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聪明，能够轻松算出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那乘除法呢？”一名玩家问。
萨鲁看了这个不懂事的玩家一眼，没有说话。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纠结。”他回答道，“你只需要知道他很聪明就行了。”
“可以。”玩家点了点头，“这很……”
“萨鲁。”就在这时，钢骨走过来，喊了萨鲁一声。
“怎么了？”
萨鲁回过头去。
“酋长那边发消息过来了。”
萨鲁没说话，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诺吉拉那边的事情。”钢骨说，“我们现在需要开个会。”
萨鲁点点头，走到自己的羽暴龙坐骑旁，翻身上去，跟在了他后面。
铁牙部落，议事厅。
萨鲁坐在主位，一张铺着兽皮高背石椅上。
这位置通常是李嗣的，但他不在，萨鲁作为大贤者和部落二把手，自然坐了上去。
当然，这地方有好几张座椅，李嗣左手边就是萨鲁的位置，右手边是卡比拉，不过现在部落里多了钢骨、维尔娜和娜克莎，因此位子自然又多加了几个。
几人围坐在一张长石桌前，钢骨刚刚复述完李嗣从奥斯塔拉那边传回的消息。
“至少五百铁牙骁骑。”萨鲁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以雇佣兵的名义，进入巴尔萨境内，但不引起巴尔萨官方的警惕和干预。”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的笑容，看向桌边的其他人。
“我们英明的酋长，用他那无比敏锐的超凡智力，为我们指明了光辉的方向。”
“至于具体怎么做到……显然，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不值得占用他宝贵的脑容量。”
桌边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当然，也就维尔娜和娜克莎在笑。
毕竟这俩和李嗣的关系比较的……额，‘亲密’。
卡比拉脸上带着温和沉静的神情。
他没有笑，只是微微蹙着眉，思考着。
维尔娜轻轻笑了一会儿之后，她便也开始了思考，虽然这并不是她的长处。
于是她将目光转向自己身边的娜克莎。
这位前铁荆棘佣兵团的团长，卓尔刺客大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尽管这儿有光，可她却仍旧显得很不起眼，极其容易被人忽略。
娜克莎看了维尔娜一眼，挑了挑眉毛，“干嘛？现在信息还不够，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维尔娜耸了耸肩。
“一支重装骑兵，至少五百人，还有他们的坐骑。”钢骨开口，“说是商队护卫显然不现实，没有哪个商团需要在前往一个国家境内的时候用到这么高规格的护卫队。”
“我们不可能大摇大摆穿过边境。巴尔萨的边防军不是瞎子，铁牙骁骑的装备和气势，藏不住。”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变成瞎子，或者，换条路走。”娜克莎在这时终于出声，声音冰冷。
她平时还是很冷酷的，在玩家群体中的人气相当之高。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娜克莎看向钢骨，又看了看萨鲁。
“地面之上，自然很难解决这个问题。但地面之下，是我们的世界。”
“我对那里很熟悉。”
钢骨灰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幽暗地域。”
“是的。”娜克莎点头，“托尼亚森林下方就有通往幽暗地域的入口。”
“我知道三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以通往巴尔萨地区。”
“其中一条，如果走快些，五天以内便能抵达巴尔萨境内对应的出口附近。”
“那里远离主要城镇和边防要塞，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
萨鲁摸着下巴上的白毛：“幽暗地域……我记得下面可不怎么友好。”
“各种怪物，黑暗精灵城邦，夺心魔巢穴，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变异生物。五百骑兵，加上坐骑，目标不小。穿过去？”
“风险当然有。”娜克莎承认，“但比在地面上试图蒙骗一整个王国的边防系统要小。而且……”
她顿了顿，“我们熟悉路。铁荆棘走过很多次，知道哪些区域可以通行，哪些需要绕开，哪些可以谈判或清理。”
维尔娜补充道：“兽人有黑暗视觉，在幽暗地域行动不受太大影响。”
“而且羽暴龙和牙蜥的耐力也都很好，适应力强，只要水源和食物供应跟上，长途地下行军没问题。”
“我们可以规划路线，尽量避开危险区域，利用已知的安全隧道和洞穴网络。”
“此外，还有那些玩家们，我们也可以用上他们。”
“恐怕不行。”萨鲁摇头，“那些家伙会泄露情报，这件事情不可能给他们知道。”
“好吧。”维尔娜点头。
卡比拉这时开口，声音温和：“物资补给呢？至少五百人，加上坐骑，从这里到奥斯塔拉，预计肯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口粮、饮水、草药、备用装备……还有，如何解释这支队伍突然在巴尔萨境内出现？”
“即使从偏僻出口出来，也可能被当地人发现并报告。”
“补给可以携带浓缩干粮和魔法水囊，坐骑食料在沿途安全洞穴补充，幽暗地域有些区域有可食用的真菌和地下溪流。”
娜克莎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些问题。
“至于出现的方式……可以伪装成从更南方正常渗透进来的佣兵分队。巴尔萨边境漫长，小股部队渗透并不罕见。”
“我们可以在出口附近制造一些痕迹，比如伪装与当地怪物或土匪战斗的现场，然后正常出现在某条次要道路上，再前往奥斯塔拉方向与酋长汇合。”
奥斯塔拉附近已知的幽暗地域入口显然都是遭到监视的，因此部队如果想要出来的话，就只能在距离巴尔萨首都远一些的地方。
“当然，我们也可以不出去。”娜克莎又道，“或许奥斯塔拉那边有着未曾被巴尔萨人知晓的，由幽暗地域通往地面的入口。”
说完，她看向萨鲁。
萨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复杂，而且压抑的表情。
“诺吉拉……”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萨鲁和诺吉拉的过往，知道那个名字对他意味着什么。
钢骨看着他，淡金色的兽瞳里情绪复杂。
“酋长……李嗣他，真的想这么做？”萨鲁抬起头，看向钢骨，眼神锐利。
“消息里说，他在奥斯塔拉已经卷入了巴尔萨高层的权力斗争。”
钢骨回答道，“麦克莱恩家族的继承人站在他这边，但巴尔萨的王储视他为威胁。”钢骨缓缓道，“他需要力量在身边，不仅仅是个人武力，还有一支能随时动用的、可靠的尖刀。铁牙骁骑就是这把刀。”
他停下来，看着萨鲁：“而且，萨鲁，你比我更清楚。诺吉拉现在是什么样子？”
“巴尔萨人的仓库？兵营？仆从国？那些王室贵族，躺在巴尔萨赏赐的金币和奢侈品上，对底层兽人的困苦视而不见，对巴尔萨军官在街上的傲慢欺凌忍气吞声……这真的是我们兽人应该有的国度吗？”
萨鲁的胸膛微微起伏。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时，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而且，你的父亲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
“闭嘴。”他声音嘶哑着打断钢骨，“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该死的家伙。在我的心里，他已经死了。”
“要攻击，要夺取诺吉拉的人是李嗣，不是我。”他看着钢骨，“我对成为王没有兴趣。”
他站起身，看着石桌上的魔法地图，那里是诺吉拉，还有旁边的巴尔萨。
“但是……”萨鲁的手指按在诺吉拉的位置上。
“这片土地上的兽人，他们流淌着和我们一样的血。他们不该是巴尔萨人的附庸，不该被轻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钢骨、卡比拉、维尔娜、娜克莎。
“李嗣或许也没想戴上王冠。他那个性子，估计觉得王冠还没一桶好酒实在。”
萨鲁嘴角扯了扯，但没笑出来，“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当力量汇聚到你身边，当需要改变的事情摆在眼前……你躲不开。”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就干。”他说。
“娜克莎，维尔娜，幽暗地域的路线规划和向导，交给你们和你们的姐妹。我要最安全，最快的路径，不惜代价清除障碍，但尽量低调。”
“卡比拉，你负责部落日常运转和后勤协调。”
“这次调走七百骁骑，准备足够的浓缩补给，魔法水囊去找那些玩家法师订做，价钱可以商量，但质量和数量必须保证。”
“钢骨，”他看向高大的狼人，“骁骑的挑选和战前准备，你来。要最精锐的，骑术、战技、纪律都必须顶尖。”
钢骨重重捶胸：“明白。”
“最后，”萨鲁直起身，“给酋长回信。告诉他，刀会准时送到他手里。”
“让他在奥斯塔拉玩得开心点，顺便，把路给我们铺平点。”
“铺路这种事情，可能对我哥有点……”卡比拉开口，看向钢骨和萨鲁。
两人耸了耸肩，萨鲁笑了起来“那没办法，他干不来也得干，你给他想个法子就行了。”
“好吧。”卡比拉苦笑。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散去，各自执行任务。
娜克莎和维尔娜并肩走出议事厅，来到外面的空地。
“你真的觉得这条路可行？”维尔娜低声问，用的是卓尔语。
“没有更好的选择。”娜克莎同样用卓尔语回答，声音平静，“而且，这是他需要的。”
维尔娜沉默了片刻。“你很在意他。”
娜克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给了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家，不是么。”片刻后，她说道。
“你也很在意他，和我一样。”
维尔娜也不说话了。
“所以，他的路，我们会帮他铺平，用我们擅长的方式。”
维尔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