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妮莎在修道院待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哪个父母,真的回来找过自己的孩子。
至于那些即将离开修道院的孩子,命运也已悄然注定。
女孩们的出路很单一,一部分会被送往富裕人家做女佣。
她们是圣弥亚修道院出来的孩子,懂事顺从,孤儿的身份无牵无挂,反而成了雇主眼中的加分项。
或者,她们也可能被送去嘈杂的纺织厂,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耗尽余下的青春。
只有极少数足够虔诚、足够用功的女孩,才能留在修道院里,成为一名修女,继续践行真主的旨意。
修道院的女孩想要获得进入大学的机会,难如登天,一年也未必能有5个。
相比之下,一些聪明懂事、又懂得讨好教士与修女的男孩,进入大学进修的可能性,比女孩们大得多。
剩下调皮好动的男孩,会被送去当木匠、铁匠的学徒,或是被招募进工厂做工。
虽依旧辛苦,却还是比女孩们多了几分选择的余地。
温妮莎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们,眼底的情绪难以言说。
她羡慕孩子们尚且拥有懵懂的天真,拥有可以肆意打闹的勇气,也珍视这些脆弱的生命,同时还有一丝厌烦。
厌烦他们的不懂事,厌烦他们在圣弥亚修道院的庇护下,却没有足够的感恩之心。
温妮莎总在心里告诫自己,也告诫孩子们,能进入圣弥亚修道院,是他们的幸运,是真主的恩典。
在这里,即便偶尔有孩子因重病无法治愈,院长也会让教士进行简单的丧葬,至少能有一方小小的土坯,让他们得以安息。
而那些依旧流浪在西区巷道里的孤儿,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或许某天就会倒在冰冷的墙角,无人问津,无人安葬。
温妮莎轻轻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心底的复杂与厌烦,渐渐被虔诚取代。
这就是真主的恩典。
早餐的稀粥,冒着淡淡的热气。
土豆煮得软烂,没有什么滋味,就像圣弥亚修道院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
孩子们三两挤坐在长桌旁,压低声音交谈,话语里满是孩童天真的心思,不敢太大声,怕引来修女们训斥的目光。
贝丝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那里阴暗潮湿,恰好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附近没有别的孩子。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独自吃饭的安静。
贝丝握着手里冰凉的铁勺子,慢悠悠地碾压着碗里的土豆块,将它们捣成细腻的泥状,再一点点送入口中。
吃着吃着,一道怯生生的身影,出现在桌旁。
贝丝抬眼,看见一个褐色头发的小女孩,端着半碗没吃完的稀粥,身子发颤,小脸上满是恳求:
“我......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贝丝的目光在小女孩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是一张稚嫩的脸蛋,满是天真的惶恐。
贝丝观察过修道院里的孩子,她记得,这个女孩应该和她一样,是新来的,性格怯懦,总是被其他孩子孤立。
贝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用铁勺子碾压碗里的土豆泥。
小女孩露出一个腼腆的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忙拉开椅子坐下,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稀粥。
贝丝本想就这样安静地度过这顿无味的早餐。
可对面的小女孩,显然耐不住沉默,嚼着嘴里的土豆块时,不小心被烫到,脸颊瞬间涨红,一边吐着热气,一边仰起头看着贝丝,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你...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吗?姐姐,你也是新来的吗?我的名字是艾米丽。”
贝丝抬眼,看了看艾米丽泛红的嘴角,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得到回应的艾米丽,胆子大了些,又凑了凑身子,小声问道:
“那......姐姐,你是为什么被送来的?”
“我妈妈死了。”
贝丝简短地回答道。
“啊,我也是......”
艾米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找到同类的激动,可话音刚落,眼神就黯淡了下去。
“我...我其实没有见过妈妈,但爸爸告诉我,我的妈妈已经因为生病死了。
爸爸也说他太忙了,所以没有时间照顾我,只好把我放在这里,以后再来找我。”
贝丝握着铁勺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了一眼小女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最终还是没有告诉艾米丽,那个残酷的事实。
艾米丽咽下嘴里的稀粥,又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爸爸平时真的忙,他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去上班,要忙很久很久。
我记得有一次,他忘记戴上那个金闪闪的玩具,又匆匆跑回家里拿,还怪我把它丢到玩具堆里,害得他找了半天。”
“金闪闪的玩具?”
贝丝听到这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
“嗯,就是,就是...很小,一个圆形的,上面还有花纹......”
艾米丽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着,语气有些含糊,显然记不太清细节了。
“什么花纹?”贝丝追问。
“好像是.....小猫?脖子上有很多毛的小猫。”
艾米丽歪着脑袋,仔细回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道。
“你是说,狮子?那个圆形的金色物体,上面印着一只狮子?”
贝丝的指尖蜷缩,心底已然有了猜测。
“啊,好像是吧......”
被贝丝这么认真一问,艾米丽也有些不确定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贝丝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又追问:
“你的爸爸...是不是每次出门,都会带上那个‘玩具’,甚至是别在胸口?”
“啊,对对对,你怎么猜到的,姐姐?”艾米丽眼睛一亮,“他每次出门都会带,说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弄丢。”
贝丝停下了手里铲起土豆泥的动作,放下铁勺子,认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小女孩。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小声地问道:
“你是议员的女儿?”
“什么是议员?”
“……”
贝丝思索片刻,盯着艾米丽的眼睛,认真地说:
“没事,你刚才告诉我的这些事,不要跟别人说,知道了吗?”
艾米丽有些犹豫,皱着眉头,小声问道:
“连修女姐姐和院长也不能说吗?”
“对,尤其是他们。
如果以后没有人和你一起吃饭,你就来找我吧,叫我贝丝就好了。”
说着,贝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艾米丽的手。
艾米丽有些不知所措,她刚才还在犹疑,为什么不能告诉院长和修女,可当贝丝握住她的手,当贝丝用坚定的语气说出那句“相信我”之后,一股暖流便涌上了她的心头,驱散了心底的不安与惶恐。
那一瞬间,艾米丽感觉,能遇到贝丝,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她温柔地笑着,对着贝丝用力点了点头,无比坚定:
“嗯,我相信贝丝姐姐!”
……
拜伦心脏一沉,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灵视。
瞬间,银白的辉光流淌于他的瞳孔。
视线里,店内昏暗的光线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莹白,原本隐匿的灵性轨迹,此刻在拜伦眼中无所遁形。
他清晰地看到,劳拉身上的灵性,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淡红色的流光,顺着她的胳膊蜿蜒而上,掠过纤细的脖颈,最终尽数涌进她的双眼,与那道紫红色辉光交织缠绕。
这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的灵性浓度。
毫无疑问,劳拉此刻,已然等同于一名真正的超凡者。
终于,劳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投入,气息都有些不稳,语速渐渐放缓,最终停下了滔滔不绝的推荐,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有些尴尬地望着拜伦:
“我......对不起......”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桌沿的书签。
拜伦沉默片刻,缓缓抬手,示意劳拉坐下,语气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学姐,你身上的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劳拉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神情有些痛苦:
“几天前开始的......我一开始也没在意,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对莫兰书店,有了更浓厚的兴趣,甚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甚至我现在能准确说出每一本书的具体位置,不管是冷门的古籍,还是刚到的新书,哪怕不用刻意去记,也能清清楚楚地知道它们在哪个书架、哪一层,分毫不差。”
拜伦静静听着,指尖敲击着桌面。
劳拉眼底的紫红色辉光,还有这异常浓郁的灵性......这分明是有天赋的魔术师才会有的特征,可她怎么会突然觉醒?
“学姐,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喝过魔药?”
劳拉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魔药是......?我一直都和以前一样,每天待在书店里整理书籍,喝的也只是普通的红茶......”
拜伦的心底愈发困惑。
这真的可能吗?不喝魔药,不经过启蒙仪式,就能凭空成为超凡者?
这违背了他所了解的超凡常识。
“除了能记住所有书籍的位置,还有没有其他不一样的变化?比如身体上的异常,或者能感觉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拜伦又追问了一句。
劳拉仔细回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