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谢你的仁慈,我也理解你处死所有叛乱士兵的决定。我也接受我们家族会就此被抹去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的光芒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但是,尤莉娅将军。”他说,“仇恨,不是那么容易被抹去的。”
“巴尔萨人的仇,巴尔萨人的恨,巴尔萨人的血,那条河流,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流淌了万年。你杀了我,杀了我的家族,杀了所有叛乱的人。但那条河流还在,它不会消失,你无法截断它。”
“它还会继续流。”
“直到所有巴尔萨人的血流尽的那一天。”
尤莉娅看着他。
她当然很清楚,他说的都是真的,但她没有选择。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然后抬起手,挥了下去。
按住米尼乌斯肩膀的士兵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米尼乌斯闭上眼睛,匕首划过去。
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士兵的盔甲上。
米尼乌斯的身体软下去,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身体不住地抽搐着,但里面的光已经消失。
同一时间,在行宫的其他房间,在其他地方,上千名士兵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匕首划过喉咙,剑刺进胸膛,战斧砍下头颅。
布鲁图斯家族的男人,女人,孩子,所有和叛乱有关的人,所有被认定为叛徒的人。
一轮处决之后,又是一轮。
血在地上流淌,汇成小溪,沿着石板的缝隙蔓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尤莉娅转身,走出大厅。
她的靴子踩在血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但她没有低头,没有看脚下的血。她直视前方,走出行宫,走到外面的夜空之下。
副官跟在她旁边,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因为他早已见过无数的鲜血,他也见过远比这更加血腥的场面。
尤莉娅也见过。
尤莉娅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城市。
巴萨尼亚,曾经繁华的城市,现在到处都是烟,到处都是废墟。士兵在街道上巡逻,平民躲在房子里,不敢出来。
风吹过来,烟和血的味道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处死所有叛军士兵。”尤莉娅说,“还有叛乱的家族,一个不留。”
“是,将军。”副官说。
“然后集结部队,我们要离开这里,我们会在野外和巴尔萨人的部队展开决战。”
她转过身,看着副官。
“传令给提图斯,让他从阿格利斯托斯进军。”
副官他行了个军礼。“是,将军。我立刻去传令。”
他转身跑下台阶,军靴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响声。
尤莉娅独自站在台阶上,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米尼乌斯的话。
她知道那条河存在,她见过它,感受过它。它并非只存在于这里,它并非只存在于巴萨尼亚。
它存在于所有的地方,所有被帝国纳入版图,所有生活着非塞尼亚人的地方。
帝国的强大,帝国的残暴,帝国的傲慢。在她小时候,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便已经见过无数次。
那些仇恨堆积起来,堆积在帝国的各个领土上,一代传一代,永无止境。
她不喜欢这样,她不想要这样。
她想要截断那条河。
但也许,她永远也做不到。
但她必须试试。
她走下台阶,士兵们看见她,纷纷立正行礼。她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行宫里的处决还在继续,惨叫声偶尔传来,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尤莉娅没有回头。
第55章 冲吧!杀吧!
仇恨会延续很久,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它在人们的眼泪之下,在人们的血之下流淌,永远都不会停歇。
李嗣对此很清楚,因为他见过那些仇恨。
他见过很多。
他曾在帝国军团服役,参与过许多次平叛。
帝国永远在平叛的路上,不是这里就是那里。军团的铁蹄踏过一个又一个行高官剑染过一种又一种人的血。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在军团眼里没有区别。
只要他们是叛乱者,是敌人,死亡便是唯一的结局。
李嗣说不出自己对此有什么感觉。
或许他早已麻木,或许因为他是兽人。兽人总是在杀戮,喜欢杀戮。兽人总是在带来死亡,喜欢死亡。
但有时候,在深夜,他会想起那些眼睛。
临死前的眼睛,里面有恨,有恐惧,也有解脱。
他不喜欢回忆那些。他摇摇头,把念头甩开。
命令来了,尤莉娅要求阿格利斯托斯的部队集结,准备出动。
决战即将开始。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开个会。
军事会议在指挥部举行,尤莉娅的投影出现在主位。
李嗣是最后一个到的,在他抵达之后,会议便正式开始。
尤莉娅这次谁都没看,也没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
“我们在野外和巴尔萨人决战。”她说道,声音清晰平稳,“提图斯,李嗣酋长,你们的部队按预定路线前进。到达指定位置后,我们将完成包围。”
她转向李嗣。“李嗣酋长,我需要你集结最精锐的骑兵,马库斯军团和我部队最精锐的骑兵会与你的部队汇合,全部由你指挥。”
“你们保持在侧翼游弋,在主力接触时从侧面凿入。撕开他们,让他们流血。”
李嗣点头,“知道了,将军。”
他这次倒是没有卡着要钱,他还是有职业素养的,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不过,尤莉娅倒是很上道。
她顿了顿,说:“当然,我会支付额外酬金,作为这次任务的奖励。”
李嗣咧嘴笑了。“誓死为将军效劳。”
尤莉娅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奥蕾莉亚看了李嗣一眼。
“那么,开始集结,准备出动吧。”
随后,尤莉娅的投影消失,众人本就起身离开帐篷,各自去准备。
李嗣走出帐篷,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不错嘛?”
声音从身后传来,奥蕾莉亚走到他旁边。那股淡淡的香气再次钻入李嗣鼻子里。
虽然即将开战,但她仍旧没穿盔甲,只穿了便服。
深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她本来在看李嗣,但见到李嗣目光投过来,眼神顿时一飘。
“什么事?”李嗣问。
“你很会拍我姐的马屁。”奥蕾莉亚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李嗣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呢?”
“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喜好,还有她讨厌的东西。”奥蕾莉亚俏皮地眨了眨眼。
听到这话,李嗣白了这个女人一眼。
显然,她还是没有放弃让自己去横刀夺爱,然后她趁虚而入,夺走自己的姐夫。
但李嗣对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她身上。
奥蕾莉亚也停下,她抬头看他,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那张脸,无论看多少次,总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就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抓挠,让她总感觉到有些难受。
“我对你姐姐没兴趣。”李嗣说,“她爱她的未婚夫,而她的未婚夫也爱她。”
他向前一步,将两人距离拉得近了些。
奥蕾莉亚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一拍。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一种她无法描述,但让她头晕的味道。
“而且,”李嗣的声音低了些,“比起你姐姐,我对你可能还更有兴趣一些。”
说着他抬起手,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比她更可爱。”
他转身走开,留下一句话。
奥蕾莉亚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在耳朵里轰鸣,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我对你可能还更有兴趣一些。
心脏疯狂跳动,撞着肋骨。
脸颊发烫,像烧起来一样。
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但腿却发软,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影,双手按住膝盖,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