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印记与其说是超凡力量的象征,不如说是一个代价巨大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那趟十字路口之行的危险。
至于【午夜镇魂歌】,他再也没有打算使用的念头。
地狱十字路口的景象太过恐怖,黑暗的侵袭压制着灵性和感官,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绝望,拜伦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拜伦也注意到,在狩魔笔记的书页上,和【巴别塔】【莫兰书店】一样,【地狱十字路口】也被标在了【照明术】的地图之上。
唯一的区别是,它并没有被《狩魔笔记》称之为“遗忘之地”。
而且,笔记上还多了一行模糊的字迹:
【通往地狱的道路充满悼亡的灵魂,在成为黑契者之前,我无法再次去往地狱十字路口。】
拜伦在心底冷笑一声。
不用你给提示,我也绝不会再去那种地方。
至于黑契者......
拜伦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印记。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只小黑山羊的身影。
如果那只黑山羊恶魔,真的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是克制黑影的力量。
那么,成为黑契者这条路......到底是通向另一种命运的岔路口,还是一条走向死亡的不归途?
……
天还没有亮透,圣弥亚修道院的石墙与回廊上凝结着薄薄一层冰霜。
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让人不安,仿佛踩在冰河之上。
温妮莎一如既往地早早起身,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自己的修女服。
洁白的衣料摩擦着皮肤,她将衣角细细抚平,胸前的十字架被指尖轻轻摆正,端正地贴在心口。
她走到祷告台前,点燃蜡烛。
微弱的辉光在昏暗中摇曳,衬托得她神色肃穆。
温妮莎低下头,双手合十,轻声祈祷。

她祈求造物真主庇佑,让自己平安顺遂,让修道院里的孩子们远离饥寒与灾祸,能安稳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守住这份难得的安稳。
做完祷告,温妮莎便提着半桶清水,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一路穿过回廊。
在那里,她遇见了往来的教士与其他修女。
她停下脚步,低头轻声赞颂:“愿造物真主庇佑。”
对方也温和回礼,语气比往日更显亲切,与清晨的寒冷格格不入。
往日里,这些年长温妮莎许多、资历更深的教士修女,虽不算冷淡,却总带着几分按部就班的疏离感。
他们的眉眼间总是透着修道院特有的刻板与严肃,温妮莎往往会避开他们。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每个人看向温妮莎的眼神,都带着笑意。
那些笑意落在脸上,总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切,就连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温妮莎刚弯下腰,准备擦拭石阶,身旁便传来一阵急促却不慌乱的脚步声。
一位年长的男教士快步上前,宽大的黑袍扫过地面的冰霜,带起细碎的冰碴。
他不由分说,握住了温妮莎提水桶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温妮莎吓了一跳。
教士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温妮莎空着的指尖上,语气温和:
“怎么又来擦石阶?这大冷天的,小心冻伤了手。”
温妮莎虽然心头一暖,却又莫名泛起一丝寒意,连忙摇头,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不碍事的教士,我习惯了。早点擦干净,孩子们待会儿在庭院里玩,也不容易滑倒。”
正说着,身旁又走来了一位修女。
她比温妮莎年长几岁,平日里总是埋着头忙碌,即便和温妮莎说话,也多是冷冰冰的工作吩咐。
可今天,她却主动走上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温妮莎的胳膊,指尖的触感有些僵硬,语气亲昵:
“温妮莎,你这孩子就是太勤恳了。
这点活儿哪里用得着你一个人忙,我们来就好。”
温妮莎还没反应过来,那位年长男教士已经提着水桶走到了石阶旁,抹布搭在臂弯。
“可是教士,这是我该做的工作......”
温妮莎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水桶的边缘,便被教士轻轻避开。
她总觉得,今天这些资历更深的教士和修女,对自己太过友善了,让她心里发慌。
教士提着水桶,另一位修女在一旁帮忙整理抹布,两人一边慢悠悠地擦拭着石阶,甚至还哼着小曲。
他们一边时不时看向温妮莎,语气轻快地询问:
“温妮莎,祝诞节就快到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啊,我吗......”
温妮莎愣了愣,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没什么想法,而且祝诞节还没有到呢,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男教士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回廊尽头的昏暗处,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不早了,也就一周之内的事情了,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温妮莎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心头的疑惑更多了,忍不住问道:
“你们看起来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教士和修女对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男教士才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悦:
“确实是有好消息。
迦勒院长说了,今年祝诞节发给大家的补助金,变多了。”
温妮莎眼睛亮了亮,眨眨眼,语气里满是欣喜:
“真的吗?多了多少?”
修道院里的补助金本就微薄,多一点,也能过一个更充实舒服的节日。
教士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带着几分炫耀:
“听院长身边的人说,每个人多了1银先令呢。”
“真的吗?”温妮莎喜笑颜开,指尖忍不住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心底的喜悦压过了那份怪异。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便淡了些,心底掠过一个念头。
这次增加补助金,大概和那位不久前来到修道院捐款的神秘绅士有关。
那位先生声音低沉沙哑,看上去普普通通,却一次性捐了不少钱。
他真的是个好人。
这时,身旁的修女也笑着补充道:
“不止呢,温妮莎。
我还听说,今年圣弥亚修道院甚至会采购一棵祝诞树。
就像那些贵族府邸里摆放的一样。”
温妮莎的思绪瞬间被拉了过去。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店铺橱窗里摆放的青绿色祝诞树,树上挂着闪闪发光的装饰物,还有彩色的丝带和小礼物盒。
她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我希望迦勒院长买的祝诞树,最好是一棵银冷杉。
枝叶茂密挺拔,还要有带着红果的冬青枝,挂在回廊上一定很好看。
啊,还有槲寄生,可以挂在孩子们的房间里,还有各种彩纸剪花和流苏,裁剪成礼物盒、祝诞老人、驯鹿和雪花的模样,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
温妮莎越说越激动,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直到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心底这么期待祝诞节,期待着能给孩子们一个热闹又温暖的节日。
“听上去,你都计划好了,温妮莎。”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几人身后响起。
是迦勒院长。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的教袍,背着手,神情温和,眉眼间少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即便如此,除了温妮莎以外的几人,还是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简单向迦勒院长躬身问好后,便匆匆离开了,脚步有些仓促。
温妮莎转过身,向迦勒院长行礼。
迦勒院长摆了摆手,轻声问道:
“孩子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温妮莎语气轻快:“都挺好的,就是有几个男孩子比较调皮,有时候会和女生打闹起争执,还总爱到处乱跑。”
迦勒院长背着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庭院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男孩子嘛,难免调皮些。不过,有的确实太过顽劣了。
要是换做以前,这次祝诞节,肯定要惩罚一下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
温妮莎默默点头,心底也颇有同感。
那几个调皮的男孩子,不仅爱打闹,还总爱做些恶作剧,对着女生扮鬼脸,甚至偶尔会偷偷捉弄修女。
看得出来,他们心中并没有对造物真主的虔诚与敬畏,反倒多了几分顽劣与浮躁。
温妮莎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收紧。
刚才教士提及的补助金的事又浮上心头。
那位神秘绅士捐了那么多的钱,若是能多拿出一些,给孩子们买些糖果和小玩具,就更好了。
只是,那天温妮莎只是偶然偷听到二人的对话,不好直接问。
于是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迦勒院长:
“院长,今年修道院的祝诞节,您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