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还是要亲自去一趟莫兰书店。
窗外的曙光愈发明亮,天快要亮透了。
拜伦收起思绪。
既然如此,等吃过早餐,自己便动身前往莫兰书店。
拜伦心中积压了太多疑问,或许能在莫兰书店的隐秘知识中,找到一些答案。
他收回了力量,空气中的金色辉光渐渐黯淡消散,最终化作细碎的光点,融入《狩魔笔记》之中。
就在拜伦准备合上《狩魔笔记》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页上的图案。
门框的图案,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那道细长的灵性纹路,在勾勒出代表莫兰书店的门框轮廓后,并未停止,其余的纹路正朝着另外两个方向缓缓延伸。
如同未完成的地图,在点亮了第一个坐标之后,还在等待着他去点亮其他两个未知的坐标。
拜伦眉头微挑。
除了莫兰书店,还有其他两个超凡的地点,藏在这片世界的隐秘之中?
拜伦思索片刻。
也许是梦境里去过的沉睡谷、灰石镇,还有莫里斯先生的乌有乡。
或许,这未点亮的两个坐标,便是其中之二。
拜伦没再多想,合上笔记,穿上外套,离开了别墅。
……
拜伦走在街上,口腔里融化了方糖的红茶余味,消解了焗蘑菇和油煎香肠的油腻。
吃完早餐的拜伦,朝着莫兰书店的方向走去,脚步从刚开始的急促,逐渐放慢了一些。
他感觉自己,本能地畏惧着什么。
畏惧那扇藏在书架后的、通往未知的门径。
晨雾尚未散去,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在两旁的建筑投下深邃的阴影。
莫兰书店被《狩魔笔记》称之为“遗忘之地”,很明显蕴藏着隐秘的知识,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为自己解决困难。
而且这所谓的隐秘知识,还不能带出书店半步,被某种无形的契约束缚着。
隐隐约约间,似乎还和那位“智慧天父”有关。
关于莫兰书店的神奇,拜伦心底有个模糊的判断。
劳拉学姐应该是不知情的,她身上没有超凡者的灵性波动,是一个被隔绝在隐秘之外的普通人。
但是她的母亲,那位莫兰女士,恐怕来历不简单,大概率是超凡者,最起码也是知晓莫兰书店秘密的人。
否则,这样一处藏着诡异力量的“遗忘之地”,怎会由她一手创办?
而她的离家出走,会和莫兰书店的隐秘有关吗?
是主动逃离,还是被某种力量束缚,还是......遭遇不测?
拜伦的犹豫,一半源于对莫兰书店未知的畏惧,另一半,则是为劳拉担忧。
他知道学姐是一个好人,温柔善良,经历过被母亲抛弃的痛苦,那次血蔓花事件,已经让她卷入超凡的危险之中,险些丧命。
拜伦不希望学姐再以任何形式,卷入任何超凡的事件里。
他不希望那些隐秘的黑暗,再次揭开她心底尚未愈合的伤疤。
这样想着,拜伦的脚步终究没有停下,他还是来到了莫兰书店的门口。
那扇老旧的木门紧闭着,与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
好巧不巧,今天的莫兰书店,好像比往常冷清了许多,没有上次人来人往的热闹。
这岂不是更尴尬了。
拜伦站在门口,指尖蜷缩。
自己总不能径直走到那排藏着秘密的书架里吧,那样太明显了,劳拉学姐心思细腻,肯定能猜出来有情况,若是追问起来,他根本无从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你母亲的书店里藏着超凡的秘密,而我是来探寻这些隐秘的?
嘶......要不破费一点,买本书,应付一下,然后再借着找书翻书的名义,去看看那排书架,这样显得自然一点,也能避开劳拉的怀疑。
拜伦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店门。
木门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声,像是沉睡了许久的生灵被唤醒。
店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与窗外的曙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刚进门时,拜伦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才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深色的胡桃木书架顶天立地,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香,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排排整齐的书籍,沉默地伫立着。
店内顾客不多,零零散散四五个,都静悄悄的,没有交谈声,有人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人躬身站在书架前,抱着两三本厚书细细翻阅。
柜台就在进门右手边,劳拉坐在一张旧木桌后,手肘撑着桌面,正低头整理一本摊开的古籍,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书页,神情专注。
听见开门声,她才缓缓抬起头来,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拜伦时,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嘴角弯起温柔的笑意,打破了店内的压抑:
“拜伦,你又来了?”
拜伦也笑着点头,抬手轻轻带上门,将窗外的晨雾与诡异的寂静,一同隔绝在外,缓缓走到柜台前:
“劳拉学姐,早上好。”
“早上好。”劳拉放下手中的书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打趣道,“说真的,你还真是喜欢莫兰书店,难道兰顿市立图书馆的藏书,还有教会的那些古籍,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
拜伦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随意:
“图书馆和教会的资料固然齐全,但我更喜欢来这里,就像是寻宝一样,总觉得能在这些旧书里,找到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原本想说,上次来的时候,书店还带着几分随意的杂乱,透着一股烟火气。
可刚才进门时匆匆打量的一眼,却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的莫兰书店,早已不是记忆中那般模样。
所有的书本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架上,分门别类标注得清清楚楚,历史资料、文学小说、诗集典籍等等各自归位,没有一丝错乱,就连同一类书籍,都严格按照书本的厚度排序,薄的在前,厚的在后,整齐得像是有严重的强迫症。
拜伦吐槽了一句:“这里看上去,可比大学的图书馆规整多了。”
劳拉笑着晃了晃头,她的气色很好,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笑盈盈地看着拜伦:
“你今天来,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书?我帮你找,省得你在书架前瞎转悠,浪费时间。”
拜伦思索了片刻说道:
“也没什么特定的目标,学姐你帮我推荐一些有趣的诗歌集吧,随便看看。”
虽说拜伦最初只是想找个借口随便转转,好靠近那排藏着秘密的书架,避开劳拉的怀疑,但转念一想,自己成为魔术师后,也需要文化与语言的滋养,在这方面多进修一番,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拜伦特意把范围说得这样模糊,几乎涵盖了所有诗歌类书籍,就是想让劳拉知难而退。
诗歌集种类繁多,冷门的更是不计其数,她总不可能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她自然会放弃专门帮他找书。
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自己去书架间走动,趁机查看那排藏着隐秘的书架,探寻书架之后的秘密。
然而,让拜伦没有想到的是,劳拉连一瞬的思考都没有。
她眼睛一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向学弟推荐起来,语气里满是热情:
“诗歌集啊,那可就太多了!在我心里,有四本是最值得看、最有趣、意蕴最丰富的,绝对合你的心意!第一本是《晨昏咏怀集》,你知道的,就是那位擅长写乡野景致的诗人的作品集,用词温柔,写晨雾与晚霞,写郊野的草木,读起来特别治愈,它就在进门左手边第三排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五本,深墨绿色的封皮,封面上有烫金的缠枝藤纹,特别好认。然后是《爱德华·狄金森诗选》,这位诗人的作品不同于寻常抒情诗那般柔和,带点淡淡的哲思,还有些隐秘的意象,很符合你喜欢寻宝的感觉,就在第三排书架隔壁的第四排,靠左边,从上往下数第三本,浅棕色封皮,边角有点磨损,但是相信我,里面的书页很完整......”
“等一下,劳拉学姐......”
“还有《春风颂》,这本是新到的,作者以春风为喻,写尽了兰顿春日的生机,文字轻快,读起来让人心情都变好,在第二排书架的最右边,从上往下数第七本,米白色封皮,上面印着小小的野雏菊图案,特别精致。还有一本叫做《万物的哀歌》,虽说名字听起来有点沉重,但里面的诗写得极有力量,我特别喜欢其中描写山川河流和世间万物的轮回的诗行,读起来真的能感受到很多关于生命的思考,就在第五排书架,中间位置,从上往下数第四本,深棕色封皮,封面上没有多余的图案,只有烫金的书名,厚重又有质感,啊,我又想起来一本......”
拜伦微微张嘴,注视着面前语速越来越快、眼神里闪烁着光芒的劳拉。
她是真正意义上,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拜伦看到,一道紫红色的辉光,从劳拉的瞳孔升起,如同纤细而诡谲的枝蔓,淌过眼瞳,流向眼底,在瞳孔深处晕开了极淡的光彩。
? 第181章 温妮莎修女,无垢之心,寡淡的早饭,莫兰书店的秘密(四合一)
过夜的白霜,慢慢化开一层。
晨露顺着圣弥亚修道院的灰石墙壁,蜿蜿蜒蜒地流淌着,又凝结在爬满墙根的常春藤上,冻成了细碎的冰粒。
冷风掠过廊下,带着秋末的凛冽,卷起几片枯叶。
温妮莎修女起床后,裹紧了深灰色的修女服。
领口的白布,衬得她的面色愈发苍白,像是也蒙上了一层薄霜。
她的睫毛上沾着窗缝渗进的寒气,轻轻眨眼时,会落下细碎的白汽,甚至会有几根睫毛粘在一起。
温妮莎习惯了第一个醒来。
不是出于某种极端的虔诚,而更像是一种本能。
这样,她就能在头脑清醒的状态下,伴随着晨祷的钟声,完成对造物真主的祈祷与祝福,避开那些孩子们醒来后嘈杂的喧嚣,也避开心底偶尔翻涌的茫然与恍惚。
一个多时辰后,那些贪睡的孩子们才会苏醒。
秋末冬初之际的寒气,最恼人。
它不如深冬那般冰冷,却还是喜欢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去,缠在骨头上。
温妮莎扶着粗糙的墙壁走着,脚踝传来一阵钝痛。
那是前几天提热水时不慎扭伤的,夜里总会隐隐作痛。
她走进厨房,点燃灶台里的柴火。
干燥的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火星偶尔窜出,苍白的脸颊泛起一点微弱的红。
温妮莎往锅里添了水,看着水面慢慢泛起细小的涟漪,最终被水汽笼罩。
这里的孩子们,每天早晚都要清洁身体。
圣弥亚修道院对于孩子们的个人清洁要求,十分严苛。
一方面,孩子们大多挤在大通铺的房间里,被褥潮湿冰冷,又恰逢换季,不少孩子身体虚弱,有的甚至还没习惯屋内的温暖,依旧会下意识地蜷缩在墙角睡觉。
稍不注意,就会染上热病或是其他不知名的传染病。
那些传染病一旦有可乘之机,便会疯狂蔓延,如同瘟疫般席卷整个修道院。
到时候,无论是懵懂的孩子,还是虔诚的教士和修女,都难以幸免。
所以,用热水清洗身体、保持整洁,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规矩,而是一道抵御恶疾的防线。
另一方面,温妮莎心底清楚,在院长看来,这其实是“受洗”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它象征着,这些孩子已经被真主拯救,再也不是那些会饿死在街头、浑身沾满污泥与污秽的可怜人。
保持清洁,让他们记住自己此刻的身份,记住自己是造物真主的信徒,是被神眷顾的人,不该再沾染过往的污秽与卑微。
水慢慢烧开,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温妮莎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