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84节

  大理石源源不断地凝结出来,地基成型了。

  十二根石柱从平台边缘同时拔起。

  柱子后是横梁与浮雕。

  浮雕雕刻着人与兽的搏斗、祭司在火坛前祈祷、船队在波涛中航行、学者在卷轴前沉思。

  人物衣褶、兽类鬃毛、火焰吐舌,全部纤毫毕现。

  李察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

  冷静,这就是高端VR。

  画质好一点、沉浸感强一点、技术原理换成了以太,但本质没有区别。

  对方想用视觉冲击来压制新来者心理防线,这是最古老的权力展示手段。

  教堂为什么要把穹顶修到十五米高?

  王宫为什么要在大门口摆两排石狮子?

  道理是一样的。

  让你在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很渺小,你就会不自觉地变得顺从。

  思绪转动间,大殿正中央,一张赭红圆桌和七把高背石椅已经同时升起。

  石椅造型各不相同。

  有的椅背上刻着月桂,有的刻着橄榄枝,有的刻着火焰,有的刻着蛇。

  每一把椅子都朝向圆桌中央,形成了一个不完全对称的环形。

  其中一把椅子,比其他六把都高出半个头。

  整座神殿从第一块石头凝结到最后一把椅子成型,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如果这是真实建筑工程,光是开采和运输这些石料就需要几百个工人忙上几年。

  李察再次提醒自己,这是幻觉,是术式,是VR。

  不管画面有多震撼,本质就是别人在你的脑子里放了段视频。

  自己并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的右手边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还站着另一个人。

  同样站在神殿边缘的两根柱子之间,没有入座。

  那人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幕,看不清面容和身形。

  李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也覆盖着一层光幕。

  他没急着说话,也没急着走向圆桌,现在最好就是站在原地,默默观察。

  下一刻,主座上出现了一个人。

  上一秒那里是空的,下一秒她就在了。

  主座之人坐在那把最高的石椅上,戴着金色面具。

  面具上半是少女的轮廓,眉眼柔美;

  面具下半却是老妪的轮廓,皱纹密布。

  整张脸被一条横线切成两半,上面是青春,下面是衰老。

  她的头顶上方,缓缓凝聚出两样物品。

  那是火炬与钥匙。

  李察也在这一刻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把这个聚会叫“神谱沙龙”。

  火炬与钥匙,象征其具备照亮黑暗的能力,和打开任何一扇门的权力。

  主座之人的神名自动投射了出来——赫卡忒。

  三相女神、十字路口的守望者、魔法与巫术的庇护者。

  掌管天界、人间与冥府三重领域的古老存在。

  他一开始以为所谓的神谱沙龙可能是研习神话的组织,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以神名自称。

  在希腊神话谱系里,赫卡忒地位极其特殊。

  祂不属于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但宙斯本人对其礼遇有加,允许她保留泰坦时代就拥有的全部权柄。

  赫卡忒也是少数几个在新旧神权交替中没有被削弱的。

  敢选择赫卡忒作为自己代号,这个人至少是极其自负的。

  赫卡忒出现后,神殿里气氛凝固了大约三秒。

  然后,第二个人从主座右侧的虚空里走出来。

  他体型壮硕,肩宽背厚,脸上戴着红铜面具。

  男人走到圆桌旁边,头顶上方同样凝聚出了两样东西。

  一柄滴血长矛,矛尖指向不断变化,始终在寻找下一个敌人。

  一面圆盾,中央凸起的盾脐上刻着美杜莎的头颅,蛇发纠缠,双眼圆睁。

  神名投射——阿瑞斯。

  杀戮与暴力的化身,奥林匹斯诸神中最不受欢迎的一位。

  其代表战争本身的血腥、残忍和不加修饰的暴力。

  阿瑞斯坐了下来,两条腿分开,双手搁在扶手上。

  第三人也从神殿西侧走进来。

  他身形偏瘦,肩线窄而松弛,脸上戴着深紫面具。

  面具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常春藤浮雕。

  常春藤,象征着生命力的不可遏制。

  他走到自己椅子旁边,右腿搭在左腿上,身体往椅背里一靠。

  姿态懒散得近乎无礼。

  男人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只双耳坎塔罗斯杯,一串诱人的葡萄悬在旁边。

  神名投射——狄俄尼索斯。

  酒神、狂欢与戏剧之神。

  其信徒在狂欢中获得解放,也在狂欢中失去理智。

  自由与失控,从来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第四个人也从火焰中出现。

  他的面具赤金,身形介于阿瑞斯的壮硕和狄俄尼索斯的清瘦之间。

  男人微微低头,向主座方向欠了欠身,坐了下来。

  他坐下那一刻,头顶上方只有一团火。

  火焰旁边没有第二件器物,但火本身就够了。

  因为火是文明的起点。

  神名投射——普罗米修斯。

  先知、盗火者、为人类从天界窃取火种的泰坦。

  “先知”是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的本义。

  很多人将其理解为“人类之友”的角色。

  实际上,祂并不因爱人类而盗火,泰坦没有“爱”这种情感。

  祂是因为预见到了人类的可能性而盗火。

  代价是被锁在高加索山上,每天被鹰啄食肝脏,每夜肝脏重新长回来,第二天再被啄食。

  四个希腊神名就这样出现了,还被人这么顶在头上,李察本能有些不适。

  从伊顿到格林伍德,从帝都大学到普通文法学校,每一个上课听过讲的学生都能说出宙斯、雅典娜、阿波罗的名字和一些相关事迹。

  但神话故事是一回事,用神的名字称呼自己是另一回事。

  在帝国主流文化里,这是亵渎,是极大的僭越!

  即使是最不讲规矩的野路子灵媒,也顶多敢“请”某位神灵附体,从来不敢把自己叫成那个神。

  “请”和“自称”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前者是仆人在呼唤主人,后者是仆人坐上了主人椅子。

  李察在心里同时展开了几种解读。

  最直观的就是,这帮人真的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可能觉得用希腊神名互称很酷、很有格调、很能彰显自己与众不同。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这个组织就没有多少分量。

  但成员的心态极其危险,一群自我膨胀到敢以神自居的人,迟早会做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另一种可能,就是这帮人有底气这么自称。

  在帝国境内蔑视主流伦理而不被追究,需要的是实力。

  而且实力大到官方体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程度。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这个组织背后势力远超他能理解的范围。

  还有最符合神秘学的一种可能,神名或许是仪式锚点。

  希腊诸神是被广泛认知的强大概念意象。

  几千年来,无数人在无数场合提到过这些名字,每一次提及都在以太层面留下印痕。

  几千年印痕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概念沉积”。

  用神名为代号,可能会起到某种“借力”或“伪装”的作用。

  你在借用一个已经被几千年认知打磨成型的容器,把自己包裹在容器里面。

  就像一个人穿上了一件由无数人目光织成的外衣。

  外衣太厚了,厚到没人能透过外衣看到里面是谁。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这个组织可能掌握着极其高深的神秘学技术。

  李察没急着下结论。

第88章 凡人何敢以神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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