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无敌的帝国总有办法。”
说到这时,执政官的语气又带上某种骄傲:
“于是,帝国用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将那些不容易被净化的凶地从原地抽离,以我等无法想象的庞大仪式,将它们挪移汇聚,分化成了三十处封印之地,分别镇压在了帝国三十处边疆!”
“时间流转,怨念消磨……制作这些封印之地,也是让帝国不忘初心,时刻具备忧患意识,将封印地作为年轻人试炼场所的同时,还能便于磨砺边军。”
“在这些地方,孽物横生,废墟遍地,前处山谷可能还是冬雪不化,藏着冰雪城邦的一角遗迹……后面一座山头或许就是酷暑难耐,沙漠城镇在那儿风化。”
“这就是文明坟场的来历——坐落在我们这里的文明坟场,就是那三十座坟场里的一个,名叫落日山脉。”
“为什么叫做落日山脉?就是因为那些过去的城邦,都曾以为自己文明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直到帝国来了,将他们一一击坠!”
“——但是,对我们这些弱者来讲,落日山脉固然藏着许多机遇,却也是毫无疑问的生命禁区!”
讲到这时,执政官又凝声说道:
“随便一次污染的外泄或孽物的逃逸,对我等来说就是灭顶之灾……要是没有城墙守护,黑石城早就毁灭了不知多少次!”
生命禁区,文明坟场——遗迹汇聚之所,废墟交叠之地!
白舟深吸口气,尽管早就对这个地方有所猜测,真听见以后还是在心头震撼莫名。
将三百文明的遗迹废墟杂糅起来,分别镇压在三十处帝国边疆……这等不可思议的手段,和人造“倒影墟界”有什么分别?
无数年后,蓝星之上,那个只发展了几千年的稚嫩文明,还在靠着挖掘墟界的遗迹成长——所有遗迹都被各大势力垄断把持,随便一座新的遗迹,偶尔从墟界深层溢出出来,都会引来腥风血雨的激烈争夺!
根本轮不到白舟这样的独行天命者。
——可是,在这里?
三百座曾盛极一时的文明留下的遗迹,就在山脉里面,随便逛,被拿来作为磨砺试炼的地方!
持有罗盘的白舟,不敢想象自己将会在那儿遇到什么经历什么,甚至有天可能看见特洛伊留下的什么。
毕竟,当初特洛伊被罗马吓得逃出天外的时候……在本土可还留了一批人守家来着。
他们应该也没了,只留下一片废墟,不知道被封印在哪座文明坟场里面。
“不愧是希罗帝国……”
本来,在知道希罗帝国的存在以后,白舟也曾疑惑过——既然自己通过通行证来到的,不是起初他以为的墟界深层,而是蓝星无数年前真实不虚的前文明时代……
那么,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白舟没有发现在蓝星神秘世界赫赫有名的“倒影墟界”?
难道,在这个时代,倒影墟界,这个蓝星无数前文明尸体积淀出来的庞然大物,还没有成型?
但是现在,白舟觉得自己不需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人造的倒影墟界,而且内里的遗迹没有任何隐藏和分层,所有遗迹都同时存在。
一切文明的遗骸,都在那里无主且露天的永恒存在,既没有任何势力垄断,也不需要和人争夺。
——只是最纯粹的冒险!
纯爽。
这一刻,白舟甚至觉得手里的罗盘有点发烫。
这种感觉,或许希罗帝国的本地人是无法理解的,只有白舟这种来自后世、穷惯了的天命者才有感觉。
胸口内的心脏跳动,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启动黄金通行证,来到特洛伊遍地残骸的荒原,误以为自己来到墟界深层时的激动。
倘若说,蓝星上的天命者们,都是盗墓的窃贼,是考古专家。
那么,白舟这只老鼠,在此刻确信,他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米缸。
——甚至,还有个罗盘作为“洛阳铲”!
“放心吧。”
白舟攥紧手中的罗盘,抬头看向执政官,认真说道:
“我一定把您儿子的脑袋带回来。”
“——现在就去!”
……
十分钟后。
当白舟的身影,从市政厅的大门走出来时。
远处的拐角,有窥探的目光收回,鬼祟的身影悄然离去。
那鬼祟身影快步穿行在一条条小巷,直至来到一座宏伟的庄园,扣响某扇小门,在简单的交谈以后悄然进入。
“我亲眼看见,诺拉努斯的余孽……和一心兄弟会,还有那个执政官搭上了线。”
黑暗的回廊尽头,在四面没有窗户、环绕幽幽烛火的会议室里。
这人躬身跪地,朝向坐在长桌尽头的华袍男人低声汇报:
“虽然目前看来,他暂时没有打算为家族复仇的打算,对其家族覆灭的原因也完全一无所知……但他一定会这样做。”
穿着黑袍的鬼祟身影,向着此地的主人呈上他的分析:
“——我们不能对他的成长,无动于衷!”
说着,黑袍男人大着胆子抬头,眼神里流露不加遮掩的憎恶与怨恨:
“对付诺拉努斯家族的余孽……我与我的团队,时刻愿意为您效劳!”
提到诺拉努斯家族,黑袍男人似乎心绪激动,身边空气空的灵性跟着传来激烈的鸣响,暗红色的灵性仿佛沸腾的热水滚开。
若是白舟站在这里,就能通过这一幕,惊骇至极的模糊推断,这个鬼祟男人的实力——
恐怕强过听海拜血教的【帕林西汀】!
【帕林西汀】,是一命铸命师。
那么,这个鬼祟男人,就很可能是二命铸命师!
而且,他还是与白舟相同途径的“前辈”。
——一位资深的、走在冒险者途径上的高序列冒险者。
——二命【试炼者】!
第三百零八章 特洛伊的宝藏故事
“还有五个小时多一点点……无论怎样,努力下试试吧!”
白舟心头思索,同时拿着执政官开的证明出了城。
“一定要在天黑前回来!”站在城门处的守卫郑重警告,表情格外严肃。
天黑我就直接走人了……白舟在心底嘀咕,但还是感谢守卫的好意。
刚一出城,似是有所感应,白舟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钉死在城头的恶魔干尸,还有那杆盯在此间两个千年的血色长矛。
“好久不见。”
在心底随意打了个招呼,白舟顺应手中罗盘的指引,开始朝着落日山脉的方向前进。
事实上,在这个阶段,白舟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罗盘指引方……
因为一但走出城门,没了城墙的遮挡,那座宏伟浩大、连绵不休的无边山脉,就弥天漫地似的映入白舟眼帘。
远处,地平线与天空间的交界处,接天连地的山脉轮廓横亘于此。
不祥的黑灰色雾气氤氲冲天,仿佛张牙舞爪的妖氛弥漫,远处乍看仿佛看见无边鬼蜮。
隔着朦胧的黑雾,隐约看见山体之上有着许多裂缝,白舟推测它们应该就是一座座遗迹,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像是一道道燃烧在山体上的斑点纹路。
那山体也绝非正常山脉,四方的棱角轮廓仿佛一座巨大的棺材,沉凝的气氛令人敬畏,只是看上一眼就让白舟有种背负重物的窒息感觉。
白舟快步前进,一路疾行,很快穿过空旷到连杂草都不存在的荒野,来到落日山脉的山脚之下。
一根通天巨柱,柱身斜插入土,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他无法辨认的古文字,被千年万年的风沙打磨得模糊不清,却依旧固执地立在原地。
只在柱子中间,白舟模糊辨认出来,有后来人在那儿用希罗文字补写了四个大字:
【落日山脉】!
——三百座文明的太阳,日落于此。
“啪嗒……”
长靴碾碎砂砾,少年的身影被午后的眼光拉长,孤身走入无边连绵的十万大山。
“试炼”,开始了!
……
“余孽?诺拉努斯家族的余孽……吗?”
华丽的宅邸内部,昏暗的会议室里,黑袍【试炼者】跪伏的对面——
坐在长桌尽头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这实在是一个身高很高的人,修长的身姿超过一米九,却不显出肌肉,匀称甚至纤细的身形恰到好处,行为举止在幽幽的烛火下显得份外优雅,没有任何一丝姿势不贴合贵族的礼仪规矩。
粉色的长发快要长到腰间,垂落下来好像骚气的绸缎,皮肤更是呈现某种病态阴郁的惨白,与耳畔粉色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鲜艳的绿色内衬与之呼应,显得份外妖异。
与其说是贵族,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位表演杂耍的宫廷艺人,只靠滑稽的装扮就能将人逗笑。
——但就是这样一个衣着浮夸的高大男人,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为二命【试炼者】的黑袍男人不仅不敢笑出半声,甚至恭谨敬畏地低下头颅,像是一条温顺的家犬。
“有的人,一边幻想自己身上生出无遮无拦的双翼,一边又野狗似的颓然度过一事无成的人生。”
拖着悠长的腔调,男人挥舞起深蓝色的长袍袖口,布帛在空中盈满空气猎猎作响:
“是扬名立万一飞冲天,还是死在默默无闻的冬夜……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我的意思是——”
啪嗒两声,男人挪动脚步,踩过空旷锃亮的黑石地板,来到黑袍男人的面前。
“做我的狗……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不然,你早就已经被仇恨吞噬,死无葬身之地了。”
闻言,跪伏在地的黑袍男人浑身一抖,眼角余光瞥见烛光下立在脸边的镶嵌宝石的华丽长靴,他额头的汗滴簌簌渗出。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华丽的长靴,勾起黑袍男人的下巴,浮夸男子俯瞰着这人露出谄媚如哈巴狗似的笑容,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喜欢你眼底的仇恨,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留下了你。”
“但是,你也要记住——”
“绝对不能因为你的私心,耽误我的事情……更不要尝试用你浅薄的言语影响我的抉择。”
尖刻可怖的笑容,在浮夸男人涂抹口红的薄嘴唇上缓缓浮现,似是意味深长:
“狗,就要有狗的觉悟,不然街上的流浪狗多的是……你说对吗?”
“您、您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