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1977,2818,2875)。
这会儿,他不由得想起,当初他刚通过【F-1120,血渴之遗】的测试时,与洛少校之间的问答:
【晚城,真的已经彻底毁灭了吗?】
【就算你回到那里,也找不到熟悉的一切了。】
【——晚城已是一片废墟,坐标出现混乱,在缺乏新的锚点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定位它的位置。】
关于这个问题,后来的白舟询问过鸦。
晚城的废墟是动态的,在倒影墟界的边缘地带不断流动,很难被人捕捉定位。
事实上,这也是当初听海官方需要晚城反复定位138次的缘故。
而在成为废墟以后,晚城的“运动”更加频繁了,这些废墟对倒影墟界而言就像流动在天地循环之间的一点水蒸气。
所以,白舟早就在短期内放弃寻找晚城废墟的想法。
直到现在——
一串再清晰不过的动态坐标,烙印在他的脑海!
那里是晚城狼藉的废墟。
恐怕也是头骨埋藏的地方!
他大概率不是真的藏在磨盘里面,但可能是磨坊所在地下不知多远的深处!
白舟能够感觉得到,那水晶头骨在渴望。
渴望着被人发现。
也渴望着一个大脑。
它在渴望……渴望收容所谓的【缸中之脑】!
“缸中之脑……什么东西?”
白舟心头一动。
几乎是本能般的,他觉得这个词和“白日美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会和洛少校的消失有关吗?
白舟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他隐约觉得,对梦境晚城的这次探索,收获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
正琢磨着。
“隆隆隆……”
千刃对世界的吞食接近尾声,夜空尽头的排队也快要结束,在穹顶如星闪烁的光点已经寥寥无几。
地面震感愈发强烈,世界在扭曲中一闪一闪,像是信号不良的影视节目。
晚城将倾。
该走了。
白舟站在拐角巷的尽头,身前身后是十字交错的青石板路。
这条熟悉的拐角巷,街口蹲了个蓝色的兔子雕像,状似忧郁的人形,它蜷缩在那儿,一手抬起虚指面前,在夜色中看着有些诡异。
但白舟对它再熟悉不过,因为每当小时候白舟受了委屈,就会找它拥抱一下。
蓝色的表漆早就斑驳褪色了,以前它抬起手指的高度总和白舟脑袋持平,好像在说下一个主角就是你了。
但是现在,这只大兔子抬起的小手,甚至牵不到少年的手了。
——少年真的长大了。
街头的人偶,墙上的小鸭子彩绘,褪色的海报,还有远处隐约露出轮廓的大转轮、扭腰器和跷跷板……
白舟站在青石长街的尽头,看着安静的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二样,恍惚间仿佛回到过去。
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明明模样还是那些模样,可小鸭子小兔子还有跷跷板带给自己的感觉却和当初相去甚远,就连当初高高的围墙,现在看来似也矮的可怜。
……尽管如此,白舟还是感谢这半天的招待。
荣耀加身的救世英雄也好,末路绝境的困兽之徒也罢,都应该回到故乡安歇片刻。
回到晚城以后,虽然只有半天时光,可一直匆匆赶路的白舟,急躁的心灵却在这里得到难得的片刻安宁,之前对洛少校问题的迷茫焦虑,似也在这儿找到了一半的答案。
该再出发。
回听海。
带大家回家。
“嗡——”
天空的裂隙蔓延开来,从天至地,吞噬世界,也朝着白舟吞噬而来。
隔着茫茫的黑暗,白舟模糊看见破败的医院,隐约间似乎明白,章医生之前为何要那样说。
但这些都在白舟的预料之中。
“噼啪”一声。
仿佛鸡蛋破壳。
虚假的世界迎来终焉。
在被真实的黑暗淹没之前,白舟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簌簌震动的青石长街。
白舟知道,这一别后,就再也看不见完整的晚城,完整的拐角巷了。
不知为何,想通这些的白舟眼神明亮,身上的气质隐约更加清澈纯粹,仿佛无形中挣脱某些过往的束缚。
“嗡……”
就连他体内的灵性,都似乎更加活跃一些。
当一名冒险者有决心再次出发,更好地前往新的未来时——就是他们迎来成长蜕变的时刻。
“晚城,再见!”
白舟心里念了一声,情绪说不上来,不算沉重,但也绝不欢欣。
与其说告别晚城,不如说告别过往。
就让过去沉入黑夜,思念的往事终于此刻轰然决堤,明天总会来到,由他亲手书写序章。
“哗——”
黑暗吞噬一切,大音希声,一切归于无形。
被黑暗吞噬了的白舟,最后的动作,赫然定格在他头也不回地向着身后挥手的瞬间。
谨以此告别他的童年,那是一段小有苦难的难忘时光。
挥手动作帅气得一塌糊涂,颇有那份熟悉的真男人不看爆炸的悍匪风采。
然而白舟知道时间从来不会停下,能在温柔的过去暂时驻足已该满意。
请继续不完美的人生吧——
冒险者。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怠惰】?徒为白舟做嫁衣
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纯粹的黑暗从白舟的眼前剥离。
头顶昏暗的灯光洒落,洁白的月光好似白霜铺了满地,白舟抬起头,天上不再是摇摇欲坠的血月,而是一轮皎洁纯白的圆月。
这也说明,他从梦境回归现实。
“……回来了。”
白舟长出口气。
说心头没有怅然若失是假的,但脚下的土地却又比梦境来得踏实,听海就连空气都带着晚城没有的湿润。
四周安静得有点吓人,只有暗红色的陶土砖中间,缝隙里长出的杂草,在微风的吹拂下稍微摇曳。
荒郊野岭,晚风阴冷。
白舟环顾四周,刚一转头就看见身后那扇锈蚀的铁门。
大门半掩着,保持之前被半推开的模样,仿佛时间不曾流逝,白舟和方晓夏才刚推开铁门走进来似的。
——虽然客观来讲,现实也的确如此。
“呼……终于回来了。”站在一旁的方晓夏松一口气,同时又左顾右盼,表情很快再次变得紧张兮兮。
“这里,不会也有什么风险吧。”
闻言,白舟摇头。
“那就是没有?”方晓夏高兴起来。
白舟的回答不假思索:“摇头的意思,是不可能没有。”
方晓夏表情一苦。
“但是,最难破解的就是梦境本身,现在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白舟说道,“之后的事情,就只是后续的收尾工作而已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
白舟已经迈开步伐,行走带风,黑色风衣衣袂飞扬。
他说:“估计有架要打。”
熟悉的主楼和晚城那座小型医院一般无二,老式建筑的灰白外墙早就斑驳,墙皮脱落的七七八八。
医院内部的窗户全是黑的,到了晚上也没亮灯,只有窗帘隐约被风吹动,又像别的什么,模糊晃动的阴影显得阴森可怖,让人浮想联翩。
这里的大门紧锁着,老式的对开木门上刷着深绿色的漆,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好吓人。”方晓夏一缩脑袋,“怎么看都有种鬼屋的感觉——虽然我们算是刚从鬼城出来。”
荒郊野岭,圆月高悬,还有一座仿佛被废弃的医院。
如果再来一群闲不住的青年男女,扛着相机记录鬼屋探险的经历——那某些奇怪的buff就要集齐了。
“谁说不是?确实挺吓人的……”
白舟点了点头,但话是这么说了,他却不仅没有逃跑,反而依旧朝着紧锁的大门,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去。
“那门锁着呢。”方晓夏半是好奇半是提醒地说道,“你要……”
白舟没有准备偷偷摸摸地撬锁,也没掌握芝麻开门的开门咒语,他只是驻足在了紧锁的门前。
然后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