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温迪戈似乎也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并非什么弱小的猎物。
它微微低伏着身体,四肢弯曲,作出猛攻的架势。
那对诡异的、如同被污染的古树枝般扭曲的鹿角,死死对准拜伦。
眼窝深处的黑暗中,透出一丝忌惮,却又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饥饿与贪婪。
下一瞬,它便猛地扑了上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如同冲向斗牛士的疯牛,鹿角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刺拜伦的胸口。
拜伦不闪不避,身体一侧,贴着墙壁滑过。
他巧妙地在这狭窄的地形里,躲过了这致命的角袭。
鹿角重重撞在墙壁上,将木头和砖石撞得粉碎。
不等温迪戈调整姿势。
当它的侧肩擦过拜伦身边的瞬间。
拜伦左手紧紧握住【赞颂死亡的手杖】,右手汇聚起体内的灵性,轻轻锤击杖头。
手杖上的苍白骨纹瞬间亮起,微微震颤,如同古老交响乐的五线谱,低沉而诡异的音律从杖身溢出。
笛声不仅传入了温迪戈的耳中,更渗透进它的躯体,让它的动作如同被删去帧数般,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恶魔身体微僵,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停滞,拜伦抓住了机会。
他握紧拳头,浑身的力量与灵性汇聚于拳头上,狠狠砸在温迪戈停滞眩晕的躯体上。
这个不是最有效直接的攻击手段,这是拜伦纯粹的情绪宣泄。
一声清脆悦耳的骨头断裂声在走廊里响起,温迪戈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拜伦清楚,击杀温迪戈的关键在于通过焚烧,或是用特制金属摧毁其心脏。
但这里太过狭窄,墙壁与地板都是干燥的木头,周围还有熟睡的住户,万一火势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他选择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猎杀方法。
那只温迪戈被重击后,彻底被激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转身,挥舞着剩下的利爪,带着狂风爪向拜伦的喉咙。
拜伦再次抬手,用手杖格挡,利爪与手杖碰撞,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他指尖凝聚灵性,一道银白的月轮凭空浮现,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月轮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斩向温迪戈的右臂。
恶魔的右臂被月轮斩断,漆黑的血浆喷涌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味,溅在走廊的墙壁上,瞬间便凝结成黑色的冰渣。
温迪戈痛苦地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着。
实际上,三楼的住户早已被这剧烈的打斗声和温迪戈的嘶鸣声吵醒了。
房间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压抑的低语声。
但仅仅是听着那怪物发出的让人心悸的吼声,除了刚才那个迷迷糊糊的男人,其余人没有一个敢打开房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缩在被子里,祈祷这场“噩梦”尽快结束。
温迪戈瘦长的身影趴在地上,残存的利爪疯狂抓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它大口喘息着,呼出的寒冷气息在走廊里肆意蔓延,温度越来越低,连拜伦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拜伦不再犹豫,径直走上前,一脚踩在温迪戈的后背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它的脊椎踩碎。
温迪戈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挣扎得愈发剧烈,却始终无法挣脱。
拜伦可没有打算放走它。
既然敢自己找上门来,就别走了。
只见拜伦直接骑在了温迪戈的背上,双手死死握住温迪戈双角与头骨的连接处,眼底闪过狠厉。
他猛地向后一拽,咔嚓一声巨响,温迪戈的脖颈骨头彻底碎裂,头骨被拽得变形。
黑洞洞的眼窝微微塌陷,嘶鸣声也弱了几分,利爪还在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
一只“恶魔”,就这样骑在了另一只恶魔身上。
还不够。
拜伦从衣袋里抽出那张刻有【幽影环锁】的奇诺牌,指尖注入灵性,几道黑色的锁链从阴影中浮现,缠绕住温迪戈半死不活的身体,将它高高吊起,宛如待宰的羔羊。
悬挂的高度和位置,远离了周围的木质结构,避免焚烧时引燃房屋。
紧接着,【流火之舞】释放而出,橘红色的火光之中,细小的火星环绕周围,在拜伦的精准控制下,火星缓缓飞向温迪戈脖颈处的那一圈灰色绒毛。
绒毛一经触碰,便瞬间燃起大火,火势顺着温迪戈的身体迅速蔓延,将它的躯体包裹其中。
就这样,环锁将温迪戈吊在半空,隔绝了周围的可燃物,流火的火势越来越旺。
温迪戈连发出最后的悲鸣都来不及,就被火焰迅速吞噬。
漆黑的烟雾中夹杂着焦糊的腐臭味,缓缓飘散在走廊里。
最后,温迪戈的身体和绒毛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烧得发黑、扭曲变形的头骨和那对残缺的鹿角,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余温渐渐消散,留下一丝腥臭的焦糊味。
【第五纪1837年10月28日,我成功猎杀了一只D级温迪戈。】
【饥饿是最贪婪的歌谣,凛冬是为其庇护的圣堂。】
【我获得了1点“灵性”。】
拜伦低头看着《狩魔笔记》,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时隔不到两个月,他想起当初在下水道遭遇那只D级鼠魔时,还很狼狈。如今再面对一只D级温迪戈,已然能相对轻松地将其猎杀了。
“先、先生,好心的先生,现...现在可以出......出来了吗?”
刚才被拜伦一把推进房间的男人,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他趴在门板后,耳朵紧贴着木头,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嘶鸣声渐渐平息,才斗着胆子,试探着问道,语气里满是恐惧与不安。
“不想死就别出来。”
拜伦皱眉,语气严肃,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温迪戈的焦黑头骨,脑海里却回放着方才焚烧时的画面。
火光舔舐温迪戈躯体的瞬间,他似乎隐约看到,其后背绒毛之下,藏着某种诡异的黑色印记,纹路扭曲,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或者烙印的标记。
只是火势蔓延得太快,灼热的火光吞噬一切,他终究没能看清那印记的具体模样,只留下一丝模糊的轮廓。
拜伦让房客们都待在屋里,并非危言耸听。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下传来了清晰的打斗声。
桌椅破碎的脆响、利爪撕裂木头的刺耳声响,还有隐约的嘶吼,顺着楼梯缝隙飘上来,混杂着刺骨的寒气,让整个三楼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看来,到访的温迪戈不止一只。
它们恐怕早就盯上了自己和约翰,楼上那只不过是诱饵,或是先锋,目的就是缠住自己,而楼下的那只,或许正对着约翰下手。
拜伦不敢耽搁,立刻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臂,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汽雾在昏暗的走廊里凝结,转瞬便被周围的寒气冻成细小的冰粒,落在地板上。
这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堪比深冬时节的兰顿郊外,连走廊的木板上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湿滑难行。
拜伦不再犹豫,转身冲下楼梯。
慌乱中,他险些脚下打滑,还好及时扶住了冰冷的扶手。
低头看去,楼梯越往下,冰霜越厚,光滑如镜,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稍有不慎便会失足跌落。
走到楼梯转角,几声凄厉的惨叫与惊恐的惊呼传入耳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人不寒而栗。
拜伦脚步愈发急促,快步走下楼梯,一楼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房客们还在逃窜,其中一个男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被一层薄薄的冰霜包裹。
他痛苦地惨叫着,双手死死捂住左肩膀,那里空荡荡的。
他的左臂被整个咬去,伤口处的血液喷涌而出。
更令人心悸的是,结冰的地面上,冰霜正顺着他的身体不断蔓延,从四肢蔓延至躯干,凝结的速度越来越快,将他的皮肤冻得青紫,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艰难。
失血过多,加上体温急剧下降,毫无疑问,这个男人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拜伦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立刻凝聚灵性,一道银白的月轮凭空浮现,散发着清冷而柔和的光芒,缓缓落在男人的伤口处,试图用银月的力量止血、延缓冰霜的蔓延,维系他最后的生机。
此刻,一楼的大厅里一片狼藉。
拜伦不见约翰的身影,也没有那只温迪戈的踪迹,只有散落一地的桌椅碎片、破碎的墙板,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腐臭味。
拜伦一边操控银月治疗着危在旦夕的男人,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大厅,寻找着温迪戈留下的抓痕、冰霜的源头,或是约翰的踪迹。
周围的墙壁早已布满破损,有的地方甚至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砖石与木屑散落一地。
不难看出,楼下的战斗比楼上更为激烈,破坏力也更大。
拜伦的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约翰先生,应该不会已经遇害了吧?
就在这时,拜伦从身后的一个房间里,听到了约翰熟悉的喊声,带着几分急促与狼狈:
“在这里,快来帮我一把!”
拜伦心中一喜,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指尖的银月微微晃动,清冷的光芒照亮了通往那个房间的走廊。
他没有多想,立刻迈步朝着那扇房门走去,准备打开房门,协助约翰。
然而,就在拜伦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子弹顺着拜伦的目光方向射出,精准地击中那扇房门的门板,木屑飞溅。
这......?
“那不是我,拜伦!它模仿了我的声音!”
开枪的并非他人,正是从一片废墟里艰难爬起来的约翰。
他的衣服上落满了尘土与木屑,领口撕裂,脸上挂着几道浅浅的伤痕,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但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气息有些急促。
他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眼神锐利地盯着那扇房门,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提醒。
果然,随着约翰的子弹再次射出,击碎了那扇破旧的房门,门后的“约翰”也瞬间露出了真身。
那是一只和楼上那只类似的温迪戈,只是它的身形更为瘦小,大概只有一米七左右,与常人相差无几,但四肢却出奇地细长,如同枯瘦的树枝,指尖的利爪锋利如刀,泛着黝黑的寒光。
它的头骨依旧是鹿形白骨,眼窝透着比楼上那只更甚的狡黠与贪婪。
见引诱拜伦的计划落空,它也不再躲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一闪,径直朝着约翰冲了上去。
这只温迪戈速度极快,远超楼上那只。
拜伦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横握【赞颂死亡的手杖】,挡在约翰身前,硬生生承受了温迪戈的一击。
利爪重重拍在手杖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拜伦身体一震,虽未被重伤,却也被锤得向后退了几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