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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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哈利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邓布利多走后,霍格沃茨像一座逐渐沉入泥潭的城堡。尽管通往校长办公室的石兽再也没有为他人开启过,但乌姆里奇还是如愿以偿地被魔法部正式任命为校长。那只粉红色的癞蛤蟆终于爬上了她梦寐以求的位置——某个组织机构中的最高位置——而整个学校都开始在她的阴影下窒息。
她组建了一支名为“调查行动组”的特殊队伍,成员大多是斯莱特林的学生,配备着能够扣分的特权,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终日游荡在走廊里。他们监视、举报、扣分,无孔不入。而被他们盯得最紧的,当然是哈利-波特。
迷雾军团已经烟消云散。那个曾经挤满学生的有求必应屋,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唯一能证明它曾经存在的,大概只有玛丽埃塔-艾克莫脸上那一排永不消退的紫色脓包——它们整整齐齐地拼出了“告密者”几个字。赫敏每次看见她,嘴角都会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的诅咒果然有效”的满意。
但这剂小小的调味,终究于大局无补。
日子变得苦不堪言。哈利的每一堂课都被盯着,每一个举动都被记录,每一次扣分都被放大。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愤怒压在心里,但那股火从来没有熄灭过——它只是在等待一个燃烧的机会。
与此同时,海格的烦恼不比他们少。他担心自己被开除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终于在一个深夜,把哈利、罗恩和赫敏悄悄叫到了他的小屋里。他带他们进了禁林,在那片曾经属于林奇石屋附近的地方,见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他的同母异父弟弟,格洛普。
“万一我被开除了,”海格肿着半边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你们能不能……帮我照看他?”
哈利看着那个蹲在沟壑里的巨人,又看看海格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罗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蟾蜍。只有赫敏,在格洛普笨拙地递给她一个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把时,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至少,照顾工作可能会轻松一些。
就在这种气氛中,哈利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到了学年结束。
考试那天,霍格沃茨的大礼堂被重新布置了一遍。
四张学院长桌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单人考桌,整齐地排列成行。每个座位上都摆着羽毛笔、墨水瓶和一卷封印的试卷。天花板上的蜡烛被熄了大半,只留下足够照明的那几排,让整个大厅显得格外空旷而压抑。
这是巫师等级考试的第一天。魔法部派来的考官们已经就位,正坐在教职工席上翻阅着考卷。弗立维教授也在其中,但今天的他只是监考官之一,无权干涉考试内容。
哈利的座位靠近中央,前后左右都是埋头写字的学生。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试卷,发现今年的魔咒考试和打听来的往年完全不同——没有实际操作,没有魔杖挥舞,只有一页又一页的理论题目。
“请详细描述清水如泉咒的施咒要点及其在魔法农业中的应用。”
“列举五种可以替代标准缴械咒的防御性咒语,并说明其优劣。”
“在极端环境下,如水下或高空,施咒时需要注意哪些魔杖角度的调整?”
哈利握着羽毛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
如果要施放这些魔咒,他保证放的又快又好,可现在,他们偏偏只考理论。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赫敏的羽毛笔几乎没停过,她面前的羊皮纸已经写满了大半。罗恩眉头紧皱,咀嚼着笔杆上的羽毛,盯着试卷发呆。更远处的纳威正在用力地写着什么,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教职工席上,乌姆里奇坐在最中央的那把椅子上。
那是邓布利多曾经坐过的位置。她的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木质表面,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微笑。今天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粉红色开襟毛衣,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饱满。像是终于吸足了阳光的植物,舒展开每一片叶子。
她望着下方埋头答题的学生们,目光从一排排考桌上滑过,最后落在某处,停留了片刻。
那里坐着哈利-波特。
她的嘴角弯了弯。
这个男孩终于学会安静了。不顶嘴,不反抗,就那样乖乖地坐在她规定的位置上,写着那些她批准的考题。这是她想要的效果,是她一步步经营到今天的结果。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权力的触感,原来是这样。
就在她沉浸在这一切之中时,大礼堂紧闭的大门之外,有两个人正在做着完全不同的准备。
弗雷德-韦斯莱把最后一把烟火塞进袍子里,转身看向他的兄弟。
乔治正站在他旁边,检查着魔杖的灵活性。他的袍子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弗雷德的目光。
“准备好了?”弗雷德问。
乔治扬起眉毛,咧嘴笑了。
“从我们第一次在走廊里放沼泽地那会儿,我就在等这一天了。”
弗雷德也笑了。
他们同时转过身,面对着大礼堂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门的那一边,是被扣分、被批评、被管教的霍格沃茨。是乌姆里奇,是调查行动组,是那些越来越多的教育令,是那个粉红色癞蛤蟆坐在校长位子上的可笑场景。
“你猜她会是什么表情?”乔治问。
“希望咱们能亲眼看见。”弗雷德说。
他从袍子里抽出魔杖,指向那扇门。乔治站到他身边,同样举起魔杖。
他们对视一眼。
“为了弗雷德和乔治。”弗雷德说。
“为了乔治和弗雷德。”乔治说。
然后,他们点燃了第一个烟花。
当火龙烟花在霍格沃茨炸开漫天的金色雨点。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的身影正骑着扫帚越飞越高。
他们飞过城堡最高的塔楼,飞过那些目瞪口呆的雕像,飞过那面飘着粉红色旗帜的旗杆。他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像两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
有人开始欢呼。
声音起初稀稀落落,但很快连成一片。格兰芬多的学生们跳起来挥舞着拳头,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也有人加入进来。就连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都忍不住仰着头,看着那两个越变越小的黑点。
弗雷德——或者乔治——在半空中回过头,朝霍格沃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他们转过身,一起冲向那片更广阔的天空,冲向那座看不见的边界,冲向城堡之外的——自由。
哈利站在人群里,仰着头,嘴角咧开一个很久没有过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羡慕,有祝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涩。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做到了。在乌姆里奇的眼皮底下,在所有那些狗屁不通的规则和禁令中间,他们炸开了一条路,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他真想跟他们一起走。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恍惚突然攫住了他。
眼前的世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了一下。
第四百八十二章 求救
哈利直直地跌坐在地上。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有人在他身边蹲下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水底传来。
他眨了眨眼。
黑暗。
最先涌进来的是黑暗。浓稠的,冰冷的,像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然后是一个声音——不,是很多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传进来的。
接着,画面出现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色的喷泉——比真人还高的马人、妖精和家养小精灵,都谦卑地低着头,用崇拜的目光仰望着中间那个最高处的巫师。一道水柱从他高举的魔杖尖端喷射出来,落在周围的水池里,溅起点点金光。
视线从喷泉上移开,扫向前方。
空旷的大厅里,三个人正在往前走。
中间那个人几乎是被两边的人架着,脚在地上拖着,整个人软塌塌地垂着头。深色的袍子皱得不成样子,一头黑发散落下来,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哈利的目光落在那件袍子上。
落在那团乱糟糟的黑发和那有些熟悉的身形上。
一股不好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盯着那个被架着的人,眼睛一瞬也不敢眨。
画面突然变了。
没有过渡,没有移动——就像有人粗暴地切走了镜头。
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四周的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排满了高耸的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灰扑扑的玻璃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珍珠色光芒。
架子中间的过道里,刚才那两个人已经把中间的人扔在了地上。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瘦高的男人退后两步,站在旁边。另一个蹲下来——是个女人,头发乱糟糟的黑色卷毛——伸出一只手,揪住地上那个人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起来。
那张脸肿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但另一只眼睛——那只灰眼睛——睁着,正对着某个方向。
哈利的心中猛然一惊。
是小天狼星!
“布莱克家的叛徒。”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又尖又高,带着一种疯癫的愉悦,“瞧瞧你这副模样,真好看。”
她把他的头甩开,站起身,退到一边。
那个瘦高的男人走上前,抬起魔杖,指向架子高处某个微微发着光的玻璃球。
“那个。”他说,声音冷得像冰,“去把它取下来。”
小天狼星没有动。
男人的靴子踩上他的手指,慢慢碾下去。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小天狼星的肩膀猛地绷紧,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但他死死咬着牙,只有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我说,取下来。”男人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女人在旁边尖声笑起来:“听见了吗?要你干活呢,布莱克家的叛徒。别装死,起来。”
小天狼星的脸被女人强行抬起来,对着某个方向。
他那只能睁开的眼睛看向前方——穿过画面,穿过那层无形的阻隔,落在哈利身上。
那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愤怒。烧得几乎要裂开的愤怒。是恨——恨那些折磨他的人,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这个该死的处境——那股恨意浓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化成刀子,刺向每一个看着这一幕的人。
女人的魔杖突然一动。
“钻心剜骨!”
小天狼星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捞上岸的虾。青筋从脖子上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但他死死撑着,硬是没有惨叫出声。那闷哼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听着比惨叫更让人难受。
女人笑起来,那笑声又尖又高,在预言厅里回荡。
“硬骨头,”她说,眼睛亮得不正常,“我就喜欢这种。”
男人的靴子又碾了碾他的手指,骨头又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快点,”他催促道,声音还是那么冷,“主人等着呢。”
小天狼星趴在原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混着血往下滴。但他那只能睁开的眼睛还是睁着,还是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眼睛里还是愤怒。
还是恨。
但哈利突然觉得,那双眼睛里的愤怒,有一点点是对着他的。
“哈——利——!”
有人在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赫敏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哈利!醒醒!快醒醒!”
哈利用力眨了眨眼。
画面碎了。
小天狼星的脸消失了,那些预言球的架子消失了,昏暗的预言厅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