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幢小小的房子,在黑夜里越来越清晰。
神父也早已消失在了身后。
夜风吹过空地。
远处烟囱吐出的灰色烟雾,在天空里缓慢飘动。
菲利普走到房子门口,门是锁着的。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木门发出吱嘎的声音。
他再次推动,整扇门被撞开,门锁和木板一起断裂。
巨大的响声在屋子里回荡。
二楼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
“妈的,什么动静?谁...谁在那里?”
埃德蒙的脚步声响起。
楼梯吱吱作响,一个肥胖的身影从楼上慢慢走下来。
埃德蒙穿着皱巴巴的睡衣,一手举着烛台,另一只手扶着楼梯,脸被烛光照得油亮。
他走到一楼,把烛台放在桌上。
烛火跳动。
光线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沙发上的人影。
菲利普坐在那里,衣服上沾着血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埃德蒙愣了一下,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你他妈想死吗?吓我一跳。”
埃德蒙冷笑一声,似乎并没有被菲利普这副模样吓到。
“你闯进这里,我现在就可以找警员把你送进监狱。”
菲利普坐在那里,目光慢慢抬起:
“我的帽子在哪。”
“帽子?”
埃德蒙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帽子?那玩意儿放在我的工厂里,就是我的东西。”
“那是私人物品。”菲利普的声音很平。
埃德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私人物品?
你他妈给我听好了,你们这群畜牲,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他用手指着菲利普。
“你们都他妈是我的物品!
老子给你们发钱,那是可怜你们,听明白了吗?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烂在监狱里了。”
埃德蒙说完转过身,从身后的衣柜里翻找了一下。
很快,他拿出了那顶灰色礼帽。
富商的脸上挤出一个油腻的笑,慢慢把那顶礼帽戴在自己的头上,然后夸张地向菲利普鞠了一躬。
“要我说,你的手艺还是不错的,真是可惜了。
你要不是为了那个婊子袭击我,说不定我们还能做朋友呢。”
菲利普坐在那里,干瘪的手放在膝盖上,青筋慢慢鼓起。
烛火摇曳,那张苍白的脸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变化。
像是某种活物,在他脸上缓慢移动。
“这一切,都是你为了报复我”菲利普低声说道,“那合同是假的,对不对?”
他的目光抬起,看向埃德蒙。
埃德蒙笑了,懒散又轻蔑:
“是又如何?”
他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上面的印章可是真的。”
埃德蒙用脚尖轻轻点着地板。
“你还是不懂这里的规矩,菲利普先生。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有权有钱,才能活下去,而且还得活得很好。
我曾经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屠夫。每天杀猪宰牛,身上一股血腥味。
可我抓住了机会。”
埃德蒙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油腻的下巴,眼睛里闪着一点阴冷的光。
“那些高管贵人不敢做的事,我帮他们去做。
他们想搞的女人,我帮他们运过来。”
埃德蒙说到这里,慢慢把头上的灰色礼帽摘了下来。
他把帽子丢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你以为有钱就有救了吗?看看那个什么所谓的黑蔷薇。到头来,不还是被人玩死了?”
埃德蒙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说的都是谣言?
那个臭婊子,她只不过是个价格更贵的妓女!”
埃德蒙的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笑。
“我知道她为了能上台表演,出卖了多少次身体。
可惜啊,她就这么死了,我都还没玩过呢。
你这么喜欢她,我猜如果可以,你肯定也想好好玩上一次,这不比给她做什么帽子,要痛快舒服得多?哈哈哈哈——”
埃德蒙仰起头,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烛火晃动。
菲利普拳头慢慢攥紧。
指节发白,泛红。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地上,盯着埃德蒙脚下那顶灰色礼帽。
耳鸣在他的脑子里轰鸣爆炸。
就在那一瞬间。
菲利普忽然明白了神父的话。
帽子,才是自己的信仰。
菲利普爱礼帽,甚至超过了爱伊丽莎白。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埃德蒙走过去。
埃德蒙还站在那里笑,继续说着那些带着威胁和嘲讽的话。
下一刻。
菲利普的拳头猛地砸在埃德蒙的肚子上。
埃德蒙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那只瘦弱的手挥出来的,只会是轻飘飘的一拳。
但等他回过神时,身体已经飞了出去。
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骨头发出清晰的断裂声。
“啊——”
埃德蒙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咳咳...你他妈——”
就在这一瞬。
菲利普手指上的那枚黑色戒指,忽然开始融化。
漆黑的液体从戒指上渗出来,像浓稠的焦油,缓慢流动。
它顺着菲利普的指缝滑落,包裹住他的双手。
一点一点,把他的手染成漆黑,像某种染料。
菲利普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身体。
他的橘色头发变得蓬松凌乱。
身体依旧纤细,却变得苍白、紧绷,充满力量。
“呵呵......”
菲利普低声笑。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顶灰色礼帽。
肩膀轻轻抖动。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
“呵呵呵...哈哈哈哈......”
不是发病时失控的笑。
这一次,菲利普是真的在发自内心地笑。
他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染着血迹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