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对你的兴趣是真实的。一部分出于商人的本能,另一部分……”塞涅勒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则是一种更私人的,嗯,欣赏。”
“你知道的。”塞涅勒玩味地看着李嗣,“你的相貌,你身上那种不受拘束的野性生命力,对她那样习惯在精致笼子里计算得失的人来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朋友,或者可靠的盟友。”塞涅勒强调道,“她的忠诚只属于霍亨里德家族的利益,和她个人的趣味。”
“如果有一天,出卖你能获得更大利益,或者觉得局面变得无趣,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甚至可能推你一把。”
李嗣点了点头。这一点,艾莉诺已经提醒过他,现在女神也给出了类似的判断。
“那么,奥托·冯·沃尔夫冈,还有那个卡斯珀?”
“墙头草和鹰犬。”塞涅勒的评价格外简洁。
“沃尔夫冈家族渴望在未来的诺吉拉利益中分一杯羹,所以他们会试探你,拉拢你,但也会在风向不对时第一个撤离。”
“卡斯珀是王储的耳朵和眼睛,他的任务就是监视和报告。今天会上他说的每一句话,现在恐怕已经摆在埃里克的书桌上了。”
梦境空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那些流动的光影无声地变幻。
“所以,”李嗣想了想,高达八点的智力开始发挥作用,“我现在被卷进了一场巴尔萨高层的权力斗争。”
“王储想除掉艾莉诺,顺便可能也想除掉我。艾莉诺想利用我稳固地位并反击。其他家族则在观望、试探,或者准备趁火打劫。”
“而你自己,”塞涅勒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真正想做什么?李嗣。”
她的问题直接刺核心。
李嗣愣了下。
“我想……”他迟疑了几秒,这次倒是没有避开这个话题,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
“我想让部落好好发展,让族人们过上好日子,就像我曾经答应父亲时的那样。”
“我想自由自在地冒险,去没去过的地方,见识没见过的风景。我对诺吉拉的王冠没兴趣。”
“但这不是你能控制的。”塞涅勒轻声说,“你的部落壮大了,你在他人的眼里,已经是一名传奇,你身边聚集了萨鲁和钢骨这样的人。”
“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你必然会吸引风暴,吸引野心家,吸引想要利用你或者摧毁你的人。避无可避,孩子。”
李嗣感到一阵烦躁。
“那我该怎么办?留在奥斯塔拉帮艾莉诺对付王储?然后呢?等着成为巴尔萨的盟友或者威胁?”
“还是现在就回部落,宣布我们对诺吉拉没兴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塞涅勒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片银色的光幕展开,上面浮现出模糊而快速变幻的图像。
广袤的托尼亚平原,蜿蜒的河流,连绵的部落帐篷,训练中的兽人战士,萨鲁在铁轨旁指挥的身影,钢骨沉默伫立的背影。
当然,还有卡比拉,他温和笑着,与玩家们交谈的画面。
“你的部落,你的家。”塞涅勒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大树的根系扎进土地,枝叶渴望着天空。”
“它需要空间,需要阳光,需要抵抗风雨的力量。”
“诺吉拉,那片属于兽人的土地,对你的这颗树而言,是肥沃的土壤,也是必须面对的风暴源。”
“如果你想要部落壮大,那么你就需要诺吉拉。”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一点,诺吉拉的轮廓显现出来,上面缠绕着代表巴尔萨控制的墨绿色丝线,和代表内部不安的暗红色光点。
“逃避不能让它消失。忽视它,风暴依然会来,可能在你最没有准备的时候。”
“那么,按克劳狄乌斯那个女人说的,去征服它?”李嗣问。
“塞西利娅·马可尼·克劳狄乌斯。”塞涅勒念出这个名字。
“她看到了你的潜力,也看到了将你、萨鲁、钢骨三者结合所能爆发出的力量。”
“她的提议,站在帝国的角度,站在克劳狄乌斯家族的角度,无疑是精明的投资。一个亲近帝国的兽人王国,能为他们带来边境的稳定,乃至对抗巴尔萨的筹码。”
“但她没告诉你全部的风险。”塞涅勒的目光变得锐利,“帝国元老院并非铁板一块,支持克劳狄乌斯的家族有,想看到他们失败的家族更多。”
“如果你真的举起王旗,你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帝国内部反对势力的阻挠,巴尔萨的激烈反应,诺吉拉内部可能出现的殊死抵抗……”
“而这每一样,都可能让你和你的部落万劫不复。”
“而且,你还不是真正的传奇,不是么?”
“所以,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李嗣抓了抓脑袋,他正在思考,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怎么做。
但很明显,这的确不是他的长处。
“所以,你需要找到自己的路。”塞涅勒的声音柔和下来,“不完全倒向帝国,也不彻底投靠巴尔萨,更不是天真地以为可以置身事外。”
“一个人的个人意志,在命运和时代的洪流前,终究是渺小的。”
“哪怕你是传奇,可传奇终究也只是凡人。”
手指在光幕上再度勾勒一番,墨绿色的巴尔萨势力,金色的帝国势力,灰色的诺吉拉本土势力,以及代表李嗣铁牙部落的银色光点,立刻纠缠在一起。
“利用他们的矛盾,孩子。让艾莉诺和埃里克彼此牵制,让塞西利娅的期待成为你与帝国沟通的桥梁。”
“在诺吉拉,寻找那些真正渴望改变,对巴尔萨不满的声音,不仅仅是萨鲁和钢骨这样的上层,还有底层的兽人平民。他们才是你能真正扎根的土壤。”
“壮大你自身的力量,但不要急于亮出所有的底牌。”
“让你的部落继续发展,让萨鲁和钢骨训练军队,让那些异界旅人发挥他们奇特的作用。同时,你在奥斯塔拉,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比如?”李嗣追问。
“比如,弄清楚王储埃里克除了政治手腕,还有没有别的弱点。”
“比如,观察巴尔萨军队的实际情况,了解他们的强项和软肋。”塞涅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还可以主动制造一些混乱,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一个传奇兽人冒险者在王都不经意间惹出的麻烦,或许能让某些人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李嗣若有所思。
“这很危险。”他说。
“生活本身就是危险的,我的孩子。”
塞涅勒笑着默默李嗣脑袋,“尤其是对你而言。但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关键在于,你是否清楚自己想要守护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站起身,走近李嗣。梦境的光影在她周身流转,让她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
“我会看着你,李嗣。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月光都会照在你的肩上。”
“但记住,我不会直接干预凡人的命运棋局,因为这是对你成长的尊重。”她的指尖再次轻触李嗣的额头,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传导至李嗣身上。
“相信你的直觉,它比你想象的更敏锐。相信你的力量,它足以撕裂阴谋的蛛网。也相信……”
“相信你并非独自一人。”
梦境开始波动,银色的辉光逐渐变得稀薄,那些流动的色彩也开始向中心收拢。
“时间快到了。”塞涅勒的身影开始淡化。
“那些异界旅者,他们是哪个神带来的?”李嗣叫住她。
虚化停止,塞涅勒看向李嗣,“他们?”
她想了想,随即耸耸肩,“这个我恐怕也不知道,孩子。”
“你是神欸。”
“神也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她俏皮地眨眨眼,“不过放心,孩子,你就去玩这个游戏吧。”
“毕竟,就像它的名字那样,这是神灵的游戏。”
“不过,你现在还需要玩一个名为权力的游戏。”
“做个好梦,孩子。愿你醒来时,心中已有方向。”
“对了,那个艾莉诺很喜欢你,你可以和她更深入地交流一些,她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声音袅袅消散。
李嗣的意识猛地向上一提,仿佛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
窗外传来早鸟的啼鸣。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一动不动,回想着梦中的每一句对话。
塞涅勒的话语清晰得不像梦,那些分析一字一句,全部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自己的路,自己的路么?”他喃喃自语。
利用矛盾,壮大自身,谨慎前行。
李嗣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凉爽的空气涌入,带着奥斯塔拉特有的的气味。
东方的天空正泛起鱼肚白,最后一缕月牙的淡影还挂在天际,即将被晨光吞没。
他望着那弯残月,心中的思绪渐渐沉淀。
女神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也没有许诺保驾护航。
她只是照亮了前路上的部分迷雾,指出了隐藏在荆棘下的可能路径。
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走。
当然,他也知道,这女人精明得很,说是不会干涉,但实际上可完全不是这样。
她都能直接下来帮自己解决矿场问题了,甚至还在自己以前差点死掉的时候出手救下自己。
“也好。”
李嗣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力量在肌肉中流动。
危险?麻烦?阴谋?
来吧。
他是李嗣,铁牙部落的酋长,月冕级的冒险者。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兽人。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野种……呸,狂野而且自信的弧度。
狂野!总会一战!
转身开始洗漱,准备迎接奥斯塔拉新的一天。
先去冒险者公会看看。
第26章 他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兽人
“额,他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兽人。”
铁牙部落。
当被玩家们问起李嗣是个什么样的兽人时,萨鲁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