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走到矿井入口附近,拦住了一名正准备下井的工人,对方看到两人衣着整洁,与这里的破败格格不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我们是银月教会的人,前来调查这里之前发生的矿难,麻烦带我们见你们的工头。”约翰神色平静说道。
那工人愣了愣,眼神闪烁,没有多问,连忙转身跑向不远处的棚屋。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同样沾着煤尘,正是这里的工头。
工头上下打量着拜伦和约翰,眉头皱得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耐烦:
“教会的人?可是,矿难都过去三个星期了,当时已经说清了情况,怎么现在还来......”
约翰神色不变,语气严肃:“那当然是有再次调查的必要,你只需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当时的矿难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工头碍于银月教会的名头,心中的鄙夷不敢发作,只能将二人带到一边:
“瓦斯炸了,不知哪个蠢货点了明火,一声巨响,顶板就垮了。
那些支撑木早就老化了,没人肯花钱更换,顶部的煤层和岩石砸下来,直接把主巷道堵死了。
更倒霉的是,挖煤的时候挖穿了地下水层,矿井直接被淹了。
那里面,主巷道被几十吨煤岩堵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有。”
“当时有多少人被困井下?”拜伦开口,声音低沉,目光紧紧盯着工头。
“九个。”工头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慌乱,“被困在里面整整三个星期,外面的人挖了十几天才挖通,里面又黑又闷,水还不断渗进来,折磨得很。”
“食物和水呢?”
工头避开了拜伦的目光,含糊地说道:
“食物就带了点干粮,几天就吃完了,水只能靠矿井里的渗水勉强维持,渴了就喝一口。”
“这么说,当时那九个工人,都幸存了下来?”
工头攥紧了袖子,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说话。
约翰见状,上前一步:
“我劝你最好如实交代,此事现在已经涉及到更危险的威胁,如果你敢隐瞒,我们有权将你直接送往教会的审讯室。”
工头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显然是忌惮教会的手段,犹豫了许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有....没有全部幸存。当时巷道封得太死,外面的人挖了很久才挖通,等找到他们的时候,只剩下四个人还活着,其余五个,都没了。”
“怎么死的?”约翰语气冰冷。
工头的身体发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似乎是不想回忆当时的情景:
“......食物太少了,被困的时间又太长,他们......他们为了抢一点吃的,打了起来,有的被打死了,而且......而且......”
“而且还有同类相食,没错吧?”约翰打断了他的话。
工头脸色惨白,缓缓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按照约翰先生的推断,当时挖通巷道时,那些工人已经被困了十天,身上只有一点干粮,再加上地下空气流通不畅,闷热潮湿,看不到一丝希望。
也许那时候,他们精神状态早已崩溃,甚至可能产生了幻觉,所以才会做出同类相食的举动。
这番解释,并没有让拜伦完全信服。
他拄着手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觉得有些奇怪,约翰先生。
十天时间虽然难熬,但凭一点干粮和一点水源,未必不能熬过去。
更何况,同类相食突破了人类的道德底线,即便在最饥饿的情况下,也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突破心底的障碍,普通人,绝非那么容易迈出这一步。”
约翰抬眸看向拜伦,随即明白了他话里潜藏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当时有其他因素,影响了那些矿工的心智?”
拜伦点点头,转头看向工头:
“出事的那口矿井,现在在哪里?”
工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
“已经......已经封起来了,再也没人敢进去。”
“为什么要封起来?矿难过后,清理巷道重新开采,才符合常理。”
工头神色犹豫,表示是为了安全考虑。
拜伦思索片刻。
这大概是塞德里克家族的决定,当时这座煤矿还属于塞德里克家族,他们为了压下矿难的丑闻,避免影响后续的开采与收益,才选择将矿井彻底封死,掩盖所有真相。
“我们需要进去查看一下当时的环境。”拜伦语气坚定,“看到现场的环境,才能弄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约翰看向工头:“带我们去矿井入口。”
工头不敢反抗,只能带着两人走向那座被封死的竖井。
这个时代的煤矿,大多是竖井加斜井的结构,竖井用铁制笼梯和绞车运输,人乘坐铁笼上下。
斜井是倾斜的巷道,用绞车拉煤车,工人平时只能步行攀爬进出。
按理说,即便被困,也不至于轻易陷入绝望到同类相食。
拜伦和约翰来到井口,这里被厚重的木板封死,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钉,木板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封条,上面隐约印着塞德里克家族的徽章。
工头站在一旁,神色不安地说道:“矿井已经封闭了一段时间,里面的空气肯定不好,还有可能发生二次垮塌,现在进去,太不安全了。”
于是,拜伦和约翰只能暂时守在矿场附近。
等待期间,拜伦询问约翰:
“约翰先生,您当初是怎么查到这座煤矿厂的?”
约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语气低沉而沙哑:
“是一具温迪戈的残骨。那骨头已经残破断裂,骨缝里还嵌着煤渣,是从这座矿井里挖出来的。发现它的矿工没见过这种骨头,误以为是什么稀有的大型鹿类兽骨,或是罕见的牛角,就随手卖给了附近的杂货铺。
我查到那具残骨的来历后,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才找到这里。”
“这么说来,那具残骨,便是矿难后诞生的温迪戈留下的痕迹?”
“大概率是。”约翰弹了弹烟灰,眼神凝重,“不然也不会这么巧,矿难发生后不久,就有温迪戈在兰顿西区出没。”
两人交谈着,驱散着等候的枯燥。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然升到头顶,阳光驱散了些许井下的阴冷气息。
时间差不多了。
工头早已按照约翰的吩咐,拿来了两套矿工的衣物和厚皮靴。
衣物沾满了黑煤与污渍,粗糙破旧,厚皮靴也磨得发亮,沾满了泥浆,却足够耐磨,能在井下的碎石与泥浆中起到保护作用。
拜伦和约翰没有犹豫,褪去身上整洁的衣物,换上了这套矿工服,又点燃了两支蜡烛,握在手中。
再次走到竖井井口,蒸汽绞车孤零零地立在一旁。
负责操控绞车的老工人慢悠悠地走过来,仔细检查了绳索的绷紧程度,又反复确认了挂钩的牢固性,才对着他们吹了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哨子,随后缓缓转动绞车的摇柄。
伴随着绞车发出的刺耳声响,铁笼缓缓下降。
刚离开地面时,还有天光透过井口照射进来。
可仅仅过了几秒,天光便被井筒的黑暗彻底吞没,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蜡烛在风中微微摇晃,微弱的光晕被黑暗吞噬,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一两尺的地方。
其余的一切隐藏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静静凝视着他们。
井筒狭窄得很,直径不过两米左右。
岩壁湿冷,布满了黑色的煤渍,不断有碎石和水珠滴落。
大约三分钟后,铁笼猛地一顿,稳稳地落在了井底车场。
拜伦和约翰先后走出铁笼,双脚踩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脚下是厚厚的煤渣与泥浆。
井底比井口宽敞一些,勉强能站直身体。
地面铺着简易的铁轨,几辆空煤车歪倒在一旁,车轮深陷在黑色的泥浆里,早已无法移动。
四周的木柱已经发黑开裂,表面布满了霉斑,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往下掉渣,仿佛下一秒就会垮塌。
约翰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蜡烛,又俯身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语气松了口气:“这里的空气虽然污浊,但已经可以使用明火,不必担心爆炸。”
拜伦闻言,随即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空旷的井底回荡。
下一秒,一颗细小的火星从他的掌心飞出,带着微弱的暖光,缓缓升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火光虽弱,却比蜡烛的光晕更稳定,将岩壁上的煤渍、木柱上的裂纹都映照得一清二楚。
约翰侧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倒是比蜡烛方便得多,省去了不少麻烦。”
拜伦点点头,只是操控着掌心的火星,缓缓向前移动,照亮前方的巷道。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松动的木柱与岩壁,沿着主巷道向内探查。
巷道里弥漫着浓重的煤炭灰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脚下的煤渣越来越厚,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的松软。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工头所说的、当初矿工被困的地方。
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更破败。
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水壶,还有一些破旧的衣物,上面沾满了煤尘与暗红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
墙角的泥地里,还散落着几截泛着青白的人骨,有的上面还残留着细小的咬痕。
显然,工头所说的同类相食,是真实发生过的。
拜伦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截人骨上的咬痕。
咬痕很深,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人类在极度饥饿下的啃噬。
更像是某种野兽的撕咬。
“当时的情况,应该比工头描述的还要严重。”
约翰也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地面上的痕迹。
继续向前走,巷道渐渐变得狭窄。
拜伦注意到,虽然此刻他们行走的区域还算宽敞,但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开采的痕迹。
这里已经被开采出了一部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