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转头看向拜伦,眼神严肃:
“骷髅币不一定要用来购买具体的物件,更多时候,它可以用来换取服务、打探情报,甚至能用来雇佣其他狩魔人,让他们为你效命。
在狩魔人的世界里,一枚骷髅币比金镑更有分量。”
拜伦默默听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原来它不只是流通于那个地下黑市,核心还是在硫磺俱乐部的狩魔人之间流通。
还好当初没有一时冲动,把自己那枚骷髅币花在黑市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上。
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物件,能换取情报和服务,才是真正有用的。
看着拜伦思考的模样,约翰忽然开口提醒:
“不过,我不建议你用这枚骷髅币去换金镑。
固然有一些不守规矩的狩魔人,愿意用金镑收购骷髅币,但这样做极其不安全。
不仅会暴露你很缺钱的软肋,还可能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的觊觎。
你别看很多狩魔人看上去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长期在黑暗中狩猎、被追杀,早已让他们变得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而且,狩魔人是个慕强的群体。
用象征战绩与荣耀的骷髅币换钱,是懦弱、贪婪的表现,会被整个狩魔人群体鄙视。”
约翰的语气愈发郑重。
“如果你真的需要金镑,等你正式加入俱乐部后,在兑换战利品时,直接选择换取金镑即可,不必多绕一步徒增风险。”
拜伦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多谢约翰先生提醒。只是,我现在还不是俱乐部的人,就算有了这枚骷髅币,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使用它。”
约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那自然是要等你成为自己人之后才行,现在,还不能让你花出去。
这也算是给你留个念想,好好考虑加入俱乐部的事。”
拜伦无奈地笑了笑。
合着闹了半天,约翰先生根本就是用这枚骷髅币,变相坚定自己加入俱乐部的心思。
他适时收起神色,语气诚恳:
“我明白了,约翰先生,多谢您告诉我这些,也多谢您的这份认可。”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旅店一楼大厅。
推开破旧的木门,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夹杂着街头的煤烟味。
旅店外,几名穿着制服的夜巡局警员,正举着煤油灯,将旅店团团围住,灯芯跳动的光芒格外刺眼。
约翰走上前,与领头的警员低声交谈了几句,又从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警员接过本子,借着灯光翻看了几页,点了点头,挥手驱散了周围零星的围观者,带着其他警员走进旅店,开始清理现场的尸体与血迹。
夜空中的墨色渐渐褪去。
天空泛起一片灰白。
拜伦心中那点渴望好好睡一觉的念头,早已彻底破灭。
经历了今晚的厮杀与突袭,他早已睡意全无,神经也依旧紧绷着。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两人自然不能再留在这家旅店。
约翰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领着拜伦,马不停蹄地在附近找了另一家旅店。
这家旅店比之前那家还要简陋,低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胜在位置隐蔽,且一楼的房间便于观察周围动静。
这一次,他们二人直接选了一楼的房间,互为对门,这样既能相互照应,也能在遭遇突袭时,第一时间支援对方。
拜伦倒没有太过担心。
约翰经验丰富、训练有素,在拜伦看来,除非遇到C级或C级以上的恶魔,才会真正棘手。
若是那样的话,就不再是他们二人能应付的了,到时候,便需要守夜小组以及其他狩魔人一同出手。
走在通往房间的走廊上,拜伦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约翰:
“约翰先生,我之前在兰顿北区待了不少时间,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硫磺俱乐部这个组织,这是为什么?”
约翰的脚步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那是因为,狩魔人的存在,并不被王室和部分教会高层认可。
在他们看来,现在这个时代科技水平日渐发展,治安也日渐完善,已经不需要我们这些与恶魔为伍、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那丝微弱的天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但很显然,近期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都在驳斥他们的这种愚蠢观念。
恶魔是不会彻底消失的,它们的存在,映射的就是人类的阴暗面。”
约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兜外露出的头骨棱角:
“我们狩魔人,从来都是这样可笑的存在。
若不是硫磺俱乐部将我们收拢管理,这群人便只是一群游离在黑暗里的孤魂。
需要的时候,王室与教会会默许我们猎杀恶魔、清理污秽,将我们当成挡箭牌。不需要的时候,便将我们视作与恶魔为伍的异类,避之不及。
更何况,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连超凡者都算不上。”
约翰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没有丝毫掩饰:
“猎杀恶魔,从来不是什么所谓的正义之举,有人为了金镑,有人为了骷髅币那点象征荣耀的分量,还有些人,不过是为了宣泄骨子里的杀戮心。
在黑暗里待得久了,谁又能分清,自己与那些被猎杀的恶魔,究竟有什么不同?”
拜伦沉默着,心领神会。
约翰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撬开了他心底潜藏的疑惑。
他不禁思索着,老拜伦生前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狩魔人呢?
他留下的那9枚骷髅币,是不是也象征着一段段浴血搏杀的战绩,藏着不为人知的挣扎与坚守?
秋末的黎明来得格外迟缓,墨色的天幕被撕开一道灰蒙蒙的口子,微弱的天光吝啬地洒在西区的街巷里。
寒风卷着煤渣与垃圾,呼啸着掠过斑驳破败的砖墙,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紧闭的木门上,发出细碎萧瑟的声响。
拜伦裹紧了身上的深色大衣,寒风钻进衣领,冻得他指尖微微发麻,脸颊泛起刺痛。
周围的房屋低矮而拥挤,大多是用劣质砖块砌成的小屋,窗户破旧不堪,有的糊着泛黄的纸,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有的干脆没有玻璃,只用粗糙的木板挡着,勉强抵御着深夜的寒意。
“再往前走几步,有一家老铺子,是这里的人常去的地方,能吃到热乎的早饭。”
约翰的声音被寒风裹着,显得有些低沉。
他步伐稳健,丝毫不见彻夜缠斗后的疲惫。
拜伦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此刻天刚蒙蒙亮,街巷里已有零星的人影,大多是早起的贫民,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口,步履匆匆地走向码头或工厂,脸上刻着生活的困顿与麻木,连抬头看一眼天光的力气都没有。
偶尔有挎着篮子的卖报童,冻得通红的手里攥着几份油墨刺鼻的报纸,小声吆喝着,在空旷的街巷里显得格外凄凉。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那家老铺子前。
铺子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与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油脂与香料的气味。
这里面空间狭小,只摆着四张简陋的木桌,桌面油腻腻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沾着油污的粗布围裙,正蹲在灶台前,用铁铲用力翻炒着锅里的东西,火光映着他黝黑粗糙的脸庞。铺子里只有两三个客人,都是穿着粗布衣裳的劳工,低着头,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食物。
“两份招牌的,多加一勺腌肉渣。”
约翰熟稔地走到柜台前,掏出铜便士放在柜台上。
拜伦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坐下来。
老板从铁锅里盛出两份食物,用粗陶碗装着,端了过来。
碗里的东西算不上精致,底层是厚厚的一层煮得软烂的土豆泥,上面铺着一层深褐色的腌肉渣,油光锃亮,还撒了一把切碎的洋葱与黑胡椒,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旁边放着一小块硬邦邦的黑面包,表面粗糙,还沾着些许面粉。
嗯......
拜伦看着碗里的食物,眉头一皱,又看了看对面大快朵颐的约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土豆泥,混着腌肉渣送进嘴里。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看上去不太美观,但吃起来确实味道不错。
拜伦细细品尝着,抬手端起桌上的粗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窗外的黎明初光,渐渐亮了些。
无眠的夜晚,突袭的恶魔,还有这碗咸香粗粝的早餐,恐怕这些,都是兰顿西区不得不品鉴的特色。
约翰放下勺子,抹了把嘴角的油星,显然吃得尽兴:
“这样一来,估计你也睡不着了。
下一步,我打算直接去煤矿厂调查。
今天出现的两只温迪戈,恐怕更验证了我之前的猜测。”
拜伦握着勺子的手一顿:“什么猜测?”
约翰神色凝重,压低声音:
“煤矿厂事故虽然没有详细报道,但我听说应该是类似矿难的事故。
结合温迪戈的诞生,且不论矿难的发生是人为还是意外,但我想,那时大概率发生了同类相食的情况。”
两人匆匆吃完早餐,约翰结清了账目,便带着拜伦踏上了前往煤矿厂的路。
兰顿西区的边缘,已然没有了城区的拥挤,只剩下泥泞不堪的土路,两旁散落着低矮破旧的小屋。
清晨,空气中弥漫着煤尘与劣质煤烟的刺鼻气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穿过迷宫一样的巷道,越过泥地,一座破败的煤矿厂便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没有像样的厂房,只有几座歪斜的粗木棚屋,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黑煤渣。
拜伦走近,踩上去的质地松软打滑,远处的竖井井口用粗木架勉强支撑着,木架上布满了煤尘与锈迹。
抬眼望去,几台老旧的蒸汽绞车孤零零地立在一旁,烟囱里没有烟气,显得格外死寂。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看出,这座矿厂并没有彻底停运,依旧有工人在劳作。
他们大多浑身沾满了黑煤,脸上只有眼白和牙齿能看出一丝白色。
那些工人佝偻着身子,扛着沉重的煤筐,一步步艰难地从斜井出口走出,脚步蹒跚,眼神麻木。
偶尔路过两三个工人,看到了拜伦和约翰靠近,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新的物种。
拜伦刚想上去问些什么,工人却耷拉着脑袋,匆匆离开了。
矿井周围散落着废弃的煤车、断裂的支撑木。
几处积水的水洼,水面漂浮着煤渣,散发着腐朽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