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赫敏焦急的脸,天空中韦斯莱双胞胎烟花产生的烟雾还在飘荡,远处城堡的尖塔静静地立着,好像刚才他看到的画面都是虚假的、从没发生过。
“哈利,你怎么了?”赫敏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她蹲在他面前,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突然就倒下来了?”
哈利猛地抬起头。
“小天狼星。”他的声音发哑,但清晰得吓人。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目光从赫敏脸上移到罗恩脸上,又移向远处城堡的尖塔。
“我们得去找麦格教授。”
说完,他转身拨开人群,朝城堡跑去。
身后那些还在愣神的学生被他撞开,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往后退。哈利顾不上这些,他只是跑,拼命跑,脚下的草地被踩得簌簌作响。
“哈利!”赫敏追上来,“到底怎么回事?”
罗恩也从另一边追上来,喘着粗气:“等等我们!”
哈利没有停。他冲上石阶,跑向城堡大门,一边跑一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地散在风里:
“小天狼星被抓住了。在一个全是玻璃球的房间里——架子很高,一直顶到天花板。他们让他去取一个什么预言球,和我和神秘人有关的那个。他不肯,他们就……”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脚下却没停。
“就用钻心咒,还有别的方式折磨他。我看见他脸上的血。”
“在哪儿?”赫敏问,“那个房间在哪儿?”
“我不知道那个房间在哪儿。”哈利冲上石阶,推开城堡大门,“但我最开始看见了一个喷泉——金色的,中间站着一个男巫,周围有马人、妖精,还有家养小精灵在仰头看他。你们知道哪个地方有这样的喷泉吗?”
罗恩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那是魔法部大厅的喷泉!魔法兄弟喷泉!”
“魔法部?”哈利转头看向罗恩,沿着走廊继续跑,“那你知道那个全是架子的房间吗?”
“全是架子,上面摆满玻璃球……”罗恩边跑边皱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应该是神秘事务司的预言厅。我听我爸说起过——那里存放着魔法界从古至今诞生的每一条预言,都用预言球封存着。如果他们要你和小天狼星拿什么预言球,那一定就在那儿。”
“可是——”罗恩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困惑,“那个地方现在进不去啊。整个魔法部都搬到伦敦塔去了,原来的老魔法部被彻底封锁了,连飞路网都切断了。我爸说过,那儿现在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哈利的脚步顿了一瞬,但只是一瞬。
“也许那就是原因。”他说,眼睛亮得吓人,“神秘人他们找到了进去的方法。原来的魔法部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正好让他们在里面肆意妄为。”
赫敏的脸白了。
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远处有画像在窃窃私语。麦格教授的办公室还在前面,还要再拐一个弯。
哈利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扑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拳头砸在橡木上。
“麦格教授!麦格教授!”
没有人应。
他又砸了几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里面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别敲了,她不在。”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旁边的画框里,一个穿着棕色长袍的胖老头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赫敏立刻问。
那老头翻了一页报纸,头也不抬:“被那个粉红色的叫走了。刚才那两个小子大闹考场的事,你们应该看见了——格兰芬多的院长总得去挨训,对吧?”
他抬起眼睛,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们一眼。
“走了有一阵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哈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麦格教授不在,被乌姆里奇叫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而小天狼星正在那个黑暗的地方被人用钻心咒折磨,每一分钟都可能是最后一分钟——
他在门口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拳头攥得咯咯响。
然后他猛地停住。
转身,向楼下跑去。
“哈利!”罗恩追上来,“你去哪儿?”
哈利没有停。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惊得墙上的画像纷纷扭头。
“找斯内普。”
罗恩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几乎是踉跄着追上去,声音都劈了:
“你疯了吗?!”
走廊里回荡着那一声惊叫,远处有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探出头来看。赫敏也愣住了,但她只犹豫了一秒,就提着袍子追了上去。
哈利往楼下跑着,脚步咚咚地砸在石阶上。
乌姆里奇出现之前,斯内普一直是他心中最讨厌的教授,没有之一。
这一点从来没有动摇过。那个油腻腻的头发,那个永远带着嘲讽的腔调,那双像盯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盯着他的黑眼睛——每一节魔药课都是折磨,每一次扣分都让他想把课本摔在讲台上。
林奇叔叔告诉过他,斯内普针对自己是因为和自己的父亲在过去有很多过节。
但语言的描述,太轻飘飘了。他一直没有一个实质的概念,直到——
直到那次大脑封闭术的意外。
斯内普的记忆。那个他从来不想看、却被迫看见的东西。
瘦弱的、穿着旧衣服的男孩被当众倒吊在草坪上。面前几人肆无忌惮的笑着,为首那个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上带着那种张扬神情——
“怎么样,鼻涕精,舒服吗?”
那为首的人正是他的父亲。
詹姆-波特。
哈利当时的感觉,像被人当胸揍了一拳。他无法相信那个笑得那么刺眼、说话那么轻蔑的人,是自己一直以为的英雄父亲。那个把斯内普倒挂在空中,露出他破旧内裤的人;那个在周围一群人的哄笑声中,看着斯内普挣扎的人——是他父亲。
但他知道那就是。他见过照片。尽管记忆中的父亲更年轻一点,那张脸,那个发型,那种笑起来的神气——一模一样。
他为此感到羞耻。
那种羞耻说不出口,但每次再看见斯内普那双黑眼睛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来。那双眼睛看见过什么,记住过什么。他不是在针对一个“波特”——他是在看着那个人的儿子,然后想起自己被倒挂在空中的那一天。
这没有让哈利喜欢上斯内普。
只是让那份讨厌,变得更复杂了一分。
他继续往下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林奇叔叔说的话——那是离开前,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到了最危急的关头,斯内普,很可能会是站在你和伏地魔之间的最后几个人之一。”
他当时没有反驳。他没法反驳。
现在——
现在小天狼星在那个黑暗的地方被人用钻心咒折磨。
现在麦格教授不在。
现在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有资格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能联系到凤凰社、能调动力量、能帮助自己的人。
况且邓布利多也信任他。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信任斯内普。他只是知道,没有时间了。
他冲向那条通往地窖的楼梯,身后的罗恩还在喊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斯内普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哈利一把推开,冲了进去。罗恩和赫敏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站在门口,喘着粗气。
斯内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面前摊着一沓羊皮纸。他抬起头,那双黑眼睛从三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哈利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恼怒——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他只是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用那种标志性的慢条斯理的语气开口:
“虽然我对你的教养从来不曾抱有任何期望,”他说,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但就这么直接冲进一位教授的办公室,还是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没有人教过你敲门吗,波特?”
哈利没有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直视着斯内普那双黑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每耽误一秒钟,小天狼星就可能多挨一道钻心咒。
“我看见小天狼星了。”他说,声音快得像连珠炮,“在魔法部。在神秘事务司的预言厅——全是架子和玻璃球的那个地方。他被抓住了,被人用钻心咒折磨,他们逼他去取一个和我有关的预言球。”
斯内普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看见那个喷泉了。魔法部的那个。他们从那里穿过,然后才到预言厅。”哈利继续说,“旧魔法部现在被封锁了,一个人都没有,所以他们才能在那儿肆意妄为——你得通知凤凰社,得去救他,得——”
“波特。”斯内普打断他,声音很平,“你确定你看见的是真的?”
“我确定!”哈利几乎是吼出来的,“不是普通的梦——我经历过这种,亚瑟·韦斯莱那次就是这样的!他就在那儿,我亲眼看见他被折磨,看见他的脸——”
斯内普没有说话。
那双黑眼睛盯着哈利,像在掂量什么。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
然后斯内普慢慢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壁炉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黑袍垂在地上,在墙壁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哈利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他在等什么?
等乌姆里奇来抓人?等福吉发表声明?等小天狼星在那个黑暗的地方被折磨死?
“你还等什么?”哈利的声音压不住了,带着焦躁和愤怒往上冲,“每多等一秒钟,他们就可能——你不知道他们会对他做什么!”
斯内普转过身。
那双黑眼睛落在哈利脸上,很深,很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他看了哈利一眼——不是往常那种嫌恶的打量,而是另一种东西,哈利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我会去通知凤凰社。”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你们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斯内普已经走向壁炉。他抓起一把飞路粉,站在火焰前,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待在霍格沃茨。”他强调了一遍。
绿色的火焰腾起,吞没了他的身影。
壁炉里只剩下燃烧的木柴和几缕飘散的青烟。
哈利站在原地,盯着那团火焰,胸口剧烈起伏着。
赫敏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罗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表情。
“别太担心了。”赫敏轻声说,“凤凰社已经知道了,邓布利多会去的。”
哈利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团火焰,想着那个被揪着头发抬起脸的人,想着那双灰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