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227节

  还有炖煮的羊肉,与洋葱、胡萝卜一同慢炖至软烂。烤鹿排、熏火腿,色泽油亮,肉质紧实,每一道都透着宴席的精致。

  拜伦拿起手边的银质刀叉,轻轻叉起一块烤牛肝。

  不得不说,肉质鲜嫩,汁水顺着刀刃滴落,泛着淡淡的光泽。

  只是一想到,仅仅是这一桌飨宴,就已经足够兑换不少筹集的善款了。

  刀叉碰撞的轻响,混着舒缓的弦乐,漫过长桌的每一寸。

  用餐礼仪是贵族们的第二层皮肤。

  低声寒暄间,既有社交的试探,也有刻意维持的威严。

  慈善募捐的环节如期而至,侍者们无声递上信封。。

  当然,那里面没有沉甸甸的金镑,只有印着宾客身份与捐款金额的卡片。

  “自愿”之下,是心照不宣的形式主义。

  金额不能公开,既给了贵族们彰显善德的机会,也留足了彼此周旋的余地。

  直到致辞收尾,塞德里克家族的成员们,都没有再带来什么新鲜有趣的内容。

  音乐再度轻柔响起,宾客们三两聚拢,暗中敲定着下一阶段的利益往来。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恐怕此刻,也只有拜伦三人没有什么过多的心机。

  拜伦叉起煎鹅肝,无花果的滋味恰到好处。

  他一边赞叹着“咸甜永动机”的伟大,一边注视着威廉。

  那位年轻的王储,真的只是借着慈善晚宴,结交兰顿的贵族富豪,为自己的继任铺路吗?

  那双过于沉稳的、蓝宝石一样澄澈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

  身旁的艾琳早已起身,一身长裙的她端着酒杯,从容地走向几位衣着华贵的贵族。

  可怜的是,她也有必不可少的社交任务。

  餐桌旁只剩拜伦与西蒙,两人都显得有些拘谨。

  “咱们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西蒙低声问道。

  “这不是什么适合我们主动的场合,况且,我对他们也没有太多兴趣。”拜伦轻轻摇头。

  然而,这由不得他。

  威廉端着酒杯再度走来,依旧是那副亲和的模样:

  “怎么样,威克先生,弗莱彻先生,还享受这场晚宴吗?”

  殿下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说起来,那天发生在‘新天堂’的惨案,实在令人痛心。”

  “没想到,威廉殿下这样体察民情,还知道那件事。

  殿下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拜伦这番回应,让一旁的西蒙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威廉笑意不减,只是声音压低:

  “啊,你是说毛毡工厂里的恶魔吗?

  它能被你们这样悄无声息解决,真是辛苦你们了。

  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局外人,我想,整个兰顿都欠你们一声感谢。”

  威廉抬眼扫过不远处谈笑风生的贵族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你知道吗,拜伦。

  这些趴在桌上的猴子们,不可能懂得超凡力量的伟大。

  这也是和平时代最可笑的地方。

  珍贵的资源靠着继承制,就这样一代代落在那些能力低下的人手里。”

  说着,威廉仰头饮尽杯中酒,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落寞。

  “其实,这也是这座庄园里,大多数人看我的想法。

  我不过是个靠着血统继位的废物罢了。”

  拜伦的心沉了沉。

  他能感受到威廉话语里的试探。

  威廉前倾身体,目光锐利但并不咄咄逼人:

  “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觉得我不配成为瑞恩的继承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无形的刀,横在两人之间。

  拜伦心中很清楚,这其实是个陷阱问题。

  老莱因哈特尚未退位,威廉虽是唯一继承人,但目前,他还没有掌管瑞恩的权力。

  拜伦缓缓放下刀叉,语气平淡:

  “殿下说笑了。

  您是否相信,瑞恩是受到正神庇佑的?”

  威廉愣了片刻,语气坚定:

  “那是自然,这是被无数历史验证过的事实。

  诸神的辉光,一直笼罩着瑞恩。”

  “既然如此。”拜伦微微颔首,目光诚恳,“那我便相信,在女神的注视下,瑞恩王国一定会迎来最合适的国王。”

  面对这样的回答,威廉低笑出声,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你是个有趣的人,我本以为银月教会今天来的会是些老古董。。”

  他抬手示意侍者,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会给银月教会追加一笔善款,我知道,这样你们也能更好地向教会交差。”

  拜伦与西蒙连忙致意,语气恭敬:“多谢殿下。”

  威廉轻轻拍了拍拜伦的肩膀,神情温和:

  “不必多礼,放松些,今晚不必时刻紧绷着,好好享受这音乐和食物吧。”

  说罢,他转身走向了别处,加入了另一群人的讨论之中。

  与此同时,塞德里克家族的子嗣们围坐席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描绘着虚伪的和睦画面。

  沃伦用银色餐刀切割着盘中焦褐的肉饼,毫无进食的欲望。

  作为红酒庄园的主人之一,他早已对葡萄酒醇厚的酒香产生了生理上的反胃。

  不过,当沃伦的指尖摩挲着水晶杯壁时,眼底却藏着一种笃定从容。

  他知道,这满桌的奢华,都是值得的。

  过了今晚,塞德里克家族,将会由他书写新的篇章。

  他的计划本不该如此仓促,可埃德蒙的死打乱了节奏。

  沃伦也厌倦了费心周旋,不想再寻找新的繁琐采购路线。

  他不相信啃食动物的内脏,便能得到所谓的造物真主的睥睨。

  他相信的,是真正的力量。

  而威廉殿下的到来,也未必是件坏事。

  有王室这颗更耀眼的星辰在,他也方便藏在阴影里,完成最后的布局。

  沃伦与兄弟姊妹、宾客们谈笑风生,语调温和。

  尽管这言辞之中,大多是赤裸裸的提防与算计。

  最可笑的是,尽管塞德里克已经掌握着庞大的产业和财富,但四个孩子,依旧是父亲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想到这里,沃伦不禁冷笑了一下。

  他在想,那位殿下,说不定也和自己是同样的境地。

  沃伦缓缓举杯,目光掠过墙上金漆挂钟。

  时针恰好指向八点,夜色正浓,好戏才刚刚开始。

  另一侧,拜伦吃得甚至已经有点撑了。

  别的姑且不谈,这顿极其丰盛的自助餐,他很满意。

  借着透气的借口,拜伦避开了席间的寒暄,走向了二楼的露台。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红绒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各式艺术品,油画、雕塑、镶嵌宝石的摆件堆积如山。

  有些底座还沾着潮湿的痕迹,显然是今晚才送来的献礼。

  露台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

  拜伦借着月光观察着庄园的布局。

  间隙,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角落里,一个侍者模样的男人,穿着和其他侍者一样的黑白相间礼服,打着灰色领结。

  只是,他的体态与其他步履匆匆的侍者截然不同。

  身姿挺拔,动作沉稳,不像其他人那样端着托盘,或是拿着干净的毛巾。

  男人放下手中的东西,随意与身旁宾客问候了几句,便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走向二楼深处的一间房间。

  这反常的行为,瞬间勾起了拜伦的兴趣。

  晚宴的沉闷,早已让他倍感无聊。

  拜伦放轻脚步,借着艺术品的遮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身影融入阴影,动作敏捷,没有被对方察觉。

  男人推门进入房间,拜伦顺势靠在门框上,待附近的宾客走远,才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内张望。

  这里不是塞德里克家族的客房,更像是家族的收藏室。

  玻璃展示柜里陈列着古旧的器皿,墙角立着斑驳的金属盔甲,腰间悬挂着锈蚀却依旧锋利的铁剑。

  房间暗红色的墙上,还挂着各式大小、颜色各异的鹿角,透着野性的粗粝。

  塞德里克的收藏品味倒是很独特,不喜欢宝石珍珠,而是喜欢这些东西,难怪那些名画首饰都只是堆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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