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的这一番对峙收场,周围的贵族们见状,纷纷收敛了此前对奥斯汀家族的轻视之心。
西蒙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惊叹。
他的表情像是在说,这还是哪个天天就知道挖苦我的小说痴吗?
拜伦只是微微一笑。
他其实都有些同情刚才自找难堪的贵族了。
他们也不可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抱着小说、看似慵懒的姑娘,不仅擅长超凡战斗,还将贵族间蛛网般复杂的利益纠葛摸得一清二楚。
而且,拜伦其实很清楚,艾琳的自信来源于哪里。
当你和B级恶魔殊死搏斗过,甚至默默拯救了兰顿之后,这些发生在灯盏和杯盏之间的小剧场,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一阵低沉雅致的礼乐,逐渐响起。
喧闹的大厅安静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大厅入口的地毯。
一道年轻的身影缓缓走入。
那正是瑞恩王国的王储,小莱茵哈特。
他身着一身华丽的绶带礼服,浅色缎面衬得他身姿挺拔,整齐的金发垂落在额前,举手投足间尽显王室的优雅与端庄。
17岁的年纪,没有半分稚嫩青涩,反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一登场便成为了全场焦点。
威廉没有摆出王储的架子。
他径直走向塞德里克家族的子嗣,主动上前问候,语气自然亲和。
在拜伦看来,这位年轻的王储,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时而颔首微笑,时而侧耳倾听,谦和有礼的模样,引得在场贵族纷纷低声称赞,目光里满是讨好与敬畏。
寒暄过后,宾客们陆续落座。
有趣的是,由于拜伦三人代表着银月教会,并未被分到两侧普通的分散圆桌,反倒被引至大厅中央仅有的一排长桌旁。
这张桌子上,都是今晚最具分量的宾客。
这里坐着塞德里克家族的成员、王储威廉,还有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富商与公爵。
拜伦坐在长桌一侧,左边是西蒙,右边是艾琳。
三人端坐,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大厅内的礼乐渐渐停歇,慈善晚宴的主持环节正式开始。
沃伦缓缓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银匙轻轻敲击杯壁,清脆的声响让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沃伦抬眸扫过全场,语气庄重,缓缓开口:
“承蒙王室、各位贵族名流赏光,来到塞德里克家族的慈善晚宴。
我代表家父,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欢迎。”
沃伦微微颔首,神色未变:
“塞德里克家族向来秉持善心,本次晚宴,意在资助兰顿的贫困者,同时帮扶教会相关的公益项目,愿诸位能与我们一同,为兰顿的安宁尽一份力。”
这位塞德里克的语气恳切,但始终带着贵族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拜伦将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不远处的威廉。
只见这位少年神色平静,嘴角噙着不露齿的笑意,丝毫没有王室成员的高高在上。
拜伦在心底暗自庆幸,这副模样,倒不像难以相处的人。
他此前还以为,王室之人总会比普通贵族更加傲慢疏离。
拜伦觉得这样也好,三人不如当个小透明,安安静静混过晚宴,美美享用晚餐。
毕竟刚才艾琳的一番对峙,已经让他们收获了不少目光,拜伦实在不想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徒增麻烦。
然而,沃伦的致辞刚落下,全场的掌声还未完全平息,威廉却突然缓缓起身。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开口称赞起塞德里克家族的善心,言语间还特意提及了家族在兰顿市煤矿业与运输业上的贡献。
他似乎真心实意地敬佩着这个平地而起的家族。
沃伦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随即,威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迈开脚步。
他端着酒杯,沿着长桌走动,目光扫过在场的宾客,神情从容不迫。
拜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的耳边听着这位王储慷慨陈词,话语间满是对兰顿的关切与对慈善的热忱。
直到,拜伦握着酒杯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感觉到,威廉那漫不经心的脚步,恰好停在了自己背后。
下一秒,威廉的双手,轻轻搭在了拜伦的椅背上。
王储身体前倾,笑容温和,声音清晰透亮,富有感染力:
“诸位,我知道各位今晚汇聚于此,除了珍惜奉献爱心的机会,或许,也是为了看看我这个所谓的‘小莱因哈特’,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
威廉顿了顿,目光落在拜伦三人身上,语气带着郑重:
“不过,我倒是想向诸位介绍三位特别的客人。
他们是银月教会的使者,是兰顿的守护者,是默默付出的真正的慈善家。”
威廉说着,在拜伦、艾琳与西蒙满脸惊讶的神情中,他缓缓抬起手,伸向了三人。
王储做出了一个优雅的邀请与介绍的手势,动作从容得体。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无论是贵族、富商,还是塞德里克家族的成员,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长桌旁的拜伦三人。
探究,好奇,警惕,疑惑,震惊。
目光交织在一起,将三人牢牢笼罩,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威廉高举着手中的酒杯,莹润的酒液在杯中摇晃,未曾洒落一滴:
“我提议。
让我们共同举杯,为这三位可敬的信徒,致以最真挚的感谢!”
? 第173章 假面与红酒,奇怪的侍者,猩红之夜(二合一)
威廉的话音落下,随即而来的是片刻的凝滞。
好在贵族们向来深谙附势的准则,转瞬便纷纷端起酒杯。
琥珀色与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晃出涟漪。
他们附和着王储的提议,举杯,仰头,投以“真挚”的目光。
拜伦的心底,掠过一丝措手不及的反感。
扮演小透明混过晚宴的计划,终究是落空了。
他与威廉素未谋面,甚至是今天才知晓这位小莱茵哈特的名字,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早已将三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酒液入喉,干涩的单宁在舌尖蔓延,入口的微苦被冰凉的温度完美地遮盖。
拜伦微微颔首,向身侧的威廉致意。
这位年轻的王储,以及他所代表的瑞恩王室,究竟信奉着哪位存在?
是银月女神的辉光,还是造物真主的王法,还是......或许,他们谁也不信,所有的谦和与热忱,都只是既得利益者的伪装。
威廉的年纪明明比他们三人都要小,但17岁的脸庞上却没有半分少年的青涩,周身的气场也如此沉稳老练,仿佛早已在王室的尔虞我诈中,淬炼出圆滑深邃的行事风格。
拜伦不动声色地开启灵视。
淡灰色的视野里,威廉的灵性流动微弱平缓。
如拜伦所预料的那样,王室无法成为超凡者,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威廉的脸上挂着自得的笑容,眉眼间尽是被众人簇拥的意气。
在拜伦的观测下,包裹着这位王储的轮廓,却是近乎纯粹的白色,仅留有一丝暗绿色点缀。
那是表面喜悦之下,极致的平静,以及某种转瞬即逝的不稳定情绪。
拜伦脸上笑嘻嘻,实际已经在心里叹气了。
我就安静地看着你们,带着各自的面具尽情表演......
相比之下,身旁的艾琳倒显得从容许多。
她虽有片刻惊讶,但并未显露出来。
在她看来,威廉的举动,大概并非出于对守夜人的尊重敬畏,不过是王室维系关系的手段。
那些身居王庭区象牙塔的贵族,足不出户便能攫取兰顿乃至瑞恩的一切便利。
举杯,不过是想拉拢银月教会的力量。
艾琳扬起唇角,向威廉举杯回礼。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先前挑衅她的那几位贵族,此刻只能狼狈地垂下头颅,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相较于两人的沉稳,西蒙倒像个局外人。
他握着酒杯,眼底满是茫然。
这......明明该是三人主动向王储敬酒,怎么反倒被殿下先来示好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剧本?
疑惑之外,西蒙还是学着拜伦的模样举杯,将杯中酒液饮尽。
他只觉这葡萄酒的植物清香醇厚绵长,不愧是顶级红酒庄园的佳酿。
长桌之首,老塞德里克依旧神情严肃。
枯瘦的手指勉强伸向了高脚杯,抬起几寸,便算是致意。
紧靠桌首的沃伦,指尖轻叩杯壁,目光在拜伦三人身上稍作停留。
这场由威廉掀起的小插曲,悄然落幕。
晚宴,正式开始。
数十位身着制服的侍者,交错穿梭其间,一手背后,一手端着托盘。
美酒佳肴轮番上桌,将雕花长桌铺得满满当当,一切都是为了营造用金镑堆砌出的奢华与讲究。
几瓶年份久远的红酒被侍者开启,深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水晶杯,酒香醇厚,带着橡木桶的陈香与浆果的微甜。
这是为长桌贵宾特意准备的。
肉品则以肝脏类为主,这是塞德里克家族推崇的美味。
烤牛肝色泽焦褐,淋着浓稠的黑胡椒酱汁,内里却依旧粉嫩。煎鹅肝铺在烤得酥脆的面包片上,淋上无花果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