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左手的掌心传来针扎般的剧痛,早已被他无意识地挠出了血痕。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冰冷的台阶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拜伦用手杖微微敲击着台阶,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乌利亚的背影,灵视悄然展开。
一股狂暴而污秽的灵性,涌动在他的感知里,如同沸腾的黑水,几乎要冲破束缚。
就在乌利亚准备再次迈步离开的时候,拜伦又一次开口发问。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神祇降下的责问,清晰地抛向眼前那个冰冷的身影:
“杀了那么多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乌利亚?
你,被神明抛弃了吗?
你,找到了合适的容器了吗?”
拜伦说着,指节收紧,掌心早已扣住了那张【幽影环锁】的奇诺牌。
冰凉的牌面贴着掌心,勉强压下那股灵性躁动。
他本只是试探一下。
拜伦觉察出异样的原因很简单,掌心的六芒星纹路突然从瘙痒变成了剧痛。
那就是对恶魔气息的本能感应。
即便眼前这男人不是他要找的乌利亚,这修道院里,也必定藏着一只挣脱了束缚的恶魔。
乌利亚闻言,肩头顿了顿,随即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慌乱:
“年轻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虽然乌利亚嘴上这么说,但拜伦的目光早已捕捉到,对方的手指正摩挲着指节上一枚漆黑如墨的戒指。
没有丝毫犹豫,拜伦猛地将体内的灵性灌入掌心的奇诺牌,灵性光晕瞬间萦绕指尖。
他脚下的影子被无形的力量拉长,顺着修道院的石阶蔓延而下,下一秒,数根缠绕着幽光的黑色锁链便从影子里猛地拔地而起,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地射向乌利亚。
一瞬间,环锁将乌利亚的四肢、躯干死死锁住,锁链收紧的瞬间,灵性的碰撞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腐蚀的声响。
然而,被锁链束缚的乌利亚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倒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而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笑容浮现的瞬间,他指节上的黑色戒指突然开始融化,粘稠的黑液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流淌,灼烧着他的皮肤,留下滋滋的白烟。
戒指的残骸中,几缕纤细的金色丝线挣脱了束缚,如同有生命般,飞快地与之前悄然蔓延至乌利亚衣袖深处的金色痕迹对接,发出嗡鸣。
仅仅一瞬,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灵性,便从乌利亚体内爆发出来。
只见他猛地撑开手肘,肌肉绷紧的瞬间,缠绕在身上的幽影锁链便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随即断裂,碎片化作淡黑色的灵性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锁链破碎的冲击力,也狠狠震荡在乌利亚身上,将他的衣袍撕裂出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泛着诡异光泽的皮肤。
拜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释放环锁的那一刻,他就在锁链上暗中附着了侵蚀性的灵性,本是为了困住恶魔,却没想到这侵蚀之力,竟被乌利亚主动引爆。
锁链的震荡,反倒是进一步唤醒了他体内的力量。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拜伦。”乌利亚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话音未落,他竟抬手,直接撕开了自己被侵蚀力量灼伤的皮肤,露出底下涌动的黑色液体。
那粘稠的液体,泛着污秽的光泽,顺着他的肌肤缓缓流淌。
仿佛乌利亚本身早已不是人类,而是恶魔的化身,是污秽的集合体。
拜伦眼神一沉,没有迟疑,体内灵性飞速凝聚,掌心浮现出一轮泛着清冷银光的月轮,带着净化的力量,猛地朝着乌利亚砸去。
而乌利亚的反击,也在同一时间降临。
只见他撕开的皮肤之下,如同一片漆黑的沼泽,无数粘稠的黑液翻涌而出。
他抬手一甩,数个大小不均的黑色球状体便破空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微微颤抖着,表面隐约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污秽。
拜伦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撑起手中的手杖,死死卡在楼梯扶手之上,借着反作用力纵身一跃,朝着楼梯下方跳去。
就在他的身体脱离楼梯的刹那,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小球,瞬间轰然爆开。
狂暴的气浪席卷而来,夹杂着粘稠污秽的腐蚀液体,四处飞溅。
修道院的楼梯在爆炸的冲击力下,瞬间坍塌、碎裂,砖石滚落的巨响震耳欲聋,圣弥亚修道院也随之剧烈震颤。
坍塌的砖石顺着楼梯倾斜而下,如同暴雨般砸向刚刚落地的拜伦。
即便他反应极快,及时侧身躲避,却还是被不少碎石砸中,几乎被掩埋在废墟之中。
拜伦咬着牙,挥拳砸开身上的砖石,伤口泛起淡淡的血色光晕。
【血源】的力量缓缓运转,消耗着他体内的灵性,一点点修复着身上的伤口,刺骨的疼痛也随之缓解了几分。
他挣扎着站起身,抬眼望去,只见乌利亚已经走到了修道院的门口。
他的脚下,一片漆黑的液体正缓缓蔓延,如同潮水般覆盖着地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乌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黑液,又抬眼看向狼狈的拜伦,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他抬手轻轻抚平了自己被撕扯开的皮肤,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瞬间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现在的敌人并不是我,拜伦。
眼下,似乎有更重要的麻烦等着你处理。”
话音落下,乌利亚的身体微微下沉,如同矿井里那只诡异的温迪戈一般,缓缓坠入脚下的黑色液体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拜伦皱紧眉头,刚从废墟里爬出来,还未理清思绪,修道院深处便传来了孩子们和大人们的尖叫与哭喊。
紧接着,又一次剧烈的爆炸冲击传来。
这一次,爆炸的源头,是二楼的房间。
只见迦勒院长的房间门,在爆炸的冲击力下轰然碎裂,木屑飞溅。
走出房间的迦勒院长正痛苦地捂着脸,他的四肢肌肉疯狂紧绷,几乎要撑破身上的教袍,苍白的胡须扭曲地卷曲着,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声音嘶哑刺耳,随即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温妮莎修女的喉咙,将她高高举起,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楼梯下方扔了下来。
拜伦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随即纵身跃起,稳稳地接住了温妮莎修女。
温妮莎没有死,但受了伤,脸色苍白,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拜伦轻轻将她放在一旁的地面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海伦娜举着手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慌乱与疑惑:“拜伦,这到底......”
她的话语没能说完,一抬头,便看到了房间门口那个外貌狰狞、散发着污秽气息的迦勒院长,瞬间僵在原地。
拜伦抬眼,目光落在迦勒院长身上,声音低沉冰冷:
“这就是恶魔的容器,海伦娜警官。”
? 第206章 狰狞蜕变,黑锁反击,不安的胜利,血色序幕(五合一求票)
风雪卷着细碎的雪沫,斜斜地扫过灰色石板路,
冷风吹动街边商铺门口那颗祝诞树上的金色铃铛,叮当作响的声音,在阴沉的空气中回荡着,又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喜庆。
红砖瓦房的街角,铅灰色的天幕压低,沉沉地覆在煤气路灯的灯架上。
寒流顺着灯杆蔓延而下,引得路过的行人裹紧衣袍,步伐匆匆。
偶尔有人脚下一滑,慌忙伸手扶住冰凉的灯杆,指尖沾染上细碎的雪粒,又立马松开。
简陋的松枝上挂着褪色的红色绸缎,顶端缀着一颗磨得发亮的星星装饰物。
这是这平安夜最朴素的祝诞树,在雪中晃动,如同在瑟瑟发抖。
一辆马车碾过路面,车轮溅起雪水与泥泞,在石板路上留下污浊的痕迹,最终汇成一滩水洼,泛着暗哑的灰黑色光泽。
马车渐渐远去,水洼的波纹一点点消散,归于死寂。
直到一滴暗红的血珠坠落其中,瞬间将浑浊的泥水染出一抹刺目的红。
红与黑,在水洼中交织纠缠,彼此吞噬。
颜色的冲撞尚未分出胜负,下一刻,一只沾着血污的靴子便重重踩入水洼,溅起细碎的泥点。
一名穿着教袍的教士正疯了一般,在大街上狂奔。
他踉跄着冲出修道院,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大半,紧紧贴在残缺的躯干上,勾勒出恐怖的轮廓。
寒风如刀子刮在教士身上,即便浑身冻得发抖,他也丝毫不敢停歇,眼神恐惧,像是在逃离地狱一般。
他的左臂以一个惊悚扭曲的角度,挂在肩头,显然已被硬生生拧断,只剩下破碎的衣布和粘连的皮肉勉强维系,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微微晃动。
教士的恐惧早已淹没了疼痛,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丝毫没有察觉片刻后,那截早已断裂的胳膊便从肩头滑落,重重砸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污秽的暗红,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哦......我的真主,救救您的信徒吧......”
教士语无伦次地叫喊着,声音夹杂着绝望的哭腔。
周遭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与疯癫,吓得停住脚步,纷纷向两侧退去,脸上写满了惶恐。
教士颤抖着向周围的人伸出手,徒劳地求救,可没有人敢靠近半步,他的呼喊只换来一片死寂,甚至吓哭了几个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孩子。
没人能料到在平安夜这样祥和的日子,会撞见如此惊悚的一幕。
就在这时,一个深蓝制服的身影拨开人群,手中举着金属警棍,皱着眉快步穿过围观的人群。
夜巡局的警员虽然也被教士的模样吓了一下,但还是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上前将他拦下,试图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嘿!先生,冷静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人袭击了你吗?”
可教士早已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身体一软便倒在了警员的怀里。
听着警员焦急的呼喊,他混沌的意识才稍稍清醒了几分,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摸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臂袖口,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衣料。
片刻的茫然过后,教士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而绝望的笑容。
他抬眼望着警员,声音微弱:
“恶魔...恶魔来了......这是神的旨意,是造物真主降下的神罚......”
话音落下,他的手便彻底垂了下去,双眼失去了神采,再也没有了动静。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衣摆流淌,浸湿了脚下的雪沫,与细碎的白雪融在一起。
……
海伦娜的视线锁定着那不断膨胀的血肉,勇气迫使她抬起枪口对准迦勒的头颅,用力扣下扳机。
枪声的震荡远比安抚的呼喊、怪物的嘶吼,更容易让人冷静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射向迦勒的胸膛与头颅。
那扭曲的身躯一震,骨肉间瞬间绽开数道狰狞血痕,漆黑的血液混杂着粘稠如焦油的黑色液体,顺着残破的教袍缓缓流淌,滴落在石砖上,腐蚀出细小的黑洞。
迦勒的背脊,猛地高高拱起,已然超过了头顶的高度。
那身躯还在夸张地疯狂膨胀,原本佝偻的轮廓彻底被扭曲的血肉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