的胡须像是活过来一般,蜷缩成一个个狰狞的螺旋状。
他那张大的嘴里,尖锐的獠牙泛着寒光,眼神空洞死寂,全然没了往日对孩子们的慈爱,只剩下赤裸裸的暴戾与对血腥的渴望。
拜伦眼神一凝,悄悄抬手,《狩魔笔记》凭空出现在手中。
他翻动书页,从中取出遗物【神圣光徽】。
即便迦勒尚未完全蜕变成恶魔,其本质依旧是邪恶的。
握紧光徽的瞬间,炽热的温度顺着掌心漫入体内,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一道柔和却充满力量的金色光环,笼罩住拜伦。
在纯净光辉的加持下,他调动体内的灵性,凝聚出一道巨大的银白月轮。
月轮边缘锋利如刃,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辉光,如同一面映照邪恶的镜子。
月轮在拜伦的灵性操控下轻轻摇晃,一道道银白光线射向迦勒,光芒刺眼,让迦勒瞬间发出一声嘶吼,死死捂住眼睛,身形不住晃动。
此刻的迦勒筋肉暴涨,理智泯灭,对着下方的拜伦疯狂咆哮,声音沙哑刺耳,震得周围的石屑纷纷掉落。
孩子们趁着这间隙,纷纷从拜伦身边跑过,试图朝着安全的方向撤离。
除了依旧昏迷的温妮莎,大多数神职人员早已自顾自逃之夭夭,唯有海伦娜、埃文和余下几个教士修女,还在奋力引导着孩子们疏散。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从拜伦身后跑过,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吓得放声大哭。
这短暂的停顿,瞬间被迦勒捕捉到。
他猛地挣脱光线的束缚,推开天花板,朝着拜伦扑了过来,漆黑的利爪带着污秽的气息,直指拜伦身后的小男孩。
拜伦反应极快,瞬间将手中的月轮扔出,锋利的月轮带着灵性的冲击,狠狠砸在迦勒身上,将他狠狠振飞出去。
月轮上的净化之力瞬间爆发,如同黑色液体腐蚀地面一般,不断侵蚀着迦勒的血肉,让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身体不住抽搐。
拜伦趁机快步上前,扶起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男孩,将他推向赶来的海伦娜:
“带着孩子们去里屋,待在那里不要乱跑,现在出去只会更危险,也会影响我战斗。”
海伦娜连忙抱起小男孩,眼神里满是担忧:
“可你留在这里,那个怪物怎么办?”
拜伦撑起手掌,炼金纹路的光芒在掌心流转,语气坚定:
“我会带着那个怪物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修道院一角的砖石坍塌,发出轰隆巨响,孩子们吓得脚步慌乱,哭声更大。
好在有海伦娜和埃文的耐心引导,孩子们渐渐镇定下来,朝着里屋的方向有序跑去。
这时,温妮莎修女也缓缓苏醒过来,额头渗着血迹。
她脸色苍白,似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依旧放心不下孩子们,挣扎着起身,加入了引导疏散的队伍。
拜伦护在孩子们身后,目光盯着废墟顶端的迦勒,心中恨不得立刻将所有孩子传送走。
瞬间,一块巨大的砖石飞过来,直直朝着他身旁的一个小女孩砸去。
“当心!”拜伦失声大喊,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小女孩护在身下,硬生生接下了那块砖石。
小女孩在他的掩护下安然无恙,可拜伦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给了迦勒可乘之机。
迦勒嘶吼着冲了过来,狠狠撞在拜伦身上,将他顶飞出去。
拜伦的身体重重砸在身后的石柱上,石柱裂开几道缝隙。
此刻,孩子们已经基本退到了最里面的房间,只剩下他与迦勒对峙。
迦勒一步步逼近,攥着比人头还大的拳头,粗重的吐息中夹杂着黑色雾气,两行黑色液体从眼角滑落。
那枚银白月轮还插在他的肩膀上,源源不断的黑色液体从伤口流淌而出。
可迦勒血肉的愈合速度,远比拜伦预想的还要惊人。
愈合的组织居然硬生生挤碎了插入骨肉的月轮,破碎的月轮化作闪烁的光辉碎片,洒在迦勒身后。
拜伦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院长,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被仪式的力量侵蚀了。如果你还保有一丝理智,就停在这里吧。
这些都是与你朝夕相处的孩子,这座修道院,也是你的家......”
拜伦的话语刺中了迦勒心底残存的意识。
迦勒浑身猛地一震,身上渗出的黑血更多,嘶吼声变得更加凄厉,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随即,他挥舞着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向拜伦。
然而,面对这力大无穷的一拳,拜伦却没有闪躲,反而咬着牙,硬生生抬手接了下来。
两股巨力在掌心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微微震颤,石屑纷飞。
僵持片刻后,拜伦体内的灵性骤然爆发,掌心的力量渐渐压过了迦勒。
迦勒那血管膨胀的拳头开始不住颤抖,缓缓向后收缩。
拜伦顺势将掌心下压,死死按住他的拳头,眼神冰冷。
迦勒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的力量怎么变得越来越小。
他微微侧头,赫然发现自己的四肢不知何时,已经被一道道漆黑的锁链紧紧勒住。
锁链深深嵌入血肉,渗出更多的黑色液体。
这些锁链并非从拜伦脚下延伸,而是在他出拳的瞬间,直接从他自己的血肉里缠绕而出,死死束缚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月光再次照在迦勒身上,驱散了周围的污秽气息。
其实,拜伦赌了一把。
他身后的石柱是修道院的承重柱,他当然有信心躲开这一拳,但如果他闪开,石柱必会被砸断,整座修道院都有可能坍塌。
所以,拜伦选择接下这一拳。
而这一切,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那些破碎的月轮辉光,此刻在他的灵性操控下,重新凝聚成淡淡的光雾,萦绕在他与迦勒周身。
【神圣光徽】的光环持续加持,月轮的碎片悄然在两人身后凝聚,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将拜伦的影子直接延伸到迦勒身上。
【幽影环锁】与其说是从拜伦的影子里射出,不如说是借由灵性牵引,直接从目标的血肉里生长而出。
越是邪恶的存在,被束缚得便越紧。
至少此刻的迦勒,能力远不及乌利亚那般惊人,也没有展现出约翰先生提及的“祝诞老人”的诡异能力,似乎只是单纯依靠着异化后的血肉强度,肆虐攻击。
但这还远远不够。
拜伦操控着环锁不断收紧,锁链深深勒入迦勒的血管,伴随着迦勒凄厉的哀嚎。
“很抱歉院长,看来我们只能先换个地方了。”
眼看怒吼的迦勒快要挣脱束缚,拜伦猛地收紧锁链,将锁链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用力拧紧。
随即,如同扔出一个沉重的包裹般,拜伦拉动锁链,用尽力气,将迦勒从修道院的废墟顶端向外扔了出去。
迦勒被扔出的瞬间,拜伦体内的灵性猛地注入黑锁链。
他抬手在空中抽动锁链,低沉的闷响过后,幽影环锁在半空中瞬间引爆。
侵蚀的爆炸点燃了迦勒的血管,大大小小的爆破声接连响起,将他炸得体无完肤。
黑色的血肉与液体飞溅四方,被重伤的迦勒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圣弥亚修道院外面的空地上。
他几乎无法动弹,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和不断流淌的黑色液体。
刚才在慌乱中被迦勒重伤的教士,终究引来了夜巡局的脚步。
人群的骚动中,也有超凡者。
贾斯帕缓步走了出来,身姿挺拔,眉宇间的高傲未曾褪去,仿佛周遭的狼狈与混乱都与他无关。
当他的目光落在迦勒那不成人形的躯体上时,瞳孔放大,随即抬眼瞥向冲出来的拜伦,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无形的气流在他脚下悄然汇聚,带着刺耳的嗡鸣。
下一瞬,贾斯帕的身影便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等等,贾斯帕!”
拜伦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但话音未落,贾斯帕已经冲到了迦勒身旁。
贾斯帕掌心的炼金纹路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延伸,最终凝出一柄比上次更大、更锋利的银剑。
淡淡的灵性光辉,包裹着锋刃。
此刻的迦勒,浑身流淌着漆黑的血污,气息微弱。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甲凝聚起一丝黑色的雾气,想要做最后的反击。
可贾斯帕早已借着流动的气流,推快了挥剑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