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院长闻言,浑浊的眼眸落在温妮莎脸上,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却又裹着某种浮于表层的和蔼:
“我会布置好花环与祝诞树,也会扮成祝诞老人,给孩子们带去欢乐。
温妮莎,你放心,这会是圣弥亚修道院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祝诞节。”
院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是早已敲定了所有细节。
温妮莎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怪异,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愿您顺利,院长。”
她看着迦勒院长的侧脸,心中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自那位神秘绅士来过之后,院长像是变了一个人。
往日里的威严与刻板褪去大半,反倒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活泼,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快,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好奇心逐渐压过了那份不安。
温妮莎又轻声问道:
“院长,今年的祝诞节,莉娜是不是也会来修道院?”
莉娜是迦勒院长的孙女,平时也经常陪着孩子们玩耍,那个可爱的女孩来的时候,不只是院长,其他修道院的人员也会露出几分温暖的笑意。
莉娜就像是一束光,照亮着圣弥亚修道院阴暗的角落。
这话一出,迦勒院长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谁?”
温妮莎愣住了,她眨了眨眼,语气不解:
“莉娜呀,院长,您的孙女,您忘了吗?往年这个时候,她都已经提前来了。”
迦勒院长抬手捋了捋下巴苍白的大胡子,指尖颤抖,沉默了几秒,才又重新露出笑容,语气含糊:
“啊,莉娜,我没忘,她应该会来吧。”
话音刚落,迦勒院长便不再多言,背着手转身,脚步匆匆地走向回廊深处,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略显仓促的脚印。
温妮莎站在原地,皱着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
真是奇怪啊。
院长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孙女?
还有那些教士和修女,今日的友善也显得有些刻意。
是因为太过期待祝诞节,才会变得这般反常吗?
就在这时,修道院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寒风裹着一道身影踏入回廊。
来人一身夜巡局深蓝色制服,肩章挺括,步伐略显迟疑。
温妮莎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就是海伦娜警官。
之前就是她将那个名叫贝丝的小女孩,送到了修道院收留。
海伦娜站在石阶上,神情比往日办案时局促了许多,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
温妮莎修女上前几步,低头轻声致意:“愿造物真主庇佑,海伦娜警官。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海伦娜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放轻,“我顺路过来,想看看贝丝最近过得怎么样。”
温妮莎了然地笑了笑,眼底柔和下来:
“我明白,贝丝在这里一切都好,您不必担心。”
她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您先在这边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宿舍叫她过来。”
……
拜伦休养了整整一天。
灵性的耗损像一层薄雾,裹着他的意识沉了许久。
【三重月轮的回响】也已经恢复到了,能再次使用灵性补给的效果。
拜伦休养之际,真的听了约翰的建议,循着推荐的方向尝了尝当地的特色吃食。
比如,咸豌豆泥裹着薄面糊炸得酥脆的小鱼,入口外焦里嫩。
只有那道猪下水炖菜,刚入口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膻直冲鼻腔,拜伦强压着翻涌的胃意,匆匆放下汤匙便转身离开了小饭馆。
好在休养的效果还算显著,掌心六芒星印记的痒意虽未完全消散,却已不再像之前那般灼热难耐,灵性的枯竭感也渐渐褪去。
他偶尔翻开《狩魔笔记》,书页里的小黑山羊依旧安静地蜷缩着,没有再露头。
但拜伦从未放松警惕,恶魔的狡猾与危险,他非常清楚。
毕竟,拜伦亲眼见过提灯恶魔差点害死查尔斯先生。
一股冰冷的恶意,至今想来仍让他后脊发凉。
况且,交易的筹码,是自己七分之一的灵魂。
拜伦从前从未想过,灵魂这种东西,竟能被分割交易。
在查清黑契者的真正风险、弄清七分之一灵魂究竟意味着怎样的代价,以及老拜伦口中那能抑制恶魔的咒言魔术之前,他不会对这只小黑山羊妥协。
约翰那边,想来还在忙着向俱乐部报备情况。
拜伦后来又听约翰提起过,布莱克那个家伙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多半是喝得酩酊大醉,倒在某个陌生女人的床上,将俱乐部的琐事抛得一干二净。
对此,拜伦没有过多在意。
他看着掌心的六芒星印记。
目前这东西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偶尔让人感到瘙痒,其他倒没什么影响。
拜伦休息这一天,出奇的平静。
没有温迪戈的嘶吼,没有恶魔的窥探。
拜伦从未放下戒备,夜晚入睡时,他始终将手杖抱在怀中,指尖贴着杖身刻有的白骨纹路,哪怕在最深的睡眠里,也保持着一丝警醒,随时能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
温迪戈的事,暂时交给了约翰等人去进一步调查。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乔伊斯先生留给他的地址,在蒲公英大道9号。
拜伦整理好衣领,将掌心的六芒星印记用衣袖遮住。
他走出临时租住的房间,朝着地址的方向走去。
西区向来混乱,污水横流,流民聚集,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煤烟、污水与劣质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可蒲公英大道,却算得上是西区里难得的净土,虽不及南区的规整繁华,却也干净了许多。
路边的矮房大多是木制或砖石堆砌而成,偶尔能看到几栋联排屋。
这景象,稍稍打消了拜伦心底的忧虑。
之前乔伊斯让他去西区找人时,他下意识觉得在那样混乱的区域,很难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也许是他想错了。
穿过拥挤的人群,避开散发着恶臭的臭水沟,拜伦终于抵达了蒲公英大道9号。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老旧的红砖小楼。
它挤在街巷的夹缝之中,在一片歪扭、破败不堪的棚户里,算是难得还能看出规整模样的建筑。
砖缝早已被潮气浸得发黑,几处砖面更是布满了煤烟的痕迹,甚至有部分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灰泥,像是老人脸上斑驳的皱纹。
小楼共两层,一楼的正门是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布满了锈迹。
门前围着一圈黑色的锻铁栅栏,铁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栅栏内的一小块泥地结着薄冰,几株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无精打采地垂着叶片。巷子里的寒风卷着煤烟与潮湿的气息,穿过墙缝,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栋孤立的小楼,就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煤渣。
拜伦抬头再次确认了地址,确认无误后,才迈步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拜伦起初以为屋主不在家。
但当他再次叩向那枚氧化的铜锁,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便察觉到不对劲。
门压根没有锁,只是轻轻掩着。
拜伦心头瞬间泛起一丝疑惑。
他皱了皱眉,对着屋内沉声喊了一句:
“有人在吗?”
回应他的,只有寒风的呜咽声。
短暂的犹豫过后,拜伦还是推开了门。
他绝不会白来一趟西区,哪怕冒着私闯民宅的风险,也要找到线索。
那些关于贤者之石的研究结果,关于乔伊斯丢失的记忆,关于那些被隐藏的真相。
屋内的陈设十分朴素。
狭小的厅堂,靠墙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木桌旁边放着两把矮椅,磨损严重。
地板虽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不算脏乱,没有杂物堆积。
显然是有人在这里居住,很可能只是暂时不在家,忘记了锁门。
空气中没有潮湿的霉味,反倒飘着一股浓郁而奇特的气息。
既有花草的清甜芬芳,像是某种晒干的草药或是鲜花,又混着药剂特有的微苦。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拜伦眼神一凝,脚步下意识地放缓,指尖悄悄握住了腰间的手杖。
掌心的六芒星印记,痒意忽然加重了几分。
拜伦能隐约察觉到,这股气息里,藏着一丝微弱的灵性波动。
他的目光扫向房间深处,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 第195章 弗兰克的研究,契合的容器,人体炼成的杰作(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