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去帝都吧。”李察忽然建议道。
老比格被整的满脑门问号:“去帝都?我去帝都干嘛?”
“我五月底动身。”李察看着他。
“你跟我一起到玛丽夫人那边,你可以去你老师那边避一避。”
“避什么?”老比格笑了:“就为一只黑犬看了我两眼?”
“避一避总没坏处。”
“小子。”
老比格那一枚铜便士终于被他拈了起来,可拈在指间,没转。
“我这种人做事的时候手不抖,真要出点什么事,也没人会因为我睡不着觉。”
“你别再说这种话了。”李察皱起眉。
“我说的是实话。”
老比格把便士搁回台面上。
“去帝都的事,别再提了。
最近死的人越来越多,我这一摊子尸检工作离不开人。”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他摆摆手。
“暑期研修要紧,考大学是你这辈子的大事,别为我一个老家伙分心。”
李察还想再劝,老比格已经把那一摞登记簿拖了过来,重新戴上了老花镜。
“去吧。”他头也不抬:“做你的事去,我这儿忙着呢。”
李察站在原地,没再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老比格在瞒着他什么。
可对方不肯说,也不肯走。
“老比格。”李察临走前又问了一句。
“你要改主意了随时跟我讲,去帝都的车票我给你买。”
老比格没抬头,只摆了摆手。
“知道了。”
第238章 行(月票加更26)
吃晚饭的时候,李察捧着碗,心不在焉地应着妹妹的话。
“哥,你今天怎么了?”伊芙琳把一只兔教授推到他面前:“魂不守舍的。”
“没事。”李察拈起那只兔子没吃:“好吧,是有点事。”
“想帝都的事?”
“嗯。”李察含混地应了。
母亲玛格丽特从客厅走进来,看了李察一眼。
“早点睡。”母亲择着菜:“这几天看你气色不好。”
“嗯。”
那一晚,李察睡得比平时更沉。
【睡觉】练到Lv.2,他入睡极快,睡眠也深。
这一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放榜那天。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哪里。
像格林伍德的礼堂,又像阿什福德家那间大客厅。
四下亮堂堂又暖洋洋的,分不清是阳光还是灯火。
有人把一张红榜在他眼前展开。
帝都大学古典学系预科,头一个名字是他。
李察·威廉姆斯。
他高兴极了。
那种高兴是实实在在的,从心口一直暖到指尖。
然后,人就一个一个地来了。
伊芙琳当然是第一个扑过来,手里还举着那只戴小礼帽的姜饼兔子。
“恭喜哥!”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兔教授能考上!”
母亲玛格丽特跟在后头,眼眶有点红,嘴角却扬着。
父亲罗杰斯难得地放下了图纸,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子出息了,老子脸上也有光。”
接着是赫顿先生,捧着一杯淡到没味的茶,朝他点头:“我就知道你能上。”
还有霍兰德先生,手里攥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咧着嘴:
“我这鸡腿钱没白花。”
沃伦,休,梅森都在;
格蕾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从伞底下头递出一只温热的纸包;
莉莉安怀里抱着那只玻璃罐,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轻轻地说了一声“恭喜”。
外祖父,小姨,道恩夫人和夏洛特,科尔曼,温特沃斯,麦克尼尔夫人……
还有克莱门特,拄着那根包铜头的手杖:“我这一注下对了”。
一张接一张的笑脸,凑到他跟前来。
“恭喜。”
“恭喜。”
“恭喜。”
掌声响起来了。
起先是稀稀拉拉几下,后来连成了一片,越来越响,像下雨,像潮水。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拍手,都在朝着他说“恭喜”。
李察站在中间,被这一片暖融融的声音裹着。
他也笑,也朝他们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声“谢谢”。
可就在这时候,他心里某个角落空了一下。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却独独空了一只碗;
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四下里明明站满了人,伊芙琳在笑,母亲在笑,赫顿先生在笑。
每一张脸他都认得,每一句“恭喜”他都听得真切。
可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笑脸还是那些笑脸,掌声还是那些掌声。
就是有一只空着的碗,一直在空着。
李察跟着鼓起掌来。
他朝着每一张笑脸点头,朝着每一声“恭喜”道谢。
他笑得跟所有人一样暖,一样满。
可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没被这满堂的暖填上,反倒一点一点地洇得更开了。
掌声响到最盛,那一片“恭喜”里混进了别的声音。
他想转过头去看。
四下里的光,忽然暗了下去。
李察睁开了眼。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青灰。
他平躺在床上,没出什么汗,心口也跳得不快。
可有一种说不清的空,黏在胸口正中那一块,怎么也化不开。
李察坐起身,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头顶上那道裂了缝的天花板。
满堂的“恭喜”散了,那一桌子笑脸散了,连那一处空着的碗也散了。
他瞥了一眼面板。
【睡觉】Lv.2的进度条,满了。
是这一晚的沉睡,把它推过了终点线。
哪怕做了那样一个长梦,身体在睡眠里的修复竟一点没落下。
投入点数,【睡觉】Lv.2→ Lv.3。
李察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睡觉·野眠】。
在任何环境底下迅速入眠并完成高质量修复,浅睡可保留危险感知。
特质点亮,李察立刻就觉出了不同。
他感觉到自己入睡功力再次见涨,真的达到了沾上枕头就能睡的境界,而且睡得又深又稳。
还有那一道“浅睡保危“的弦。
哪怕睡着了,身体里那一道弦也绷着,周遭一有动静,便先于意识把他唤醒。
他坐在床沿上,犹豫了一会儿,伸手从抽屉里头取出塔罗牌。
麦克尼尔夫人教过他,占卜有时候能解梦。
李察把铜碟搁在桌面正中,撒了一小撮垂星砂。
他点了一只蜡烛,远远地搁在桌角,火苗稳稳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