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直以来,都是这拜血教的圣子在暗中搞鬼,那一切也就自然说得通了。
作为传承千年、作恶无数而至今屹立不倒,连所谓王朝与官方都经历不知道多少代的拜血教,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底蕴,即使历朝历代都被打压也依旧能够死而复生。
不说别的,就说拜血教内部传承有足足三部的禁典原典……白舟在官方时,就从未听说过哪个部门掌握。
由此完全可以推想,拜血教内部一定掌握有天命者途径的传承,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圣子,也必然是个深不可测的强大天命者!
心底思索着这些,之前笼罩在白舟眼前的迷雾似是一下就豁然开朗,很多之前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问题都在此刻迎刃而解。
“啪!啪!”
这时,看似孤零零站在月下的圣子,抬手拍了两下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荒郊野岭的深处,圣子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还在等什么呢?”
“还不出来,见过你们终于归位的主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舟的心底雷达似的传来警报,浑身细胞都向他传递来危险的提醒,仿佛暗中有什么东西向他投来窥探的目光。
“哒、哒、哒——”
脚步声从铁门外的夜幕中缓缓传来。
“哗啦!”
三道惨白的人影踏月而入。
自信一看,才又发现,这三个人赫然是……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当先一人,矮小敦实,脑袋却出奇地大,套了件皱巴巴的白大褂,走起路来两腿飞快,仿佛生怕慢人一步被人落下。
“努力努力努力!奋斗奋斗奋斗!开心开心开心——”
一边喊着,这人一边满脸堆笑地停在近前,眼睛直勾勾盯着白舟一眨不眨:
“终于!终于!终于等到您了!”
他搓着手,语速快的几乎让人听不清楚:“怠惰之主!七罪之首!我们命定的主子!”
“天呐,我们等您等得太久了——您不知道我们每天多努力地等!努力地盼!努力地——”
他喋喋不休,可声音又被随后赶到的人冷酷打断:
“闭嘴,【舍曲林】!你的努力吵到我了!”
第二个开口的人,和当先那人截然相反,他的个子极高,瘦得像根晾衣竿,脑袋却又小得可怜,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像是挂在衣架。
他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掐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怠惰——核心症状就是有消极情绪对吧?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对吧?觉得度日如年对吧?懒得动脑思维迟缓对吧?自我否定对吧?入睡困难对吧?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力不从心对吧?”
他念叨着,“症状完美符合,名为【怠惰】的原罪,在现代医学中又有另外一种解释,叫做抑郁症!”
他猛地抬头,看向白舟面露谄笑,“大人,您要是觉得自己濒临失控,欢迎随时找我咨询。”
“——您的主治医生,【氟西汀】,向您报道!”
“……【怠惰】大人看起来并不喜欢听你说话,【氟西汀】。”
这时,第三道声音也遥遥传来,是个慵懒的女声。
这人裹着白大褂,领口敞得极低,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瘦削的脸蛋十分漂亮,却又带着病态的红晕,嘴角的微笑让这种病态带上几分疯狂的神韵。
然而,只是看见这女人的第一瞬间,白舟就隐约感觉到头晕和恶心等不适的生理反应,仿佛对方身上围绕着某种可怕的场域。
“您好,【怠惰】大人,请原谅我第一眼看见您就觉得倍感亲切,”
这瘦削的美人看着白舟,脸上随即莫名泛起更多病态的红晕,修长两腿并拢夹紧的同时,粉嫩的舌尖忍不住舔舐两下鲜艳的嘴角。
“我是您的下属,【帕罗西汀】。”
“看见您,我就仿佛看见一朵来自深渊的火焰。”
她柔声说道:
“请您放心燃烧。”
“无需担心失控——我就是您的防火人。”
防火人……?
白舟正思索着,三人已经站成一排。
两男一女,一个大头矮子,一个小头竹竿,还有个看着如同被糖衣包裹起来的毒药的病态美人。
在圣子满意而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他们朝着白舟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齐声喊道:
“拜血教【七罪院】麾下‘怠惰部’三侍从,【医学会】名医级挂名杀手——”
“【舍曲林】……”
“【氟西汀】……”
“【帕罗西汀】……”
“——恭迎主上归位!”
喊声整齐,却让白舟心头隐约骇然。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三个人……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分明是两个封号非凡者!
那个病态的瘦削女人,更是个6级之上的强者,深不可测!
【七罪院】?【医学会】?
这样的三个人……
是自己——拜血教为【怠惰】准备的下属?侍从?
没有留给白舟更多的思考时间,夜色渐沉,一行人也是时候准备离开。
圣子转身,朝着几人挥了挥手:“我们该走了。”
“去哪?”白舟面对圣子第一次开口。
“回家。”
话音落下的时候,圣子的身影已然走出疗养院的大门,脚步轻飘飘踩碎地上惨白的月光。
“——回拜血教,总坛!”
……
然后,在三名怪异医师的簇拥下,医生白舟也带上他的助手小方,各怀心思踏上归程。
最后离开生锈的铁门之前,白舟的视线最后瞥了一眼身后安静沉寂的疗养院。
恍惚之间,白舟像是听见他们在身后传来呼喊。
他们说舟哥儿可别留在晚城,朝前走,走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复仇也好攀登也罢,总之不要停下。
他们说:活出个人样来,连同他们的那份一起。
“轰隆隆——”
正在这时。
漆黑的夜幕之中,天空遥远的北方隐约传来轰鸣,像是有螺旋桨转动的直升飞机掠过这片荒郊野岭的上空,撕破深夜的宁静。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心脏扑通直跳的白舟小心翼翼走入夜幕深处,将要和他的助手小方一起,来上一场最刺激精彩的冒险。
终于。
那个众多谜团指向的地方,白舟自出以来就密切相关的古老教团,从出晚城开始就念念不忘的拜血教总坛……终于不再那么遥远神秘。
他就这么走在荒郊野岭的碎石小径,在昏暗的月色之下,打量着身前圣子那高高在上、头顶黑色兜帽高高肿起、堪称地地道道“高颅人”的奇特背影……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最后稍微眯起。
现在,他的确是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不仅如此,白舟在“回家”以后,第一个想办法要做的事情——
就是把这个领他回家的狗杂种,尽快送回地狱里去!
砍掉这劳什子圣子的“两个脑袋”,他自己未必不能做那所谓的圣子!
毕竟,让他这个惯于被官方通缉的老牌流亡爆破犯,拜血教常年流落在外的游子回家探亲,那真是让老鼠游龙进了米缸。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大杀八方、血流成河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灭门抄家美术社,我主【怠惰】在此!
“嘎吱嘎吱……”
几人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响起,但又很轻,飘忽不定。
领先一人黑袍兜帽,怪异的脑袋高高拱起,缀后三人惨白大褂,高矮胖瘦样貌奇特,中间两人更是如同黑白无常,模样邪异的很。
如果说,起初大雾翻腾,带着重重黑影出现在荒郊野岭的圣子,像个来自深山老林的赶尸人……
那么现在,这样的六个人走在夜幕之中,干脆就是一伙恶鬼行走人间。
连荒郊的野狼都不再嚎叫,什么熊什么狼什么野兽昆虫,全都像担惊受怕似的静默不语,四下一片静谧,静得能够听见来自天空的回声。
也就幸亏这里荒郊野岭,深夜绝无有人路过的可能……不然真要是有人看见他们这支队伍,哪怕他们大发慈悲不对其下手,那人也要当场吓昏过去,连做三天噩梦。
从此,听海就又多出一个都市怪谈。
这让白舟不由得想起,晚城故事里那位红袍大法师,之所以能够一路西行历经千劫万险,攀过无数魔山妖岭,除了他自己那无敌的本领以外,徒弟们或是猴子或是猪精的凶悍模样,或也帮了大忙,避开宵小的干扰。
只是不知道,当他们在山野荒郊找人讨要斋饭的时候,农户骤然看见这些妖魔鬼怪在门缝里笑眯眯的模样,会是什么惊悚反应。
碎石小径上荒草丛生,其实这儿哪里有路,到处崎岖盘旋,草木生长,只是有些地方走过的人多了,也便渐渐成了路。
白舟发现圣子在前面带路,看方向似是要将他们带出这片荒郊,走到公路上去。
也对,他琢磨着堂堂拜血教的圣子殿下,总不至于全程步行,哪怕不是四名封号非凡者亲手抬轿,也该是非凡傀儡拉着马车,最不济也该有架气派的私人飞机。
不然,作为拜血教的圣子,难道还能没有美术社的“名画家”气派?
“嘎吱嘎吱……”
脚边路过一只仓皇的肥老鼠,白舟一行人踩过碎石小径和遍地杂草,终于来到公路旁边。
可是,和白舟预想的有所不同,这里没有提前停靠私人飞机,没有青铜白银铸成的闪光马车,甚至连几辆越野车都没有,白舟想象的豪华车队、每辆车上都烙印着猩红的诡异标志的画面完全不存在。
眼前是一条灰扑扑的公路,即使在夜幕下也尘土飞扬,风随便一吹就荡起土灰,一辆中巴车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停靠在路边,看着没比面包车大上多少。
这中巴车不仅平平无奇,甚至完全可以用……简朴来形容。
车身是洗到发白的银灰色,有种在露天停车场里晒了十几年太阳被晒秃皮的感觉,可身上其实又脏兮兮的满是灰尘,侧面好像原本印了刻字,只隐约看见几个看不清楚的笔画。
车窗玻璃倒是擦得干净,但车轮上还是沾满了干涸的黄泥,看得出这车没少跑崎岖不平的烂路,就连车门都是老式的折叠门,看见圣子一行过来的时候,车门向着旁边自动拉开,还发出“哐当”一声门响。
“这么寒酸?”白舟在心底泛起嘀咕,站在车门旁边,感受迎面而来的车身热浪和刺鼻的汽油臭味,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