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不论他一开始是否喜欢。但既然是一个王国，那阶级与阶级之间，自然是要分明的。”
“地位与地位之间，自然是要悬殊的。”
“当一部分人获得了足够多的利益，足够大的权力，那势必就会挤压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减少另一部分人的权力。”
“而阶……咳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便会诞生。”
“于是，在这样的耳濡目染，在这些由贪欲，由生物本性所衍生出来的东西的熏陶之中，他就会开始想。”
“他会想着：我能不能多活几年？我能不能让我的儿子继承王位？我能不能让诺吉拉更强？”
“这就是贪婪。”
他拍了拍钢骨的肩膀。
“它是推动文明，推动生物进步的原动力，也是毁灭一个个体，一个国家的根源。”
“这是所有人，所有国家都躲不掉的。”
钢骨看着他。
“那你呢？”。
“我？”李嗣摩梭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一样很贪婪。”他指了指自己，“我感觉你也看得出来。”
“我只是对权力这方面没什么兴趣，我之所以当上铁牙部落的酋长，也只是因为我的父亲对这个部落的爱，他希望我接手这个部落，他希望让铁牙部落壮大。”
“我不喜欢这些，我对这没有兴趣，所以，在权力这方面，我没有什么想法，或者说欲望。”
“贪婪那种东西，我当然也有，欲望这东西，我更有。”
“我喜欢打架，我喜欢打仗，我喜欢女人，我喜欢很多东西。我对这些东西都有着欲望，很强烈的欲望。”
“冲锋，砍人，这些都是我的欲望。”
“你也看得出来，不是么？”李嗣看着沉默的钢骨，问。
钢骨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笑了起来。
“的确。”他点头，“酋长，你说的没错。”
“不过，我也有些好奇。”
“好奇是什么？”李嗣问。
“你总是，额……”钢骨看着李嗣，组织了一下语言，“额，有时候，额，怎么说呢，有时候会表现得很像一个普通的兽人，额，就是我们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兽人同胞。”
“但有时候……”
李嗣眯起了眼睛。
“额，有时候，却又能够表现得非常睿智，而且，能够说出非常有哲理的话来。”
“所以，我很好……”
“你他妈的，你在说什么！？”李嗣瞬间暴怒，“难道我他妈的不是最聪明的兽人吗？你他妈的，你在侮辱我？”
钢骨耸了耸肩，“不，酋长，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那么敏感。”
“我要杀了你！你这头野狗！！”
钢骨没和李嗣继续说下去，直接快速退下了。只留下李嗣一个人在原地破防，无能狂怒。
李嗣不变身的话是奈何不了钢骨的，所以，他没有动手。
他确实足够理智，这一点比一般兽人强多了。
另一边，已经离开的钢骨走在路上，嘴角不由得勾起。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萨鲁总是喜欢和李嗣对着干，或者折磨他了。
确实有点意思在里面的，这个。
确实是有点好玩。
不过，现在，还是将精力放在正事上面吧。
上午，店铺陆续开了门，街上有了行人。
面包摊前排着队，铁匠铺传出叮当的敲打声。一切看起来和往日的和平时期没什么两样。
除了那些尸体，还有那些血。
尸体已经拖走了，堆在城外准备烧掉，但血还在，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各个缝隙里。
很难洗掉，或者说，洗不掉。
消了气的李嗣走在街上，钢骨工作去了，他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着。
这就是酋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绝对的权威绝对的自由自在。
路过一个巷口，他停下来。
巷子里，一个兽人正蹲在地上，用布蘸着水，使劲擦着地上的血。他擦得很用力，手在不停发抖，但动作很稳。
旁边站着个女人，应该是他妻子。抱着孩子，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嗣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男兽人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很大，里面有一种李嗣熟悉的东西。恐惧。
这种恐惧以前李嗣只会在那些人类平民的眼睛里见过。
但现在，在这里，在这座城市，他在很多兽人的眼睛里都看到了这一点。
随后，男兽人低下头，继续擦地。
李嗣继续往前走。
市场是人流最多的地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看着也和往日并无不同。
但仔细看，便能看出不一样。
那些商贩的眼睛，他们一边吆喝，一边往街口瞟。
那些巡逻的士兵，那些穿着铁牙部落盔甲的骑兵，目光一触即散。
当李嗣从这些人的面前走过几乎所有的人，他们都会颤一下，但很快，他们又会恢复正常。
然后，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兽人里不会有懦夫，不会有恐惧。这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对于这个种族的共识，一种刻板印象。
但刻板印象之所以是刻板印象，便是它不能涵盖所有。
市场尽头是座神殿，里面侍奉着兽人的那位神。
虽然李嗣也不知道，这位神为啥不降下神罚，因为按照他的性格……
不对，按性格和作风来说，这还真挺正常。
他并不会关心弱者和懦夫，它会无视他们。
神殿门口站着几个祭司，他们看见李嗣过来，往后退了一步。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眼神里飘过一瞬间的狠意，但一个年长的祭祀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李嗣从神雕前走过，并未停留。
走过神殿，几分钟后，李嗣被人叫住：
“大人。”
李嗣停下，回头。
一个中年兽人走过来，穿着商人那种讲究的袍子，腰上挂着钱袋。
他走到李嗣面前，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让人感觉到尊敬，又不过分谄媚。
“大人，我是城里的商人，经营布匹生意。”他说，“这次贵军进城，我愿意献上一些布匹，聊表心意。”
李嗣看着他。
他看着李嗣，笑容热情。
“什么条件？”李嗣开门见山。
商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
“大人真是睿智英明。小的只是希望，日后贵军在城里的时候，能……稍微照顾一下小店的生意。”
“比如？”李嗣嘴角上扬，对方喜欢说实话，他喜欢。
“比如，军需采购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小店，在价格方面，肯定优惠。”
李嗣没说话。
商人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又补了一句：
“当然，鄙人也知道规矩。该打点的，鄙人都会打点，绝对会让大家都满意…”
李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商人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嗣，脸上表情变得愈发谄媚。
“不需要。”但最终，李嗣的回答虽然没让他脸上笑容改变，但肯定是僵住了。
李嗣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那个商人的声音，有点急。
“大人，大人，我可以，我可以再加……”
李嗣没理他。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商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瞬间重新变成笑容。
李嗣没在乎这个，继续往前走。
但想了想，又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一杆标枪撕裂空气，将那商人拦腰截断。
路过一个街角，两个兽人站在那边说话。一个穿着平民的衣服，一个穿着旧皮甲，应该是退伍老兵。
他们看见李嗣，说话的声音停了一一些。
然后，那个穿皮甲的低下头。那个穿平民衣服的也低下头。
李嗣从他们身边走过。
太阳升得很高了，照在城墙上，照在街上，也照在那些低着头的人身上。
阳光很暖和，但那些低着头的人好像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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