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535节

  “妈妈,妈妈,你们在哪儿?”孩子边跑边哭,跌跌撞撞,哭的鼻涕泡都冒出来,“我再也……再也不睡懒觉了!”

  世界摇摇欲坠,孩子受惊不小。

  然后,他就遇见了白舟。

  “放心吧,没人丢下你。”

  白舟拍拍少年虎头虎脑的脑袋,“你妈妈和大家一起,都去参加社戏了。”

  “——你看,那里不就是吗?”

  说着,白舟抬手指向天边闪着光的尽头。

  孩子顺着白舟的方向看向天际,不知不觉眼神发呆。

  “你,大哥哥,你是谁?”

  他转头仰望着白舟的脸庞,怯怯的眼神带着好奇。

  “我吗?”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同样的问题,他似乎在之前回答过一次。

  但是这次,白舟没再说什么“晚城,白舟”。

  他看着动荡的晚城,看着熟悉的市民广场上的一片狼藉,看着小孩子紧张又好奇的眼神,倏地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那些连环画,还有那些个让人憧憬的故事。

  然后,白舟稍微俯身蹲下,平视面前的孩子,认真说道:

  “我啊,只是一名路过晚城的冒险者罢了。”

  说着,他拍拍面前孩子的肩膀,“去吧,去找你妈妈,去找大人们。”

  转眼的功夫,像是感到来自天空的呼唤,这孩子的身形也开始发光,变成半透明的模样升空。

  “谢谢你,路过的冒险者大哥哥!

  在脆生生的感谢里,最后一个晚城居民归位天空。

  又或者说,是倒数第二个。

  “哗啦啦……”

  脚下的市民广场,没过多久就在扭曲中逐渐破碎成虚无,但天空中的排队还没结束,千刃的自助餐还在进行。

  白舟一边操纵着千刃掠过全城各个角落,一边几个起落跳至隔壁的巷子。

  此时此刻,在他的观感里面……

  碎刃掠过了拐角街的小巷,巷子里贴着褪色的海报,“陪你度过漫长岁月”几个字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一张白纸贴在墙上,皱巴巴的随风摇曳。

  碎刃飞进了黑袍少年训练团的教室,黑板上那行“明天会更好”龙飞凤舞,后排黑板报上用粉笔画的风筝好像还是白舟当初画的。

  碎刃划过了学校操场,光秃秃的旗杆没挂旗帜,篮球架都是歪的,篮筐上挂着一个没气的篮球,风一吹就晃一晃。

  碎刃飞过祥叔的小卖铺、飞过张婶常在的菜市场、飞过刘大爷的修鞋摊……

  小卖铺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商品欢迎客人下次光临,菜市场空荡荡的摊位等待明日被堆满,修鞋摊里整整齐齐的修鞋工具等着主人回来。

  白舟看见童年爬过的树,树杈上还卡着只断线的风筝;他看见每天上学路过的早点摊,还看见自己总是羡慕但又不敢进去的糖果铺。

  那些熟悉的记忆,全都在碎片掠过城市的同时,从白舟眼前一闪而过。

  回忆涌上心头,记忆逐渐清晰。

  就像一部倒放的电影,一切都是最熟悉的过往模样,就连这里的一滴水蒸发,都可能是当年白舟流下的某滴泪水。

  “再见,晚城。”

  白舟在心底与这座城市做最后的告别。

  之前白舟每次遇到困难总会怀念晚城,仿佛只要回到晚城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过去没有那么好的晚城在回忆里面充满美好安静的滤镜。

  但真回到了晚城,却又发现麻烦比想象中更多,以后真的不能再怀念晚城啦,因为他失去了这种资格……命运给他一次回到晚城的机会又被他亲手斩去,那么以后他就只能没心没肺地大步向前。

  这里只是承载他的过去,但人总要朝着未来奔赴,寻找自己新的家园。

  少年真的一直都在怀念这个地方,可其实这个地方早就不复存在,原来今日的听海对他来说早就成了新的晚城,他在那里构筑了新的羁绊,又试图将过去的同乡长辈接去那里。

  就像他心心念念寻找着春天,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坐在春天的风里。

  “长大的世界,果然一点也不好玩儿。”

  白舟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青石长街,轻声说道:

  “但是保佑我吧,保佑我不要搞砸。”

  ……

  “嗡!嗡嗡嗡!”

  一枚碎刃突然传来的异常示警,让白舟皱眉回神。

  他的念头专注在那枚碎刃上,看见碎刃遭遇的情况。

  本该飞速掠过城市角落的碎刃,于此刻骤然停下,停在一架看似平平无奇的磨盘之前。

  白舟知道这里,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有家磨坊,还有个关于它的故事传说,那个故事总让白舟印象深刻。

  传说曾有勇者拔出村口磨盘里的圣剑,成为了天命所归的磨坊主——

  但最后听说他因为带着麾下的磨盘骑士团垄断磨坊生意,被黑袍执法队给抓走了。

  于是磨坊倒闭了,房屋都被推倒,只剩下这架磨盘矗立在此经受风吹雨打,仿佛一处供人旅游的名人遗址。

  磨盘上面满是斑驳的岁月痕迹,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平平无奇。

  可是,现在……?

  世界摇摇欲坠,一切都在变得模糊,从有形转向无形,混乱的状态才更容易被碎刃吞食。

  为什么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处磨坊遗址,不只是中间的磨盘,就连磨盘附近的地面都一切如常,与四周摇摇欲坠扭曲虚化的世界形成鲜明反差,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覆盖在这儿。

  太过寻常,在这种时候就是毫无疑问最大的异常!

  甚至——

  “嗡嗡嗡……”

  白舟听见那枚碎刃的嗡鸣,他感应到了……感应到来自一柄准灵名秘宝对这里发自本能般的某种恐惧。

  大恐怖!

  绝对的大恐怖!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

  这里不是晚城大伙的精神汇聚吗?是每个人的梦境拼凑起来的产物?

  明明所有都是虚假,这里怎么会有……让准灵名秘宝都感到恐惧的大恐怖之物?

  是大家的精神世界里有这东西,还是说,在真正的晚城里,有这种异常存在?

  正想着,白舟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会儿,那无形的屏障像是消失掉了。

  磨盘所在的磨坊开始和周围一样,仿佛被扰乱的投影,扭曲着、虚化着、渐渐归于虚无。

  磨盘也开始自行消解,石质的磨盘像被拨开的火龙果似的一层层剥落,露出磨盘内部藏着的某件东西……

  一颗头颅。

  或者说,一颗头骨,但更接近于某种极其精致的艺术品。

  ——水晶头骨!

  它通体晶莹剔透,像是由水晶雕琢而成,工艺精美到绝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造物。

  当光线穿过它的四周,就在它四周形成一圈淡淡的流动光晕,美轮美奂,精美绝伦的同时又给人至尊至贵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就仿佛……它若不是外星的工艺造物,就该是神祇留下的古老头骨!

  不知怎么的,白舟在看见它的第一时间,心底在升起警惕与惊悚的同时,又下意识莫名其妙生出一种相当奇怪的亲切感觉。

  此刻,这头骨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空洞的眼眶,仿佛在看白舟。

  就仿佛……

  这头骨和他存在某种若有若无的神秘关联,一直都在这里,等着被他发现?

  下个瞬间——

  “轰!!!”

  远在半座城外的白舟,大脑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陡然爆炸!

  仿佛有数不清的、且又极具份量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白舟身形随之巨震,鼻腔里鲜血止不住流淌下来,眼角也湿润起来,殷红的鲜血从口鼻和耳朵里哗哗流淌出来。

  恍恍惚惚,白舟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坐在寒冰铸成的高大王座之上,无数仿佛水晶的亡灵骷髅密密麻麻跪拜拱卫在王座之下。

  然后,他双手捧起水晶头骨,将这头骨仿佛戴冠似的——缓缓戴在自己头上!

  盛大的声音,比雷鸣更加震动心脏,隆隆回响在白舟耳畔。

  它说:

  “你来——”

  “戴上我!”

  “戴上我,去收容那该死的……【缸中之脑】!”

  紧接着,轰然一声——

  光影破碎,所有画面碎片与信息洪流都凝聚起来,在白舟脑海深处化作一串坐标似的东西。

  这坐标是活的、动态的,每时每刻数字在跳动,似乎说明坐标正在移动。

  然后。

  “嗡……”

  视线里悬在半空的头骨消失了,和磨盘剥落的碎片一样、和四周的所有物品一样,在扭曲中逐渐消化,回归空白的原初。

  于是,白舟心底升起某种明悟。

  这奇特恐怖的水晶头骨,恐怕和祥叔的杂货铺、刘大爷的修鞋摊一样,出现的在这儿都只是投影。

  真正的头骨,一直隐藏在晚城,隐藏在现在的晚城废墟下面!

  可是,仅仅一个投影,就能让准灵名秘宝发自本能的敬畏胆怯……

  晚城,这么多年来,还藏了这么个鬼东西?

  哪来的?

  “坐标……?”

  白舟感应着脑海深处一直都在实时变动的动态坐标。

  仅仅这一会儿的功夫,坐标数字就从(1988,5924,5378)——

首节 上一节 535/757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